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礼赞》发癫说自己是超人

5、启程 难道赫格艮

　　玄懿在医疗部的这些日子积攒下了不少仇恨，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极度的不配合，比害怕打针的幼孩还要任性，跟审判庭上游刃有余的那位简直判若两人。
　　相比之下，溺空简直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听话懂事。方晴还为此私下笑过几回。
　　不过即使是玄懿也不得不承认，在医疗部短短一周的日子，是近年来最为轻松的时光了。
　　三人是在余梦日（周一）启程的。方晴多给三人都分发了一个通讯器，直接连接到她的私人通讯频道上，省去了部分不必要的麻烦。
　　溺空看起来变化不大，手上多了一副黑色的手套，可以遮挡罪蚀印隐藏身份。必要的科研工具绝大多数由柯奇负责了，毕竟另外两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不适合这项工作。
　　溺空选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冥渊，希底斯们的家乡。或者——被放逐的地方。
　　溺空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完全腐化的希底斯并击杀它，作为与其他种族的明显差异腐化一直是溺空所重视的一大研究项目。
　　为什么只有希底斯会在生命终结后腐化为仍具人形却在各方面与人类有明显不同的怪物？溺空从前对这个问题的探究不仅遭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异化体又被中心区严格管控，使得溺空最后只得不了了之。虽然他仍然觉得“人类进阶计划”成功的机会渺茫，但或许，他反而能从其中得到七年前实验失败的真相。
　　再者他毕竟答应了放晴女士，而恰巧他又不喜欢食言。
　　“冥渊啊……我去合适吗？”
　　“事到如今开始害怕被群起攻之了，赫格艮？”溺空手里把玩着方晴给的直通总首频道的通讯器，不甚在意地问道。
　　“怎么可能！只是，如果因为我的种族而引起争端……”柯奇忧心忡忡。
　　“争端总是难以避免的，被仇恨束缚的人更是如此。”玄懿把目光投向柯奇，这似乎是他除了对溺空，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看向一个人：“无法避免的争端就去解决它，仅此而已。你在这方面应该比大部分希底斯强。”
　　“但不包括组长。”
　　柯奇发觉自己竟然真的被鼓励到了，有点诧异。
　　走出中心区，借助交通工具驶出两座核心圈的城市后，是一片无人区。这里没有地名，也不属于任何人类或是野兽，就连克利达也只有百八十名，比之重灾区和前线战场少的可怜。
　　有蒙面的女性带着孩子像老鼠一样逃窜，也有残肢断臂被周遭的难民捡去，对他们而言，这算是难得的美餐。还有奄奄一息但衣不蔽体的人躲藏在掩体后面，绝望地等待主神显现。
　　柯奇感到恶心。
　　“忍着点，你也不想在这里跟克利达对上吧。”溺空扔给他一盒药粉，“闻这个能好点。”
　　“谢谢。”
　　这片无人区距离冥渊不远也不近。
　　“强光环境对克利达有利，最好在夜晚活动……”就在溺空还在思考的时候，柯奇突然冲了出去。
　　“等等……蠢货你干什么？！”难道赫格艮的脑容量普遍较小不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谣传吗？！
　　这是年幼的希底斯女孩第一次离开家。她本不该擅自离开冥渊的，大人们不止一遍地告诫她这是会丢掉小命的大忌。可是她没有办法，妈妈得了重病，就连最厉害的大巫祭也没有办法。妈妈的罪蚀印遍布她大半个身躯，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扭曲，像原野上的野兽。
　　大巫祭说妈妈就要死了，他马上就要报告给巡检官大人。
　　每个希底斯在彻底腐化为异变体之前都要被驻扎在冥渊附近的巡检官叔叔带走，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她不要这样，她想和妈妈在一起，她不能让妈妈一个人。
　　有人跟她说妈妈只是太饿了才会生病，才会变成这样，只要去外面带回食物，妈妈就会恢复健康，变成以前那个漂漂亮亮的妈妈了。
　　“去吧，小萝卜，主神会保佑你和你的妈妈。”那个人这么说。
　　但是，她果然还是被惩罚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背后长着一双布满了眼睛的大翅膀，手上拿着一根发着光的法杖，周身还有由血肉构成的圆环不停地旋转——啊，祂们一定是主神大人的使者，因为她触犯了禁忌而来惩罚她的。
