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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风荷原籍仓拓,甫一降生便遭逢仓拓倾覆之祸,家破人亡。后辗转随父母避祸北晋,其父母耗尽心力,方得入宫寻到昔日主子 —— 仓拓九公主蒋环。
      彼时风荷年仅两岁,自幼便被教诲,蒋环是她此生唯一的主子。只因仓拓已亡,父母不敢在蒋环面前提及 “公主” 二字,为避忌讳,只在她耳边念叨 “那是小姐”。乃至她牙牙学语,脱口而出的第一声唤,便是 “小姐”。
      待到三岁懂事之年,她被送往湖中阁,自此往后,她口中的 “小姐”,便换成了云鸽。
      时隔经年,故人重逢,风荷立在云鸽面前,早已泣不成声,泪落衣襟。
      听罢她的泣诉与解释,云鸽缓缓转过身,复又望向窗外。
      微风拂过,不远处的柳枝抽吐新芽,嫩黄浅绿,迎风轻飏,摇曳生姿。满目盎然绿意,却难掩心底的疮痍与怅惘。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如羽:“风荷,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亲如姐妹!” 风荷哽咽着回道,“奴婢自知有负小姐信任,心中万般愧疚,不敢奢求小姐全然谅解。只是小姐,母女连心,皇后娘娘终究不会害您,正因知晓这一层,奴婢才敢将此事一瞒便是这些年啊!”
      话至末尾,已是泣不成声,双肩微微颤抖。
      云鸽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问道:“是泽…… 太子殿下将你寻来的吗?”
      “并非殿下寻奴婢,而是奴婢自行寻到太子殿下跟前求恳的。” 风荷稳了稳心神,拭去眼角泪痕,平复内心的酸楚,缓缓答道。
      柳枝抽芽之后,昔日干枯泛黄的枝桠,刹那间便脱胎换骨,与冬日萧索相比,全然是另一番鲜活模样。恰如人生无常,旦夕之间,些许事端便足以让人从头来过。而过往种种,譬如昨日云烟,逝去了,便是真的逝去了,再难追寻。
      “你先下去吧。” 云鸽未曾回首,只是对着身后轻轻摆了摆手。须臾,身后再无动静,想来是风荷已然退下。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闭眸轻声道:“并非我不愿原谅你,只是若非当初当真待你如至亲之人,今日这份失望与在意,又何来这般深切呢?”
      话语轻细,落入虚无,恰似尘埃归于泥土,无声无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郁结的低落心绪忽地漏进一缕春光,豁然一亮。她转向门口,扬声唤道:“夏荷?”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抿唇含笑,轻步走入屋内,对着云鸽略一福身,声音清脆如铃:“小姐是在唤奴婢吗?”
      果真是她。
      云鸽心中微动,原来他早已将自己在意之人,一个个悄然接回身边。想来他此刻军国大事缠身,日理万机,若非真的将自己放在心尖上,又怎会在这些琐碎小事上如此费心费力,这般周全。
      夏荷施施然行至云鸽跟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轻声道:“小姐最喜的雨前青茶,殿下特地吩咐奴婢为小姐备好的。” 待云鸽接过茶杯,她弯了弯眼眸,笑意盈盈。
      此番相见,夏荷瞧着倒是比往日活泼开朗了许多。想来云鸽他们离去之后,她与晴儿朝夕相伴,性子竟是被带得爽朗了不少。
      门外,风荷咬着下唇,垂首而立,发丝垂落,遮掩了双眸,不知心中在思量些什么。
      嬉闹间,夏荷已将屋内诸事归置整齐,皆按照云鸽的喜好打理妥当。云鸽坐在凳上,手指来回轻抚着茶杯的边缘,而后抬眸,将风荷也唤进屋里,淡淡吩咐道:“想来我来西越之前,你们二人已然见过了。风荷跟随我十五年,情同姐妹;夏荷则是在我最危难窘迫之时,悉心照料,不离不弃。说起来,你们二人的名字中皆带着一个‘荷’字,这般缘分,实属难得。” 她眼风扫过二人,见皆是垂首凝神倾听的模样,便继续道:“我的饮食起居,想必太子殿下已然交待于你们了。你们本也知晓我的性子与喜好,往后只要安分守己,不做出逾越规矩之事,我自是不会与你们为难。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身为燕周允鸽长公主,今次前来西越,乃是西越太子殿下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忠义二字,于你我三人而言,分量自不必多说。只盼今后你们二人能勤勉互助,同心同德,长长久久地待在我身边,彼此扶持。”
