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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凉亭翼然,琉璃瓦当在日晖下泛着温润的光,遮住了当头暑气,却挡不住满园春阳。李逢泽恰似从金辉中缓步而来,眉梢眼角皆漾着笑意,满身浸染着阳光的暖煦气息,缓缓踱至亭前。
      萧唯念唇边的笑意还未全然绽开,便蓦地僵在了嘴角。
      瞥见云鸽望向李逢泽的眸子里,亮若星辰,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他自嘲般轻轻摇头,低低呢喃道:“那就好。” 语罢,缓缓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与李逢泽,道:“云鸽先前受伤,便一直用这药膏,对她颇有效验。每日早中晚各三次,清洗干净伤口后涂抹即可。”
      李逢泽双手接过锦盒,颔首道了声谢,目光追随着萧唯念的身影,又补了一句:“真是难为唯念兄了。”
      萧唯念身形微微一顿,侧脸对着众人,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缓:“无妨。” 说罢,便转身离去,衣袂轻扬,带着几分萧疏之意。
      李逢泽在方才萧唯念坐过的石凳上落座,自然地拉过云鸽的手,纳入自己掌心细细摩挲。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云鸽的小手,微微用力,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云鸽微微抿唇,心知此次是自己太过鲁莽,闯下这等祸事,也不敢多言,只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须臾,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脖颈间包扎妥帖的纱布,轻声道:“方才倒不觉得,上了药反而疼起来了。”
      听了她的话,李逢泽依旧未多言语,只是眉梢轻挑,松开握着她的手,双手环臂,上下打量她一番,悠悠问道:“什么时候顺的衣裳?” 也不等云鸽有所反应,便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耳语道:“小贼公子?”
      那一声 “小贼公子”,不由勾起云鸽的回忆。想当初两人初遇之时,她跳起来指着李逢泽大喊 “小贼”,见他面露不悦,又慌忙在后面添了 “公子” 二字,憨态可掬。
      明明是不通世事之时的单纯举动与言语,如今回想起来,却平白添了几分异样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
      李逢泽见状,低低轻笑出声,在她耳边呢喃道:“这衣裳太大了,不合身。”
      云鸽脸颊瞬时绯红,如同染了胭脂,抬手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猛然抬起头,问道:“方才是不是我哥哥替我挡了一箭?”
      虽则先前众人未到之时,几人已在柴房内待了一阵子,可平真一直靠墙立在阴暗的角落,云鸽又受了惊吓,加之黑衣人的嚎叫与刺鼻的腥臭味,竟全然将平真替她挡箭之事抛在了脑后。
      “正是。” 李逢泽点头应道,“伤口已然处理得差不多了,若是担心,我陪你过去瞧瞧。” 说罢,便起身,自然地伸出一只手,示意与她相握。两人双手交握,姿态亲昵,羡煞旁人。
      恰在此时,萧唯安匆匆而至,见二人脸上皆带着笑意,神色轻松,便也放下了心。她快步走到云鸽跟前,低头细细查看她脖颈间已然包扎好的伤口,随即看向李逢泽,轻声询问道:“我二哥说,伤势如何?”
      李逢泽微微一笑,温声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叮嘱每餐都要喝加了红糖的红枣小米粥,好生调养。”
      听罢这话,萧唯安失笑,道:“我二哥素来信奉食疗,常说若非重疾重伤,便尽量避开药材,所谓‘是药三分毒’,想来也是受了母亲的影响。”
      “这话甚是有理。” 一旁的卫渊至接口道,“我娘亲早年间与萧伯母交情甚笃,也曾受其影响,每次我生些小病,皆是能扛则扛,不愿轻易服药。想来唯念兄这般主张,也是承袭了萧伯母的教诲。”
      萧唯安闻言回头,这才发觉卫渊至一直跟在自己身旁,心中微微一窘,不自在地往云鸽跟前凑了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道:“虽则受伤的地方不影响平日行动,可终究是外伤,能不吹风便尽量别吹风才好。这话我二哥没与你说么?”
