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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烛残漏断频欹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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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风,近来总裹着股沉郁的寒。
街面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眉眼间都凝着几分惶惑,私语声像受潮的棉絮,压得极低——“听说了吗?宫城夜里总有机密议事的灯火,禁军更是昼夜操练,甲叶声能传到城外呢!”“还有人说,宇文公派了暗探混进宫里,连陛下的行踪都在监视!”
流言像蔓草般在街巷间滋生,连大冢宰府的西跨院,都能隐约听见墙外巡防士兵的脚步声,沉闷地敲在青砖地上,与远处禁军操练的呐喊遥相呼应,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将整座都城罩在风声鹤唳之中。
元玥望着院外被风刮得发颤的梅枝,指尖已将那封匿名信攥得发皱。片刻后,她转身对锦书道:“取我的月白锦袍来,再备一顶帷帽。”
锦书心头一凛,立刻领会:“公主是要……”
“去城西的慈恩寺祈福。” 元玥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皇兄派来的暗卫在外接应,切记,不可声张。”
不多时,元玥已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长发束成玉冠,身形颀长,眉眼清俊,竟成了一位翩翩公子。她戴上帷帽,垂下的纱幔遮住容颜,跟着锦书悄悄从西跨院的角门离开。
街面上的巡防比往日严密了许多,甲胄鲜明的士兵往来巡查,目光锐利如鹰,元玥低头拢了拢衣袖,混在行人中,步履沉稳地向西而行。
行至半路,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巷口转出,摇着折扇,正是独孤信。他显然也认出了乔装后的元玥,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声音压得极低,藏在风里:“公主乔装出行,是要去会什么要紧人?”
元玥心头一紧,却未停下脚步,只低声回怼:“独孤将军倒是清闲,这种时局下竟还有兴致在街上闲逛。”
“随便走走,路过罢了。” 独孤信折扇轻摇,衣袂翻飞间,一张纸条已悄然塞进元玥手中,“元罗旧部近期在长安频繁活动,与宇文泰麾下核心旧部有牵扯。你要查的事,这或许是条线索。”
元玥指尖一攥,纸条的粗糙触感传来。她侧头瞥了眼身旁的人,帷帽的纱幔后,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将军倒是消息灵通。”
“只是恰巧知晓罢了。” 独孤信挑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戏谑,却又藏着一丝认真,“万事小心,别把自己陷进去。” 说罢,他折扇一收,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口,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玥握紧纸条,加快了脚步。城西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风吹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她刚踏入庙门,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从供桌后走出。
是高澄。
他身着墨色便服,腰束金带,身形竟近两米,肩背宽阔却不显笨重,站在那里,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兼具鲜卑贵族的英武与汉家士族的俊雅。月光透过破洞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薄唇微勾时,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步履沉稳…… 果然是你。”
高澄的声音先于动作响起,没有了先前的上位者威压,反倒带着几分少年人见着故人的雀跃,又藏着几分克制的温柔。他脚步放得极轻,墨色便服的衣摆扫过荒草,带出细碎的声响。近两米的身形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元玥的帷帽上,清亮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元玥心头一凛,刚要戒备,就见对方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模仿什么动作:“别慌,我认得出你。当年在韩陵山,你也是穿这样的月白锦袍,束着玉冠,把我从尔朱兆的人手里救出来时,也是这样——拢着衣袖,指尖抵在袖沿,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他说着,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只有两人知晓的私密感:“还有这枚玉佩,刻着半朵梅花。当年你把它解下来塞给我,说‘拿着这个,遇到我的人会放行’,我一直贴身戴着......”
元玥闻言,缓缓摘下帷帽,纱幔落下,露出清丽的容颜,眼底满是惊讶:“原来是你……子惠。”
这声久违的称呼让高澄身形一僵,眼底的欣喜更甚,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少年人的张扬与羞涩在此刻尽数显露:“你还记得我的字。”
他抬手挠了挠头,先前的沉稳全然褪去,竟有几分局促,“当年若不是你,我怕是活不到今日。你男装时的模样,我一直记着,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你,好好道谢。”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名单,递向元玥时,指尖微微颤抖,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你如今是大魏公主,也知道你身处险境。我父王派来的杀手,目标就是你。这份名单上,是他们的特征和行动计划,你务必收好。”
元玥接过名单,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只觉对方指尖微凉,带着几分紧张的颤意。她抬眼看向高澄,见他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感激,还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爱慕——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总在她的眉眼间匆匆掠过,脸颊竟微微泛红。
“你为何要帮我?” 元玥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警惕仍在,却多了几分故人相见的唏嘘。
“报恩是其一。” 高澄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眼望向她,眼神认真而执拗,“其二,我想护着你。当年你护我脱困,如今换我护你周全。我知道你与宇文泰联姻,身处权谋漩涡,我不想你嫁给他,我虽在关东,却愿做你的暗棋,为你传递情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赤诚:“这些年,我时常想起你。想起你当年男装时的英气,想起你塞给我玉佩时的坚定。我知道如今我们立场复杂,但我对你的心,绝无半分虚假。”
元玥指尖划过纸面,上面的字迹工整,信息详尽。她抬眼看向高澄:“你要助我,不怕被你父王知晓?”
