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据传西越有个不成文的俗例,未出阁的新妇,需在出嫁前半年迁居婆府,一来熟稔婆家的起居日用,二来增进小两口的情意,算作婚前磨合。
此事若换作旁人,或许会信以为真,可卫溟身为燕周王上,心思通透,岂会将这等说辞当真?
只叹李逢泽势在必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声名早已远播,卫溟权衡利弊,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颁下圣旨:“燕周西越两国世代邦交,情谊深厚。为增两国和睦之谊,燕周允鸽长公主卫云鸽,秀外慧中,温婉贤淑,将于半年后嫁与西越太子李逢泽为妃。承西越风俗,允长公主即日启程,前往西越安居,钦此。”
旨意颁下,李逢泽负手而行,身后跟着手捧圣旨的冬福,步履悠然,神色间满是志得意满,好不自在。
一行人至卫微宫时,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李逢泽在殿门口徘徊片刻,仍不见云鸽踪影,便唤来一名宫女,细问云鸽的去处。
那宫女不过是个洒扫的小丫头,哪里知晓长公主的行踪,只得据实回禀不知。李逢泽也不急躁,转身步入大殿,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定,手中折扇一摇,闲适地拿起桌上卫渊至遗留的书册,细细翻看起来,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卫渊至的读书口味颇为独特,不喜诗词风月,独爱权谋策略、经世致用之书。这等书籍,若是落在心胸狭隘的君主眼中,难保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亏得卫溟开明,才容得他这般随性。
李逢泽越看越是觉得有趣,忍不住 “啧啧” 两声,继续往下翻阅。
一旁的冬福,双手捧着圣旨,已举了许久,胳膊酸痛难忍,忍不住微微动了动。李逢泽抬了抬眼皮,眉梢一挑,淡淡道:“此处并无旁人,冬福公公且把手放下来歇歇吧。”
冬福跟随卫溟大半辈子,深知燕王并非苛刻之人,只是他素来不了解李逢泽的性情,唯恐在这位西越太子跟前失了燕周的体面,故而一直强撑着,不敢有半分逾越。
听闻李逢泽的吩咐,冬福躬身回道:“多谢太子体恤,小的不累,这般举着便是。”
李逢泽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勉强,只是耸了耸肩,意思是你既愿意,便罢了,随即继续沉浸在书册之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鸽未曾等来,反倒等来了从侧面寝殿推门而出的卫渊至。
李逢泽张了张嘴,轻咳一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冬福,见他并未留意从偏殿走出的卫渊至,便沉声道:“冬福公公,劳烦你去给我泡杯茶来。”
他这般安排,倒不是特意为卫渊至留什么颜面,只是青天白日的,若是让外人瞧了偏殿的光景,恐怕萧唯安的清白便要受损。虽则此刻,李逢泽心中早已隐约有了计较。
冬福应声退了出去,偌大的大殿之内,便只余下秦、卫二人,一时静谧无声。
此时已过正午,日头渐渐西斜,加之殿外凉风徐徐吹入,殿内倒也颇为凉爽。李逢泽将手中的书册放下,双手一抄,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卫渊至,目光带着几分戏谑。
见卫渊至缄口不言,李逢泽愈发起了逗弄之心,含笑道:“怎么?是昨夜未曾歇好,还是…… 举得太高,累着了?” 语毕,笑眯眯地看着卫渊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卫渊至也不理会他的调侃,慢条斯理地坐回方才的座位,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饮了两口,而后抬眸看向李逢泽,神色似笑非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云鸽懒洋洋地走进大殿,目光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知这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呀,我们云鸽回来了。” 李逢泽兴致高昂地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去,拉住云鸽的手,而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道:“他呀,又做了坏事了。”
“坏事?” 云鸽蹙起双眉,转头看向卫渊至,猛然想起自己离开之前,萧唯安还在偏殿刺绣,如今却不见踪影,便带着几分嗔怪问道:“你是不是又欺负唯安了?”
这话一出,李逢泽再也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眼底的戏谑更甚。
云鸽见状,心中愈发疑惑,只觉得二人的气场怪异得很,当即抬脚便要去偏殿瞧瞧萧唯安的状况。
李逢泽虽爱看热闹,却也尚有几分良知,连忙伸手将她拦住,道:“这会子你若是过去,恐怕唯安小姐该愈发害羞了。来,坐下喝杯茶,去去春日里的浊气。”
他故意将 “浊气” 二字咬得重了些,云鸽只当是春日风大,扬尘较多,故而浊气重,并未多想。可这话听在卫渊至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脸色微微一沉。
卫渊至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沉声道:“你是不是想再打一架?”
