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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行围场上,春阳正好,柳丝拂风,远处草木葱茏,一派生机盎然。然柴房内外,却是冰火两重天,杀机暗涌。
      “云鸽!你还好吗?” 柴房之内,萧唯安的焦急之声穿扉而出,带着几分慌促,恰似弦断前的颤音,搅得人心难宁。四下里静得只闻风吹草动,那声音便更显真切。
      云鸽垂眸瞥向颈间寒光凛凛的利刃,冷芒映着她的眉眼,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她定了定神,轻声应道:“没事,别担心。” 柴房内瞬时寂然无声,想来唯安已窥破端倪,知晓此刻妄动无益,只得按捺住焦灼,不敢再乱了分寸。
      院外,身着明黄短褂的御林军首领,骑在神骏的战马上于阵前缓缓踱着,马蹄踏在青草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声如洪钟般喝问:“来者何人?竟敢在此地造次!” 周遭御林军肃立如松,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黑衣人冷哼一声,手腕微微加力,云鸽只觉颈间一阵温热,鲜血已然浸濡了玄色衣料,带着淡淡的腥气。他扬声喊道:“允鸽长公主在我这儿!你们还不速速让出一条道!”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之意。
      “一派胡言!” 御林军距柴房甚远,加之柴房门窗破败,光影斑驳,哪里能看清云鸽的模样。何况她身着男装,玄袍加身,身形利落挺拔,全无半分公主的娇柔之态。首领缓缓举起手,旁边的侍卫即刻将一柄硬弓递到他的手中。弓弦拉得满如圆月,箭头直指黑衣人面门,寒光森森。
      “慢着!” 李逢泽的话音刚落,利箭已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黑衣人要害。
      不远处的平真瞧得真切,猛地飞身跃起,身法快得如一道残影,竟硬生生将那势如雷霆的长箭截了下来。长箭深深扎进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衣襟,顺着衣纹往下淌,滴落在青草地上,绽开点点猩红。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伤口,抬头瞪向御林军首领,眼中怒火熊熊,恶狠狠地开口道:“没听见那人说他劫持的是允鸽长公主吗?”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云鸽趁黑衣人分神的空档,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抬腿便往他要害处狠狠一脚。顺势从怀中摸出萧唯念所赠的护身药粉,那瓷瓶小巧玲珑,入手微凉。她拔开瓶塞,劈头盖脸往黑衣人脸上撒去。刀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与此同时,她高声喊道:“快救唯安!” 话音未落,便与黑衣人一同摔进了柴房之内,溅起一地稻草。
      几乎是同时,平真咬牙一把拔掉肩上的箭,鲜血喷涌而出。他不及细想,抓起地上的泥土胡乱抹在伤口上,权作止血。随即冲李逢泽使了个眼色,眼神交汇间,已有了计较。便见三道人影如离弦之箭,从重重包围的御林军中飞身而出,身姿矫健,片刻间便立在方才云鸽所立的屋檐之下,一个接一个从破开的洞口跃了进去。
      柴房里比外头昏暗许多,仅靠几处破洞透进些许微光,映得满地稻草泛着昏黄,蛛网悬于梁上,积尘遍布角落。平真狼狈地靠在斑驳的土墙边,肩头的血还在不住往下滴,浸湿了身下的稻草;李逢泽与卫渊至并肩立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倒在地上打滚的黑衣人,神色凝重。那药粉当真是厉害非凡,不过片刻光景,黑衣人脸上便起满了红疮,脓血汩汩往外冒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腐之气弥漫开来,令人作呕。这药粉是萧唯念特意配制的,曾叮嘱过,非性命攸关的要紧事,绝不能轻易使用。
      这般惨状,云鸽是头一回得见。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头泛起一阵恶寒。在场的人也都纷纷掩住口鼻,双眉紧蹙,即便如此,也难掩那刺鼻的气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得难受。
      须臾,云鸽颤着声音道:“要不要给他解药?”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忍。
      “有解药?” 李逢泽双眉微挑,绕过地上翻滚的黑衣人,快步行至云鸽跟前,伸出手想去扶她。待看清她颈间的伤痕,以及脸颊上那道细细的血痕,眼神顿时沉了下来,满是疼惜。他当即从自己衣袖上撕下一块干净的素色布料,小心翼翼地缠在她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轻声道:“再忍一小会儿。”
      他眼里的担忧藏不住半分,云鸽心里一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没事的,不疼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李逢泽手中的青花瓷小瓶,继续道:“唯念公子说,若是将他给我的药全部都洒了出去,那必须将整瓶服下才能彻底解毒。”
      李逢泽冷哼一声,瞥了眼身后疼得嗷嗷直叫的黑衣人,眼中寒芒一闪,冷冷道:“为什么要给他彻底解毒。” 语罢,手腕一扬,将瓷瓶在空中一抛,稳稳落入卫渊至手中。
      卫渊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瓶中取出一粒通体莹白的解药,蹲下身来在黑衣人眼前晃了晃,强忍着那股腥臭味,沉声道:“怎么样,第一个问题?”
