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蜀绣山河》青烐

9、金乌台已沦陷 “金乌兴亡

　　吱吱呀呀的步撵停在了一处规模巨大的院子，玄目宫就在百米之外。金灿望着大门上方悬挂的老木牌匾，上面刻着三个诡异符号，用朱砂填了色，有种诡异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金乌台，”尼沃撑着拐杖，仰望牌匾，露出淡淡微笑：“从我记事起它就在，这牌子恐有百年之久。”

　　陆青川一脸震惊，但随后脸色大变，心中骇浪滔天：这图案的构图逻辑，与《蜀绣错梦》上的三个神秘符号，何其相似！难道那不是装饰，而是……一种原始文字？如果古蜀此时已有系统符号，那整个文明史都要……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古蜀时期根本没有成型的文字！”

　　“陆师为何如此激动？”尼沃不解道：“文字……你是说这金乌雅文吧，这三个不仅指代‘金乌台’，还表示……”话音一顿，他轻轻叹了口气：“此事日后细说，陆师与夫人请随本王进去。”
　　金乌雅文……他为何没见过？

　　庭院里花团锦簇，蜂蝶嗡嗡，却更反衬出大殿里童谣声的稀拉无力，像一群提线木偶在重复咒语——
　　“金乌赐神火，玄金镇河山。
　　雅目诵天书，石目开矿峦。
　　玄目执权杖，三目共承天。
　　王座非永固，神羽加冠冕。
　　九族皆可王，举族共升天。
　　童音诵圣训，流传万万年。”

　　“九族皆可王，举族共升天！”金灿嗤笑一声，“这是到诈骗团伙的洗脑窝点了吧！”
　　“金灿，”陆青川将她拉到一边，压着嗓子说：“这是雅目的地盘，少说话为妙。”

　　十几个身材魁梧的黄袍男子缓步走来，各个横眉冷目，看起来很不好惹。

　　“莫要无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熟悉的靓丽身影从黄袍队伍中穿过走到尼沃面前，塔贡微微颔首就当行了礼，“不知金乌王屈尊来此何事？”

　　尼沃推开侍卫的搀扶，挺直脊背：“雅目塔贡，陆师及夫人你已认得，今日前来，就是想看看金乌台的孩子们，他二人或许有应对之策。”

　　“哦？”塔贡总给人一种疏离感，不论是长相和内在，总有种异于凡人的气质，“听闻沙罗统领为你打劫了自家粮仓，尼沃王想要的，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塔贡！”尼沃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小步，压着嗓子说：“你与我同在金乌台朝夕相处五年，分别时与我说的话都忘了吗？为何要和他们一起与我作对！”

　　“尼沃，莫要教唆我儿！”黄袍老者站了出来，“不是她与你作对，而是整个雅目家族与你为敌！扎爷管不好女儿，让你一个走商出身的小子钻了空子，但我儿塔贡贵为神女，定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呦呵！这是直接摊牌了？连弯都不绕，直接贴脸开大！金灿内心惊呼——买来的王位，这么不值钱的吗？

　　这位对金乌王贴脸开大的大人物正是塔贡的父亲塔司，雅目家族实际意义上的族长，塔贡只是家族代言人。

　　尼沃没有被激怒，更没有表现出强势王权，而是丢开拐杖，双手抱拳恭敬行了个礼：“恩师，8岁那年您就在此地对我说——‘金乌兴亡系于台，平民得羽皆可王，’如今为何这般轻蔑我尼族？是撒了谎，还是忘了本？”

　　黄袍老头被昔日学生回怼，自然不肯罢休，好在塔贡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阿父，尼沃如今是金乌王，莫要再提过去之事。”便指使兄弟将骂骂咧咧的老头劝回了屋内。

　　四下里只有尼沃和陆青川二人，塔贡一改往日的高冷，柔声道：“你与我有故人情分，但你包庇妖人，我怎能偏袒于你？”她说着摸了摸肚子，金灿这才发现宽大长袍下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尼沃，我已是两个孩子的阿母，我可不是沙罗那般蠢妇，不会为你背叛族人。”

　　“蠢妇？”金灿冷哼一声：“那你雅目编出一堆鬼话骗小孩去送死，就是又蠢又坏！”
　　陆青川：“金灿！”
　　尼沃：“夫人！”
　　塔贡：“妖人！”

　　这话如同点了炮仗，炸的三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陆青川赶忙将人一拽护在身后，冲塔贡恭敬道：“内子无心之言，神女莫怪。”
　　金乌王一脸菜色，默默扶额。

　　气氛僵持了片刻，塔贡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些，“妖人之言当然不必当真，还请三位打道回府，”她一挥袖子，冲不远处的黄袍男子招手：“送客！”

　　“塔贡，你也怕了对吗？”尼沃扔出重磅炸弹，在四人靠近前，压低声音补了一刀：“雅目家族也有许多女眷流产，你女儿也会突然腹痛，对吗？”

　　已经转身的塔贡猛然回头，冲上前一把攥住尼沃的胳膊，脸色不像活人：“你怎么知道！”

　　这层窗户纸捅破，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三人被带至金乌台内，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殿里，看到了孩子们，虽然都是铅中毒，但与尼氏家族孩子的症状完全不同——眼神空洞，望向虚空，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活着的雕塑。但各个脸颊丰腴、穿戴整洁，明显生活条件不赖。

