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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铁牛没回来 铁牛死了 ...

  •   残部首领扔下刀的那一刻,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大妞攥着手里那张写着堤坝渗水的纸,手都在抖,可脸上的表情总算松了一点。铁牛推着黄包车堵在仓库后门,车轮上的茜草红粉末蹭在木门框上,像一道暗红的血痕——当时谁都没在意这个细节,只想着赶紧把这群人捆起来,再赶紧回梅溪看看堤坝。

      “先别动!”周掌柜带着差役冲进来,手里举着火把,光把仓库照得忽明忽暗。残部首领的替身已经被少年们用“护堤网”捆得结结实实,可真正的首领站在那儿,眼神像淬了冰,盯着大妞手里的“假绣品”,忽然开口:“你们梅溪人,倒是够狠。”

      他话音刚落,藏在衣袖里的手突然往下一甩,一把短匕首“嗖”地飞出来,直奔大妞的胸口。铁牛就站在大妞旁边,根本没多想,一把把大妞往身后拽,自己往前跨了一步——那匕首没扎到大妞,却结结实实扎进了铁牛的肩膀。

      “铁牛!”大妞尖叫着扑过去,小蓝也跟着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按住铁牛肩膀上的伤口。铁牛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绣针掉在地上,可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黄包车的把手,像是要把车和自己绑在一起似的。残部首领趁机往窗户那边跑,周掌柜喊着让差役去追,仓库里一下子乱了起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晕。

      差役冲过去堵窗户的时候,看见铁牛靠在黄包车上,脸色越来越白。阿婆染的茜草红丝线,本来是追踪的线索,现在却顺着铁牛的肩膀往下淌,把车座上的垫布都染红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跟……跟阿婆说,我的车……没丢……”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来,眼睛还睁着,看着仓库的屋顶,像是在看梅溪的天。

      没人说话,仓库里只有差役的脚步声和残部首领的挣扎声。铁牛肩膀上的匕首,刀柄上还缠着一小截茜草红丝线——刚才他追着残部首领的时候,车轮蹭到了仓库的木柱子,丝线缠在了刀柄上。原来那道暗红的血痕,早就预示了什么,只是当时谁都没看懂。

      差役把残部首领捆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周掌柜走过来,声音有点哑:“铁牛……是个好人。”大妞没说话,只蹲下来,把铁牛掉在地上的绣针捡起来,又把他肩膀上的匕首拔出来,用茜草红的丝线缠了两圈,放进怀里——那根丝线本来是给堤坝绣暗记的,现在却裹着铁牛的血。

      大妞抱着铁牛的肩膀,眼泪掉在他染红的衣服上:“不该让他来的,不该让他去拉那个阔佬的车……”小蓝在旁边哭得抽抽搭搭,手里的“假绣品”掉在地上,绣片上的“梅溪堤坝”被血染红了一角,像真的被洪水冲过似的。

      她们把铁牛的黄包车推回了梅溪。车轮上的粉末早就蹭没了,车座上的血迹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子。阿婆站在绣坊门口,看着那辆黄包车,没说话,只拿起针,把铁牛掉在仓库地上的那根绣针穿上线,往车座的破洞里缝——针脚密实,跟“护堤针法”一模一样。

      “铁牛的车,得修好。”阿婆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他没回来,车得替他看着梅溪。”

      我们把铁牛埋在梅溪堤坝旁边,坟前没有立碑,只插了一面小旗——是大妞用茜草红丝线绣的,旗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黄包车,车轮上缠着“护堤针”的针脚。阿婆说:“铁牛喜欢跑,让他看着堤坝,看着梅溪,也看着咱们绣坊的绣片。”

      堤坝渗水的事儿,后来查清楚了——溃军残部之前偷偷在薄弱处挖了洞,用水泥糊着,水泥干了就看不出来,可最近雨水多,水泥泡软了,水就渗进来了。阿婆带着村民重新加固堤坝,用的还是“固土针法”——只是现在,推着黄包车在堤坝上运水泥的人,换成了别人。

      每次推着黄包车跑的时候,村里人总觉得铁牛还在旁边。车轮碾过堤坝的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他以前拉车时的脚步声。有时候会停下来,摸一摸车座上阿婆缝的针脚,针脚密实,跟铁牛以前绣的“固轮针法”一模一样——他以前说,针脚密了,车轮才不会松;现在阿婆说,针脚密了,堤坝才不会垮。

      梅溪绣坊的订单还在做,“梅溪堤坝”绣片卖得越来越好。大妞把铁牛的绣针放在绣坊的柜子里,每次有人来问绣针的来历,她都会说:“这是铁牛的针,他用这根针,绣过堤坝,也护过梅溪。”

      有一次,邻村的村民来学绣技,问起“护堤针法”,阿婆指着堤坝的方向说:“这针法不是绣出来的,是守出来的——以前有铁牛,现在有咱们。”

      那天傍晚,一个少年推着黄包车,沿着堤坝跑了一圈。夕阳把堤坝染成红色,像茜草红丝线的颜色。他停下来,摸了摸车座上的针脚,又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匕首上的茜草红丝线还在,只是干了,硬了,像铁牛的血,也像他们的信念。

      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铁牛没等到梅溪绣坊做大,没等到给老娘修好屋顶,也没等到看着堤坝永远坚固——他就这样走了,像一根突然断了的绣线,断在最紧要的时候。

      可他的黄包车还在,他的绣针还在,他的“护堤针法”还在。每次村里人推着车跑,都觉得铁牛还在——他没回来,可他也没走。梅溪的堤坝还在,绣坊的绣线还在——这就够了。

      阿婆说,等堤坝彻底加固好了,要在堤坝上绣一面大旗,旗上绣着黄包车,也绣着铁牛的名字。到时候,铁牛就能看着梅溪,看着我们,看着他的黄包车,永远跑下去。

      一个青年人推着车,往绣坊跑。车轮碾过堤坝的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铁牛以前拉车时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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