      一番话说完,夏荷、风荷二人皆垂首应诺:“奴婢遵命。”
      屋内花香浮动,清冽宜人。云鸽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心头忽然一动,对着夏荷笑道:“想来是殿下过来了。” 说着,便起身迎至门前。
      窗台边的朱红瓷瓶内,插满了清冽洁白的梨花,红白相映,煞是好看。此时,一名身着红色锦袍之人抱着一大瓶新折的梨花,正要腾出手来敲门,便见云鸽笑眯眯地立在门口,眸中含笑,宛若春日桃花。
      “小鸽……” 捧着花的白彩顿了顿,偷偷瞧了瞧身旁身着玄色锦袍的李逢泽,这才接着道:“您是喜欢我称呼您为公主殿下呢,还是太子妃娘娘呢?” 白彩眨巴了眨巴眼睛,又觑了觑边上的李逢泽,嘿嘿笑道:“依照殿下的意思,定然是盼着我直接称呼您为太子妃娘娘的。只是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也厚不下脸皮自作主张,所以小鸽子,你自己选一个好不好?”
      李逢泽在一旁轻咳一声,悠悠道:“我看白老爷子是觉得这瓶花还不够香,要不,咱们再去园子里多折些来?” 他眸光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作势便要转身。只听白彩 “哎呦” 一声,可怜巴巴道:“老奴知错了!太子妃娘娘,劳您大驾先让一让,我把这瓶殿下亲手挑选插瓶的梨花给您摆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您看成吗?”
      云鸽脸颊微微泛红,侧身让开门口,娇嗔般地瞪了李逢泽一眼,而后冲着白彩的背影喊道:“白菜爷爷,您还是叫我小鸽子吧,听着亲近。”
      白彩闻言,转身瞥了李逢泽一眼,嗤笑一声,将手中的梨花摆在窗台边的长桌上。瓶口迎着穿堂风,恰好让花香散得愈发悠远,他这才满意地打理着花枝,悠悠道:“殿下惯会折腾人,他的意思,老奴可不敢忤逆哟。”
      “你忤逆我的时候,还少了?” 李逢泽大喇喇地在桌边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夏荷适时地为二人斟上热茶,递到云鸽手中,抿着嘴偷偷笑了笑,冲她使了个眼色,神色俏皮。
      云鸽微微垂首,抿唇强忍着即将溢出的笑意,将一杯热茶递到李逢泽手上,道:“你倒是会调教人,瞧瞧她,” 她抬眼瞥了瞥一旁的夏荷,继续道:“如今越发会察言观色了。”
      夏荷撇了撇嘴,上前福身道:“要说调教,那也是小姐调教得好,与殿下无关。”
      李逢泽冲云鸽一笑,眼底满是宠溺,道:“夏荷这话倒是没说错。当日我将她买回来,便即刻送往了忠良将军府,她如今性情这般好,全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与我可是半分干系也无。”
      “你们主仆二人倒是一唱一和,合着我这老了老了,就没人理会了是吗!” 白彩叉着腰立在原地,方才的话全然被这边主仆三人盖了过去。他跺了跺脚,气哼哼地看向三人,神色故作恼怒。
      云鸽再也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道:“谁让白菜爷爷先来取笑我呢。” 说着,她上前扶着白彩走到桌边,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继续道:“白菜爷爷您看,如今我虽明着是公主身份,可当初与您相识、跟风荷、夏荷相识之时,并非是什么尊贵公主。她们叫惯了我‘小姐’,您也叫惯了我‘小鸽子’,照您说的,您年纪也不小了,何必费心改口呢?您就听我一句劝,私下里该怎么叫便怎么叫,若是您叫得我别扭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逢泽,悠悠道:“他自然也跟着别扭不是?”