      李逢泽转头看向方才萧唯念离去的方向,淡淡道:“想必是事情繁杂,还未来得及细说。”
      此时园内春色正浓,柳树抽了新绿,嫩条轻垂,随风拂动。整个行围场都混着新叶的清香与弥漫的暖阳,沁人心脾。云鸽打发了李逢泽三人,一路向宫人打听,独自行至拱桥旁。
      那七孔拱桥架在行围场的荷花池上,池水碧波荡漾,新荷初绽,荷叶舒展,沾染了春日的清新气息。平真斜倚在桥柱上,肩头的衣裳被血迹染透了一大片,即便从身后望去,也能瞧见那触目惊心的红。
      想来那飞箭力道极大,竟贯穿了他的左肩。
      许是双生子天生的心灵感应,在云鸽的注视下,平真缓缓回过头来。见来人是她,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眼角自然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妖邪,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鸽想起当日正是这人将自己带到安槐的房间,心中一阵钝痛,强扯出一个笑容,轻抬莲步,行至他身边,目光落在那被血染了大片的衣裳上,低声道:“很疼吧?”
      平真状似毫不在意,手搭在桥柱上,漫不经心道:“还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似乎曾经跟自己说过,年幼时他所受的苦,是她根本无从想象的。那个时候,云鸽还不知晓他便是自己的双生哥哥,她怕他,却又忍不住地同情他。
      如今,亲眼见过他在玄武将军府那般毫无尊严的生活,云鸽眼眶微红,喃喃道:“哥哥,对不起。因为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先前她从玄武将军府往外逃时,不过是被尖锐的石子贯穿了手掌,便已疼得难以忍受。如今飞箭贯穿了平真的整个臂膀,这痛楚可想而知,而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云鸽低下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坠落。她生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是自己的哥哥,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哥哥。年少时他受过太多苦楚,故而心性有些扭曲。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在关键时刻,第一时间扑到危险面前,为她阻断一切伤害。
      一方素色手帕递到了云鸽的眼皮底下,见她迟迟未接,平真轻叹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末了,只说了句:“真的没事。”
      云鸽抬起头,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平真,神色郑重道:“哥哥,你别再跟安槐来往了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平真闻言,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却见云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伤口附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呢喃道:“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总好过你这般没有尊严地为他拼杀吧?”
      “原来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平真将眸光移开,望向池中碧波,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鸽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吞吞吐吐,半天也无法自圆其说。
      是啊,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平真。
      即便知晓了平真是她同胎双生的亲哥哥,即便知晓平真为了她,忍辱负重献身于安槐,她心底的那份疑虑,终究未曾全然散去。
      她没有阻止平真离开,事实上,她也无从阻止。
      荷花池内碧波荡漾,荷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沾染了春天的气息。水汽氤氲,将云鸽团团包裹,她只觉得脖颈上湿乎乎的,不经意间抬手一抹,才发现伤口竟被方才的动作挣开了,鲜血浸透了纱布。
      “小傻妞儿,自己在这儿想什么呢?” 李逢泽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云鸽来不及掩住被血浸湿的布巾,手腕便被他一把捏住。
      云鸽吃痛,轻呼出声。她抬起头,只见李逢泽怒意已然冲上眉眼,脸色沉得吓人。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他蹙起的双眉抚平,却被他轻轻一闪,避开了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不知该作何表情。
      “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吗?” 李逢泽将她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让她一时动弹不得。
      本来今日云鸽便不该自作主张地来这行围场,若是一不小心被人掳去当做人质,旁人还能怪她不谙世事。可如今,这好端端包扎好的伤口,竟无故再次渗血,这又算什么?