      黑衣人眼中瞬间燃起求生之光,挣扎着伸手便想抢夺,卫渊至身形一晃,轻轻一闪便避开了,反手扣住他已然溃烂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谁派你来的?” 他捏着药丸,作势便要捏碎。
      黑衣人喉头滚动,眼里神采大放,嘶吼道:“快给我!快给我!!” 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渴求。
      “一个问题,一粒药丸,你说,还是不说。” 边说,卫渊至轻巧地将药丸抛至空中,又稳稳接住,悠悠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说!我说!!”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牙关紧咬,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狠狠答道:“是安槐,安槐派我来的。” 说完,迫不及待地伸手再次抢夺药丸,眼中满是贪婪。
      却见卫渊至手腕一松,药丸 “嗒” 地一声掉落在地,滚进了稻草堆里。黑衣人像疯魔一般扑过去,不顾满身污秽,贴着地面摸索,和着稻草与泥土,将药丸囫囵吞下,随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第二个问题,” 卫渊至抬眸,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云鸽,目光沉沉,“安槐派你来杀谁?”
      云鸽颈间的伤口虽不算太深,却离动脉极近,稍有差池便不堪设想。这黑衣人一开始想拿她当人质脱身,可他真正的目标到底是行围场上的卫溟,还是她自己,谁也说不准。若是冲着她来,他自然不会在柴房里动手 —— 她是燕周长公主,身份尊贵,以她为质逃出这里再行加害,岂非更加两全其美,也更能达成目的。
      黑衣人盯着卫渊至手中的药丸,喉结上下动了动,脸上的痛苦稍稍缓解,那解药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沉吟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道:“我是来监视平真的,不是来杀谁的。” 语罢,便要再次起身抢夺解药。
      当是时,李逢泽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你来杀谁,毕竟,不管你要杀谁,我都有把握让你有来无回。” 他给卫渊至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抬起衣袖,堪堪遮住了云鸽和萧唯安的眼眸,不愿让她们瞧见这血腥场面。
      血光一闪,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云鸽和萧唯安同时身子一抖,柴房里瞬间没了黑衣人嚎叫的声音,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以及外头隐约传来的风声。
      空气中满是血腥与腐烂交织的气味,刺鼻难闻。云鸽拉了拉李逢泽的衣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不相信他只是来监视我哥哥的。”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并非疑问。
      李逢泽收起冰冷的神色,眸色柔和了些许,柔声道:“若是来监视,径直去王宫里盯着便是,何苦费尽心机跑到这行围场来?此地人多眼杂,反倒是不便行事,其中定然另有蹊跷。”
      云鸽抬头望了望他,见他神色笃定,不似有假,半晌,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不再多言。
      柴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急切却不失严谨,踏在地上铿锵有力,想必是御林军绕开围场赶来。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清风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之气,稍稍吹散了屋里的浊气。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柴房内的污秽与血迹,也驱散了几分阴森。
      卫渊至抬步行至两个姑娘所在的角落,目光在二人脸上一扫,见并无大碍,方才放心。与此同时,李逢泽径自走向卫溟的皇撵,将柴房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细细讲来,言语间条理清晰。
      御林军动作麻利地将尸首处理干净,又洒了草木灰掩盖血迹。几个太监宫女端着水盆、拿着布巾进来,将众人迎至旁边的客房。客房内陈设简洁,却也干净雅致,窗外便是一片青绿。随行的御医也赶了过来,提着药箱,神色肃穆,有的走向云鸽,有的走向平真,各自忙碌起来。只留下卫渊至和萧唯安立在院子里的春晖之下,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却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御医伸手想把云鸽颈间的布料拆掉,云鸽素来怕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里带着几分怯意。一旁的萧唯念见状,眉头微蹙,上前对御医微微点头,温声道:“我来吧。”
      布料上沾了不少血渍,早已干涸变硬。萧唯念手一顿,毫不留情地将其扔到一边,从御医手中接过浸了药水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伤口。他不是第一次给云鸽处理伤口了,深知她怕疼的性子,也知道什么样的力道能让她不那么难受。听着云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似先前那般急促,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扬,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两人离得极近,萧唯念的呼吸拂在云鸽耳边,温热而轻柔。云鸽不由想起以前在萧府养伤时,他也是这样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清理伤口,那般细致入微,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
      不远处的萧唯安看着这一幕,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卫渊至。日晖将他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如同盛着星辰大海,他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宽慰之色,似是在无声地告诉萧唯安:都过去了,没事了。
      萧唯安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道:“实在找不到衣裳,便拿了你的。” 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宽大的男装之上,有些不自在。