　　“他们怎么……”金灿一脸惊恐道：“为什么这么安静，太诡异了吧！这也是铅……”
　　“闭嘴！”陆青川猛地将人拽到身边，几乎贴着耳朵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金灿一胳膊肘将人推远，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这几天都没刷牙吧，我忍你很久了。”

　　两人的视线被悬挂在大殿顶部正中央的玄金吸引，“这就是那个……”金灿仰着头瞪大眼睛，“方向盘！”
　　“……”陆青川的嘴角抽了抽，捂着嘴小声道：“这可能是太阳崇拜的信仰图腾，跟方向盘没关系。”
　　“废话，我当然知道没关系，”金灿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比喻！”

　　四人转了一圈，出来时神色最难看的是金乌王，他将陆青川拉到一边：“陆师，正如你所见，症状最严重的都来自直接参与玄金铸造的平民家族，邛、木、曲三族，我尼氏子弟多跑商从军，情况最乐观，但现在看来，就连不接触玄金铸造的三目神仆家族也没能幸免。”
　　也就是说，铅毒已全境扩散，作为青铜文明的“摇篮”，金乌台已沦陷。

　　“王，我有一事不明，”陆青川走到塔贡身边坦言：“这金乌台只教授这些歌谣吗？”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低矮的泥土棚屋，外观简陋，不像是住所，“那处是什么地方？”

　　“这金乌台不是我雅目一家所建，自然不会只教歌谣，”塔贡犹豫道，“走，边走边说……”

　　金乌国最早有12氏族，其中三大家族势力最大，雅目祖先擅长星象历法，何时播种、何时祭祀都是他说了算；而玄目祖先掌握了玄金铸造的手艺，身怀“点石成金”秘术；最没水平的就属石目家族，仗着人多势众、男丁兴旺便霸占了周边的山丘树木。

　　按理来说，神权社会最有权势的应该是神的代言人——雅目神女，最初确实如此，但天长日久，玄目和石目不甘屈居人下，联手拆台——你说四月干旱，我就顺着河道挖条暗渠淹了庄稼，你说至阳之日无鬼，我就让人戴着玄金面具半夜出来吓人。
　　久而久之，雅目失了民心。

　　玄目和石目也有矛盾，有技术的没资源，有资源的没技术，打起来是迟早的事。经历了几十年博弈混战，三大家族都付出了无数血泪代价，最终和解，共同建起了金乌台。

　　陆青川扶了扶眼镜，异常兴奋地说：“怪不得……‘统于一神，别于百工’……所以说，金乌台不仅教神学，还教玄金铸造术，这就是传授标准化生产流程的‘培训基地’啊！”

　　尼沃和塔贡都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并不理解他的兴奋点在哪儿。

　　“陆青川，你克制一下，”金灿挤出个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打着教化的名义统治，这套路算是让你们玩明白了，但现在你们的学徒出了大问题，三目又打算如何解决？”

　　“这……”塔贡犹豫道：“别无他法，只能向神祈求。”
　　“怎么求？”这纯属话赶话，“把人做成烤鸭，孝敬给神吃？”

　　“夫人此话差异，”塔贡一本正经道：“太阳神普照万物，孕育众生，金乌国子民皆是太阳神之子，为神献祭，敬神之举，怎能比作……吃烤鸭？！”

　　眼看话题要扯到“神的菜谱”上，陆青川站起身恭敬道，“王，我有一计，”他看着尼沃意有所指道：“去尼村，如何？”

　　这话没头没尾，塔贡自然听不明白，但尼沃的反应更让他意外：“陆师，行不通的，”他迟疑了下，事到如今索性把话说开，“三目虽然和解，其他九族平民却争斗不断，别看如今一片祥和，我年幼时这金乌台日日见血，他们又怎会住去我尼村？”

　　陆青川瞬间明白一个许久没有想通的问题——三目为何不轮流坐庄，却要把王位拱手让人？
　　一股恶寒爬上后背。

　　金灿的反应比较慢，但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腹诽道：“坐山观虎斗，恶毒至极！”

　　四人站在泥土棚屋门前，塔贡上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此处已荒废多年，自我成为神女以来，这里的炉火再也没有生起过。”

　　里面的摆设就是微缩版的工坊，炉灶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这是为何？”陆青川这种学霸，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能为何，”塔贡捂着口鼻咳嗽了两下，先一步走出了棚屋，“这些孩童被神罚封印，连穿衣吃饭都要人照顾，怎能学会这些？”

　　铅毒是一种神经毒素，说直白点，就是攻击大脑，降低智力。
　　陆青川当然知道，但他不理解……没等他追问，塔贡就解释道：“‘金乌兴亡系于台’是我雅目在神前立下的誓言，如今这般困难，我雅目也不会放弃他们，有朝一日神罚解除，神赐降临，待他们苏醒后，我金乌国又能如日中天！”

　　从金乌台出来，金灿脑子里的几个小人打了起来——你要说这是“诈骗窝点”，又偏偏养着上百个身中铅毒的孩子；要说在做慈善，她又满口神经叨叨的歪理邪说；要说封建迷信，又是她又是为了家国大义。
　　最终得出结论——唯物主义太伟大了！

　　“陆老师，”金灿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有气无力道：“我有办法帮孩子们，但你得先帮我做点东西。”
　　“嗯？”陆青川在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做什么？”
　　金灿：“石磨。”
　　但万万没想到——玄金工艺登峰造极，却对付不了一块小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