“我与父王的心思,本就不同。” 高澄眼底闪过一丝野心,“他想掌控天下,却手段酷烈,失尽民心。我要的,是终结这乱世纷争。你若能成事,于我而言,亦是良机。”
风从破庙的窗棂吹进来,掀起元玥的衣袂,也吹乱了高澄额前的碎发。元玥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权势外衣、尽显少年真诚的人,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当年那个被俘时眼神倔强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挺拔的模样,这份跨越数年的感激与爱慕,竟让她在这冰冷的权谋棋局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我知道了。” 元玥的语气柔和了些许,却仍保持着分寸,“子惠,名单我收下了。三日后仍在此地,我会告知你联络的暗号与方式。只是子惠,你要清楚,我们如今各为其主,这份合作,只能止步于互相扶持,不可牵扯过多。”
高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释然,重重点头:“我明白。只要能帮到你,我便知足。” 他看着元玥,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若有任何需要,只要你传信,我必尽全力。”
离开破庙,元玥换回女装,在暗卫的护送下回到大冢宰府。刚踏入西跨院,便见侍女端着一碟桂花糕候在门口:“公主,这是主公让人送来的,说是您爱吃的。”
元玥心头微动,走进屋内时,宇文泰竟也在。他身着常服,坐在桌旁,指尖轻叩桌面,见她回来,抬眼看来,目光深邃:“听下人说你今日去祈福了,还顺利吗?”
“劳宇文公挂心,一切顺利。” 元玥垂着眼,依着礼制躬身行礼。许是方才奔走太过急切,又或是连日心绪紧绷耗损了心神,她躬身时身形竟微微一晃,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宇文泰本就坐在桌旁,目光始终没离开她,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快步上前。他伸手极快,在元玥身形不稳的瞬间,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透着几分刻意放柔的暖意;而她的衣袖下,肌肤冰凉得像浸过冷水,让宇文泰眼底的担忧更甚。
“小心。”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想稳住她的身形,“瞧你这模样,哪里像是去祈福,倒像是走了远路、受了累。”
元玥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胳膊,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慌乱间,她的裙摆扫过桌角,“哐当”一声,将桌上那碟还未动过的桂花糕撞得险些飞出,一块糕点滚落在地,还溅起了些许碎屑。
她心头更慌,连忙垂首道:“元玥失态了,还请宇文公恕罪。”
宇文泰却没在意那碟桂花糕,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颊上,又缓缓移到她的发间——不知是方才在破庙或是途中沾染的,她乌黑的发间竟缠了一缕细小的草屑,与她清雅的模样格格不入。
他喉结滚了滚,克制住上前帮她拂去的冲动,只是声音愈发柔和,却仍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不必多礼。是不是路上风急,冻着了?还是…… 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他说着,又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松烟味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压迫感。元玥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去看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怕自己会被这眼神动摇,更怕这担忧只是权臣的伪装。她强装镇定地抬手拢了拢鬓发,试图掩饰发间的草屑,也掩饰自己的慌乱:“许是路上风急,吹得有些乏了,并无大碍。”
“乏了?” 宇文泰挑眉,却没有点破,只是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这桂花糕是我按你从前喜欢的口味做的,趁热吃两块垫垫,或许会好些。方才送来时还是温的。”
元玥心头微动。他还会做桂花糕?她自然记得自己从前爱吃这口味,可此刻这温柔的叮嘱,在她看来却像是一根细刺,扎得她有些难受。她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再次躬身:“多谢宇文公费心。只是我实在有些困倦,想回房歇息。这桂花糕,就先放着吧。”
说罢,她不再看宇文泰的反应,转身就往内室走。脚步比先前更快,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连裙摆扫过地面的声响都显得有些慌乱。走到内室门口时,她的脚步竟下意识地顿了一瞬——身后宇文泰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温度的丝线,缠在她的背上,让她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猛地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关上了门,将那道灼热的目光与满室的温柔叮嘱,都隔绝在了门外。
门外,宇文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担忧渐渐染上一丝失落。他抬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衣袖时的冰凉触感,又想起她发间那缕碍眼的草屑,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她在躲着自己,也知道她心中有芥蒂,可看到她这般疲惫狼狈,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良久,他才低声对门外候着的侍女吩咐:“把桂花糕热一热,放在门口温着。再打盆热水送来,告诉公主,若是乏了,泡泡脚能解乏。”
侍女躬身应下,他却仍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那扇房门,眼底的探究与担忧,久久未曾散去。他隐约能猜到她方才并非去祈福,但他没有追问——他怕逼得太紧,会让她离自己更远。他低声对门外的亲信吩咐:“密切留意公主的行踪,但若她不愿,不必过多干涉。”
内室里,元玥靠在门板上,平复着呼吸。她展开独孤信给的纸条,又拿出高澄的杀手名单,细细查看。这时,锦书走了进来,低声禀报:“公主,奴婢按您的吩咐打听了元罗的事。听说他在潼关之战前,曾以宗室使者的身份去过宇文泰的军营,可战事刚起,他就叛逃到了关东,下落不明。”
元玥指尖一顿,将纸条与名单放在桌上。元罗、潼关之战、宇文泰旧部…… 这些线索渐渐交织在一起。
深夜,一道黑影悄然潜入西跨院,将一封密信交给锦书。元玥拆开,是孝武帝的暗卫传来的情报:“关陇旧部已有半数响应,愿归顺陛下;另查获元罗与高欢的秘密通信,提及‘潼关军令造假’。”
元玥瞳孔骤缩。军令造假?难道宇文泰当年的迟援,并非故意,而是被元罗设计?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一处密宅内,斛斯椿正与贺拔胜相对而坐。
密宅的窗棂被厚重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仅靠桌上一盏油灯照明,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之上,像极了此刻纠缠不清的权欲与人心。