      李逢泽心中怒意与心疼交织,他不由分说地带着云鸽,脚步急促地往前移动,全然不顾云鸽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的 “疼”。
      萧唯念正在不远处的廊下整理药箱,见状一脸惊讶地看向怒气滔天的李逢泽,待目光触及云鸽脖颈上渗出的血迹时,瞬间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冷着脸,指了指边上的石凳,示意云鸽坐下,随即转身取来水盆,抬手将干净的布巾浸湿。
      云鸽掀开宽大的衣袖,露出的手腕被李逢泽捏得通红一片,带着清晰的指印。她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将颈间早先包扎的布巾撕下来,没好气地扔在一边。
      李逢泽冷哼一声,幽幽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你看!” 云鸽将手腕递到他跟前,指着红肿起来的部分,气鼓鼓道:“我还不能不乐意了?”
      萧唯念在一旁轻咳一声,看向李逢泽,语气严肃:“她的伤口离颈动脉极近,最是忌讳拉扯。” 边说,边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云鸽脖颈上已然青筋暴露的伤口,暗含提醒之意。
      凉风拂面,带着几分春寒。李逢泽心中的怒火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拂袖而去,背影透着几分懊恼与无可奈何。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卫渊至,此刻幸灾乐祸地开口道:“能把他气成这样,云鸽你真是好能耐。”
      见他嘴角那抹坏笑,云鸽不禁怒从胆边生。她不动声色地朝卫渊至眯眼一笑,随即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又面无表情地朝卫渊至砸去。
      萧唯念见状,敛了唇边的笑意,神色正经地看向卫渊至,道:“她现在的确不能拉扯到伤口。” 言下之意便是,如今这时机,可不适宜你与她置气、打击报复,你若一意孤行,恐怕少不了要被李逢泽迁怒。语毕,他扶着云鸽坐正身子,拿起浸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脖颈上已然凝固了一半的血迹。
      “疼吧?” 两人离得极近,他自然时不时地听到云鸽倒抽冷气的 “咝咝” 声。这种伤口,原本只是皮肉伤,上药之后或许会有些麻麻的疼,可若是这般硬生生扯开,便等同于二度受伤,那滋味,可比第一次受伤难受多了。
      云鸽轻声 “嗯” 了一声,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想要掩饰那份疼痛感。
      斜倚在廊柱上的卫渊至,双手抱胸,看着眼前这一幕,记着方才被砸的仇,冷言冷语道:“看她那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疼才怪。”
      久未出声的萧唯安,突然在一旁轻咳一声,面上虽无甚表情,嘴上却说道:“行了,她已然够难受了,就别再打趣她了。”
      经她三言两语,卫渊至便乖乖安静了下来,只是看向云鸽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戏谑。
      凉亭四周景致甚佳,琉璃色的瓦檐在日晖下泛出五彩的光晕,檐角微微上翘,勾勒出好看的弧度。远处隐约传来清越的歌声,想来是不远处设有勾栏之所,那婉转的曲调,为这清冷的行围场增添了别样的风情与生气。
      云鸽轻轻呼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再次包扎好的伤口,抢在萧唯念开口之前,一字一句道:“伤口忌水,不能吃鱼虾一类的腥气食物;药膏每日三次,早中晚膳之后各涂抹一次;用膳之后,需喝一碗加了红糖的红枣小米粥。” 语毕,她笑眯眯地看向萧唯念,那模样,恰似在说 “我都记得,没让你费心”,带着几分讨好的 “顺毛” 之意。
      萧唯安在一旁忍俊不禁,伸手将云鸽拉起来,道:“春日里风凉,石凳寒凉,还是不要久坐为好。” 语罢,她瞥了自家二哥一眼,随即冲云鸽眨巴了眨巴眼睛,那神情,好似在说:“你瞧,他就是这般啰嗦。”
      日晖渐渐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暖黄,霞光漫天,美不胜收。
      从行围场出来的时候,已然是黄昏时分。
      云鸽牵着萧唯安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向等候她们许久的玉辇,全然无视了旁边太监们脸上惊讶的神色。大抵这些太监们都已听说了行围场内有刺客行刺之事,却万万没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长公主,竟也挂了彩,且那挂彩的模样,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 “骄傲”。
      两人从太监们身旁缓步掠过,云鸽饱含笑意地出声道:“我便是这么威武的一个人,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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