      听到这话,卫渊至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如春风:“以后想穿只管找我要就是了。” 他本就生得俊朗不凡,这般带着笑意,更是眉目含情,摄人心魄。
      萧唯安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眼眸,看向远处的草木,沉吟片刻,才再次出声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不忍。
      卫渊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先前萧家军覆灭的惨状,她亲眼目睹,所受打击不小。自那开始,她便潜心礼佛,慈悲为怀,对待生命更是珍之又珍。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生怕言语不当,又惹她伤心。萧唯安却先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凝滞,道:“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我去看看云鸽的伤清理得怎么样了。” 说罢,便要转身。
      “不是的。” 卫渊至急忙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心中一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般失态,竟有些不知所措,脸上泛起几分赧然。
      萧唯安的目光清冷柔和,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如同平静的湖面。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定了定神,往四处一看,见众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无人将心思放在这边,才压低声音,细细解释道:“不是的。他既然说是来监视平真的,那想必十分清楚平真与安槐的关系。眼下平真究竟是想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图谋,都尚未可知。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防止他跟安槐那边派来的人有哪怕一丁点的联系,断了他们的通信之路。”
      “就是说,你们怕留下活口,就是给安槐和平真机会?” 萧唯安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
      “对,所以眼下,最不能有的,就是妇人之仁。” 他目色幽深,一本正经的模样是萧唯安从来都没见过的。那般沉稳,那般果决,与往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看得有些发楞,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带着几分试探。
      萧唯安的动作让卫渊至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惊讶便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喜,如同久旱逢甘霖。他小心翼翼地与她对视,眸中满是珍视,不敢妄动一分一毫,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便会让她收回自己的手,打破这难得的亲近。
      “啧啧” 两声轻佻的嗤笑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萧唯安果然即刻便反应过来,脸颊爆红,慌忙收回自己的手,如同受惊的小鹿。
      转过头,只见平真正斜倚在不远处的老槐树干上,肩头的伤口已然包扎妥当,嘴角微微勾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唯安,带着几分戏谑。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了句 “我去看看云鸽”,便匆匆转身离开,步履有些慌乱。
      卫渊至目送她离开的背影,想到刚才她看向自己时那带着几分沉醉的目光,心中一阵飘飘然,如同喝了蜜一般甜。他也未怪平真打断自己的好事,只是悠悠道:“箭伤不好痊愈,云真公子今日要戒酒戒发物,莫要因一时畅快,误了伤情。” 语毕,抖了抖衣袖,径自转身,眸中犹带着未散的笑意,步履轻快。
      云鸽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位置凶险,靠近动脉,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患。因此萧唯念处理得极其仔细,先用干净的布巾蘸着药水反复擦拭,再敷上特制的药膏,最后用柔软的纱布细细地包扎好,层层叠叠,一丝不苟。他一边包扎,一边细细叮嘱云鸽:“今日伤口一定不要沾水,也不能吃鱼虾等腥气之物,免得引发感染,徒增痛苦。”
      云鸽自是乖巧地点头,一一应下,眼里带着几分顺从。忽地,萧唯念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眸,目光诚恳,语气郑重:“吩咐卫微宫的人,每日用完膳之后,多做一碗红枣小米粥,搁点红糖,每顿都要喝,不要嫌甜。你近日受了惊吓,又添了外伤,身子虚,这粥最是养人。”
      云鸽素来不嗜甜,这一点,萧唯念早已知晓。从她往日熬的粥里面便能吃出来,她从来都是省掉红糖的部分,只是将红枣和小米熬得黏黏糊糊,清清淡淡。这样的粥,有一阵子,他日日都喝,那味道,至今难忘。
      她抿了抿唇,眼神中带着点委屈,语气糯糯的,似是有无尽的恳求:“红枣小米就已经很甜了,不放红糖好不好。” 那模样,娇憨可人,让人不忍拒绝。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大多是行围场里的人,只闻允鸽长公主之名,从未见过她本人。往日里只当公主定是娇纵跋扈、难以亲近,今日见她如此乖巧柔顺,全然无半分架子,已然很是惊奇;再听见她说话这般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更是有些忍俊不禁,心中暗自想着:原来长公主竟是这般模样。
      她似乎就是这样的天性,从不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欺压旁人,待人谦和有礼,却总能让人打心底里喜欢,甘愿为她死心塌地地效力。
      萧唯念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扬起唇角,眼中满是笑意,刚想说句什么,便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放心,我会让她好好喝加了红糖的红枣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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