桌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泛着冷硬的光泽,棱角被打磨得光滑,却仍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几方上好的羊脂美玉随意摆放,莹润的光泽在昏暗里流转,与黄金的凛冽形成诡异的呼应。
更惹眼的是桌旁垂立的几位女子,皆是一身红衣,眉眼精致,肌肤胜雪,却个个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肩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几尊被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木偶,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惶恐——她们是这场权欲交易里,最不值钱的添头。
斛斯椿端坐于主位,身着暗紫色锦袍,腰束玉带,腰间悬着一枚小巧的玉牌,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生得一双三角眼,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阴鸷,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藏着算计;颔下一缕山羊胡修剪得整齐,此刻随着他的笑意微微颤动。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青瓷酒杯,杯沿沾着些许酒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在对面的贺拔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诱惑:“贺拔将军,你且看看——这些黄金美玉,够不够衬你的身份?”
话音未落,他抬手示意,一位曼妙女子上前半步,端着一盘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垂首递到贺拔胜面前。烛火映在红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红光,成色极好,像极了鲜血的颜色。
“宇文泰那厮,仗着兵权在握,在长安城里一手遮天,连陛下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斛斯椿的声音陡然转沉,阴鸷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狠戾,三角眼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将军乃贺拔氏名将,当年随父兄征战沙场,何等威风?如今却要屈居人下,受那宇文泰的掣肘,难道心中就甘服?”
贺拔胜坐在对面,身着玄色窄袖军袍,肩甲上还残留着些许征战的风霜痕迹。他生得虎背熊腰,面容黝黑,额角一道浅浅的疤痕是早年战场留下的印记,衬得他愈发粗犷。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桌案的黄金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贪婪——他出身将门,却因宇文泰的崛起,多年来郁郁不得志,手中的兵权被一点点蚕食,这些黄金美玉,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可当“宇文泰”三个字入耳时,他的肩膀猛地一僵,攥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他与宇文泰的嫌隙,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宇文泰的强势与猜忌,让他如芒在背,可他更清楚,宇文泰麾下的黑甲卫骁勇善战,势力早已渗透关中,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将军,”斛斯椿将酒杯往桌案上一磕,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的诱惑与压迫交织,“陛下已决意收回大权,只要将军肯助我一臂之力,诛灭宇文泰,事成之后,陛下必封你为关西大都督,执掌关西军政大权!到那时,这长安城里,除了陛下,便是你贺拔胜说了算!”
贺拔胜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愈发明显。他看着斛斯椿阴鸷的笑脸,又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黄金与身旁垂立的美女,呼吸渐渐急促。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杯中的烈酒晃出些许,溅在他的军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犹豫。
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案碰撞,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他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眼底的贪婪与忌惮反复拉扯,眼神闪烁不定,一会儿看向桌案上的黄金,一会儿又望向密宅紧闭的房门,仿佛门外就站着宇文泰的暗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此事……太过重大,容我再想想。”
斛斯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掩饰过去,重新勾起阴鸷的笑意。他知道,贺拔胜已经心动,剩下的,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他抬手拍了拍桌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以。但将军要记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宇文泰的眼线遍布长安,你我今日相见,若传出去,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烛火摇曳,光影在贺拔胜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底的挣扎与惶恐照得一清二楚。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往前一步是泼天的富贵与权力,往后一步,却是永无止境的压抑与忌惮。而这一步,一旦踏出,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斛斯椿见状,心中了然,却并未逼迫,只是笑道:“将军不必急于答复,可仔细斟酌。但要记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夜风吹过密宅的窗棂,将两人的低语吹得支离破碎。
西跨院内,元玥将所有线索铺在桌上,试图用红线链接。月光洒在纸页上,照亮了“潼关军令造假”六个字。她指尖轻轻划过这几个字,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沉郁。联姻的桎梏、兄长与宇文泰的对峙、高澄暗棋的未知、元罗旧部的阴谋,还有潼关旧案的迷雾,尽数缠在心头。
乱世棋局,步步惊心。她既已入局,便只能迎难而上。元罗造假军令的具体细节是什么?他与宇文泰的核心旧部究竟有何关联?这些疑问,都需要她一一查清。
风过梅枝,残瓣簌簌落下。元玥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这盘棋,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