      李逢泽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嘴里说着 “就你歪理多”,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荷见状,悄悄朝风荷使了个眼色,二人便随着白彩一同退了出去,将屋内空间留给二人。
      朱红瓷瓶上,洁白的梨花灼灼盛开,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李逢泽伸手一勾,云鸽整个人便轻轻巧巧地立在了他的跟前。他坐在凳上,而她翩然立着,此时,他伸出双臂,用双腿与双手将她轻轻环住,抬头仰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问道:“好看吗?”
      云鸽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瓶中盛放的梨花上,眼眸中透着笑意与满足,轻声道:“世人皆道梨花蕴含离别之意,我却觉得,梨花花色圣洁无瑕,纯净无垠,恰似风雅温和的少年郎,又或是清新脱俗的闺阁姑娘,不染尘俗。”
      李逢泽定定地看着云鸽,目光灼热而专注,半晌,他伸手一拉,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坐倒在自己腿上。他轻声一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与这梨花一般,皆是世间至纯至净之物。” 说着,他将下巴抵在云鸽的发际处,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柔声道:“这般景致,这般心境,是否还像年少时那般,纯粹无瑕的爱恋?”
      云鸽只觉脸颊似火烧一般,滚烫滚烫,她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脸,闷声道:“你怎么这般不知害臊。”
      却听他施施然道:“如你所言,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夫妻之间,诉些情肠,有什么好害臊的,嗯?” 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蛊惑。云鸽微微一动,想要起身,却被他环得更紧了一些,他轻声道:“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原来他方才在外间,竟将屋内的话语尽数听去了。想到方才自己对风荷、夏荷说的那些话,云鸽的脸颊愈发绯红,如同上好的胭脂。其实她方才那番话,一半是告诫二人要和睦相处,同心辅佐,一半也是为了暗中警告风荷 —— 她跟了自己十五年,如今既然重逢,原谅虽难,放弃却也舍不得,只盼她能顾念十五年的情分,切勿再做出逾越之事。上一次的背叛,因着她亲生母亲的缘故,尚可理解,可这般事情,绝不能再有下次。
      “你都听到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足够多,足够让我欢喜的话。” 他的声音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惬意,甚至带着几丝雀跃与愉悦。
      “听到便听到了,我又没说什么假话。” 云鸽嘟了嘟嘴,故作赌气般地说了一句,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蓦地,李逢泽将她轻轻扶起身来,让她正对着自己的双眸,眸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道:“正是因为你说的全是真心话,所以我才这般欢喜。”
      云鸽愣了愣,双颊晕染开淡淡的粉红色,强忍的笑意再也憋不住,即便抿着唇,嘴角依旧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将头轻轻埋在李逢泽的怀中,清越的嗓音如同春日流泉,缓缓道来:“其实,我也很欢喜。”
      “嗯?你在欢喜什么?” 李逢泽伸手环住她的腰身,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衣料,动作温柔至极。
      “欢喜我所说的一切呀。” 她伸出双手,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须臾,红着脸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李逢泽的双眸,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很庆幸,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上你。如你所言,年少时便邂逅了最纯粹的爱恋。又恰好,得以成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与你手牵手,相伴一生,泯然于众生烟火之中。我记得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座城池。你却不知,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的心便已然交付于你,此生所系,唯有你一人。我爱上的人,风华绝代,倾城若翩,只不过,他恰好是将来的一国之君罢了。”
      明媚的春光透过窗棂,洒满整间屋子,梨花的清冽香气萦绕鼻尖。云鸽再次闭上眼睛,安心地窝在李逢泽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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