　　……不要，她不想死，她还没和妈妈告别……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降临，女孩试探着睁开眼，只见一个人马大哥哥挡在自己身前，对着使者大人射出一根包裹着点点星光的羽箭。眼看那根羽箭要刺进使者大人的胸膛，却被使者大人用术式击碎为粉末。
　　就在这个时候，碎成粉末的羽箭重新变为一根根无形无色的灵线，而控制者正是刚刚救了她的大哥哥！
　　使者大人被数不清的灵线包围，正当祂要抬手震碎所有灵线的时候，身体突然开始变得僵硬，思绪似乎被抽离了。
　　那名克利达的精神正在被窥视！这代表着如果祂不在十秒内挣脱这种状态，祂的精神将被彻底控制！克利达僵硬地挥动着手中的术具。
　　“快跑！我一个人支撑不了多久！”大哥哥朝着她大喊。
　　“可，可是，不能让您为了我……”
　　话音未落，周遭的环境开始扭曲，变化，渐渐所有事物都离自己远去，人不再是人，天不再是天，女孩看到一块冒着热气的肥肉，不自觉流出了口水，想要上前拾起那块肉。
　　然后她想起妈妈的告诫，意识到这是同族施展的幻觉。
　　清醒过来后，女孩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粉头发的大哥哥背在背上。她急匆匆地扫视一圈，看到马人大哥哥也跟在身后，只是步伐有些凌乱，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哥哥，看上去特别漂亮，比妈妈还要漂亮……
　　“你是从冥渊跑出来的吧？”漂亮的大哥哥问。
　　“嗯……嗯！那个，我知道有一地方可以抄近道回家！是伊塔斯哥哥给不愿意待在冥渊的大家偷偷挖的，连大巫祭也不知道！”说完，女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慌忙捂上了嘴 。
　　“别担心，我们不会出卖你的伊塔斯哥哥的，能告诉我们那条路在哪里吗？我们送你回家。”马人哥哥说。
　　他们是好人。女孩想，他们救了自己，所以可以把秘密告诉他们。
　　“嗯，走这边……”
　　那位伊塔斯挖了一段位置极其隐秘的地下通道，这的确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四人飞快地钻进地道里，被术式余波影响的克利达在天空搜寻了一番，没找到逃跑者的方位，又飞回到地上。
　　克利达收起祂巨大的羽翼，其上的“圣眼”也找不到属于他们的灵魂反应，克利达感到愤怒，随意挥动了一下术具，本就满目疮痍的无人区轰然炸裂，灵魂反应像一盏盏灯光一样一一熄灭。
　　克利达最后用祂布满诡异花纹的眼睛瞥视了这片大地一眼，展开羽翼飞回天空。
　　地道里的四人终于舒展了一口气。
　　刚才是溺空基于伴生术式改进的固有幻术结界，能暂时性将生命体从现实世界抽离。这招唯一的缺陷就是对施术者身体的巨大伤害。
　　溺空的皮肤迸裂开来流出细细的血珠，跪在地上呕了几大口血，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不是那么好平复的，加之七年间心理和生理不间断的折磨，溺空在施展了这样的术式后还能活着反倒是个奇迹了。
　　玄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一瓶黏稠状的液体喝进嘴里，强硬地捧起溺空的脸，嘴对嘴喂了进去。
　　这能算作是一个吻吗？溺空下意识想。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东西。”这种药剂对致命伤的疗效出奇的好，虽然不能涉及灵魂但至少聊胜于无。
　　但味道一言难尽。
　　“嗯，可以讨厌。反正组长不好好喝药的话，我还有很多其它手段逼你喝。例如削掉组长的脑袋灌进去。”
　　……不像是开玩笑。
　　“怎么了？我开玩笑的。”玄懿一边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打趣，一边脱下溺空的手套，看到溺空罪蚀印的面积增大了一部分。
　　小萝卜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被柯奇捂着，但柯奇好坏没有四只手，没办法把小萝卜的耳朵一起捂起来。
　　但小女孩也不太在意那番意义不明的发言。
　　“大哥哥们，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马上就到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