李逢泽却似看怪人一般看向他,悠悠道:“我今日心情甚好,懒得与你动手。”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未曾留意偏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缓缓开了一条缝。萧唯安扶着门框,目光柔柔地看向正在冷言冷语的卫渊至,眸子里柔情毕现,脸颊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云鸽顺着李逢泽的目光望去,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卫渊至。见他难得地脸颊泛红,神色有些不自然,更是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李逢泽,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云鸽咬牙切齿地看着卫渊至走向萧唯安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禽兽!”
卫渊至飘逸的背影微微一顿,回头同情地看了李逢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哼笑,而后扶着萧唯安,一同走进了偏殿,将门轻轻合上。
见卫渊至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斥责,云鸽重重地叹了口气,复又看向李逢泽,声音微微抬高,再次吐出二字:“禽兽!”
“这与我有什么干系?” 李逢泽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来时,你可是还在殿内呢,怎的倒怪起我来了?”
云鸽张了张嘴,细细一想,觉得最后成全了卫渊至这个 “禽兽” 的,确实是自己,便有些理亏,嘟嘟囔囔道:“大白天的,真是…… 禽兽不如!”
李逢泽轻笑一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冬福恭敬的声音:“允鸽长公主,接旨。”
此言一出,殿内除了李逢泽之外,云鸽、卫渊至、萧唯安三人,连同殿外立着的宫女太监,尽数跪倒在地。李逢泽身为西越太子,身份尊贵,便是见了燕周王上也无需下跪,此刻自然不必对着圣旨行礼。
冬福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燕王诏曰,燕周西越两国世代邦交友好,为增两国之和,燕周允鸽长公主卫云鸽秀外慧中,将于半年后同西越太子完婚。承西越风俗,允鸽长公主卫云鸽即日启程,前往西越,钦此。”
“云鸽领旨谢恩。” 云鸽伏在地上,恭敬地回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同叩首谢恩。
冬福笑眯眯地将圣旨卷起,双手递到云鸽跟前,神色恭敬。
圣旨既下,行程自是不能耽搁,一行人即刻便准备启程。
云鸽考虑到萧唯安的身体状况,特地嘱咐卫渊至,让他在燕周多留几日,好生照料萧唯安,为她调养身子,待诸事妥当之后,二人再一同前往西越不迟。
待云鸽与李逢泽的车队已然离开燕周王宫,萧唯安独坐窗前,细细思索,这才琢磨过来,原来卫渊至前些日子所说的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指的便是此事。
只是正如李逢泽之前所言,两情相悦之事,本就是水到渠成,她与卫渊至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亦是早晚的事。她心中早已知晓,总有一天要离开父亲兄长,只是未曾想过,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舍与怅然。
西越皇宫之内,近日来最热闹的八卦,莫过于风流倜傥的太子爷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太子妃。
此事之所以引人热议,不仅因为太子爷行事迅猛,短短时日便定下婚约,更重要的是,过去这些年里,李逢泽向来是寡情寡欲、生人勿近的模样,如今却牵着小姑娘的手,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与往日那个狡猾冷冽的狐狸模样,判若两人,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此时西越东宫之内,繁花盛开,一片春意盎然。沿路两侧,梨花开得正盛,洁白如雪,一路走来,落英缤纷,轻香扑鼻,沁人心脾。李逢泽牵着云鸽的手,每到一处,便细细为她解说:“我幼时曾在此处被罚跪,只因偷懒未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那边的海棠树下,是我当年偷偷撕毁背诵诗书的地方。”
云鸽的寝殿,被安排在东宫中最繁盛的所在 —— 含笑花海的正中央,名为 “含笑居”。
殿内四处插着新鲜的花朵,以洁白的梨花为主,间或点缀着些许妍丽的粉桃与嫩黄的迎春,看上去清新脱俗,雅致宜人。云鸽沐浴完毕,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素色衣裙,待一切收拾妥当,便屏退了殿内的宫女太监,独自趴在窗台上,吹着和煦的春风,瞧着满园抽了嫩芽的绿叶,心中忽觉异常畅快。
已然,是待嫁的姑娘了呢。
想到这儿,云鸽欣喜地捂了捂脸,四下瞧了瞧,见无人注意,便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眼底满是娇羞与期待。
尽管李逢泽事先已派人传下话来,让宫人将东宫内的含笑居好生收拾一番,可这寝殿久未有人居住,殿内依然残留着些许潮气。如今将窗户尽数敞开,让春风徐徐灌入,不多时,潮气便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满园花香与清新的草木气息。
“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云鸽的身体猛地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身去,待看清来人的脸庞,眼泪瞬间便在眼眶里打转,再也抑制不住。
来人正是她昔日的贴身侍女,只见她微微福身,嘴角弯弯,对着云鸽轻声道:“池面风来波潋潋,波间露下叶田田。往后奴婢便唤作风荷吧,这个名字,小姐欢喜吗?”
“风荷,真的是你……” 云鸽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哽咽,快步走上前,拉住风荷的手,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