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等生》云惊雨

9、绣球

　　砸了棋盘季烟离就走了，留下一室狼藉和一脸懵的大师兄

　　季穆清：……？

　　罪魁祸首回到榻上之后便很快沉入了梦乡

　　不知是不是重活一世的缘故，她总能梦到一些有的没的，有些是旧忆，有些是未曾见过的
　　不知是通过谁的眼睛看到一些前世她错过的景象

　　而今晚的，是曾经被她连根拔起的，了无神树，这个时候，这神树应该还好端端的坐落在云渺宗圣地

　　季烟离缓步上前，看着这棵她一切苦难的来源，却也救了她一命的神树，了无神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的树冠下，季烟离抬头望

　　了无树的树枝是树根，根茎粗壮的往上延申，根须软绵绵的垂下来，叶子是墨黑色的，片片纹路清晰，叶脉间涌动着精纯灵力

　　这便是云渺宗前世一直位居宗门之首的一大原因

　　宗内神树，灵力丰盈

　　她看着那些汩汩流动的叶脉，心中不知想起了谁，复又低头看去，这地下的树根是树枝，颠倒生长，此间独一份，也许这才是神树的本意，世间本了无

　　她静默半晌，终究开口，“好久不见”，似是老友叙旧

　　因着半颗了无果，她能沟通天生地长的灵植

　　然而，一片寂静，神树并没有给她回应，季烟离却在层层叠叠的墨黑叶片间看见一个红色的圆圆的东西

　　她以为是果子，心下眉头微皱，了无树的果子可不是好道来的，指尖弹出灵球砸中那物

　　“叮”的一声

　　滚下来的却是一个红色的绣球，铃铛经年生了锈，一圈银铃只有一个能响，绣球上裹着的红色布料也起了毛边，好像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

　　季烟离愣住，缓缓蹲下身拾起那个绣球

　　突然被猛地一勾似的，恍惚间看到一片熟悉的金黄，再一睁眼，已不知又是谁的，何时的记忆

　　她看见一人端坐于榻上，四周红彤彤的喜庆一片，榻上那人盖着一张织金彩凤红盖头，貌似是一位准新娘

　　奇怪的是除了盖头，那人身上穿的没一件和婚庆相关，一身的墨黑色

　　有些熟悉，季烟离挑了挑眉

　　紧接着季烟离看见“自己”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向榻上那人伸出，双手有微不可察的颤抖，最终缓缓捏住盖头一角，深呼吸一口气，缓慢揭起

　　榻上的人画了红妆，平添了几分妩媚，但盖头下的那张脸神情冷艳，绷紧的唇线显了几分不耐烦，眼皮懒懒一抬，盖头掀了一半那人的手便顿在原地，只露出了盖头下半张冷白俏丽的脸蛋

　　榻上的人，就是季烟离

　　是她在幻境中被绑回去当圣女的时候，和顾昭然一起演的一出戏

　　也就是说，她现在看到的，是顾昭然的回忆？而且她好像还能与回忆共感

　　但下一瞬，场景扭曲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某一段记忆中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青苔在石板缝间肆意生长，路的尽头是一道青石板拱门，古树枝叶延伸，攀上青石板

　　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泼洒下来，绘下一个个形状不一的小光斑，一阵微风吹过，那些光斑就在石板上舞动

　　头顶黄澄澄的太阳晕出一圈浅淡的光晕，顾昭然就站在树下，逆着光，背着手，浅淡的笑着

　　他对她做口型，季烟离端坐在招婿台上，隔着一重又一重的人，清晰的看到了他说

　　”等我“

　　下一瞬，她手中绣球用力抛出，砸向她心中的落点

　　红色的绣球在空中舞动出红艳艳的轨迹，缀着的一圈银铃谱成一曲乐声

　　”叮“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绣球被顾昭然稳稳的接住了

　　明媚耀眼的少年郎，生动又活泼，长发用金镶玉发冠高高束成马尾，他畅通无阻的跑向招婿台，从她面前经过，跑过的人带起一阵风

　　季烟离看到她胸前垂下的发丝飞扬

　　向着他的方向飘去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手就被去而复返的他牵住了，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跑，耀眼的太阳在他们的正前方闪烁着

　　身前的少年像一尾追光的蝶，丝织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衣摆翩翩而飞

　　那模糊的记忆里，少年一手牵着她，一手攥着这个绣球，回过头冲身后嚷嚷着，“你家圣女的绣球我接到了，人我就娶走了哈！”

　　斜阳昏黄的光线透过鲜嫩的柳枝洒在石板上，顾昭然向前方跑去，金色衣袂翻飞，似有所感，他突然侧过身，足下步履不停，绽出一个大大的笑

　　“小茉莉，天若有情，天就要替我作证我终不悔！天若无情，我便要向天证明我们有情！”

　　季烟离只听见心跳如鼓捶，不知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

　　她记得，当时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因为二人要合作完成幻境中的任务

　　但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的嘴角已经因为那记忆中的片段微微上扬，心底深处仿佛有些沉寂已久的情绪缓缓上涌

　　......

　　三年后

　　自季烟离上山后的三年来，山脚下的人每天都能看到有一纤薄人影无数次往返登仙阶，身影很快就变得极小，被淹没在高耸的云雾中，空中每日都劫雷闷响

　　“诶哟，这小道长也不知道歇一歇，一年到头哪有天天打雷下雨的，俺娘嘞，衣服都干不了了”

　　山下的妇人一边抱怨，一边将衣物转移到火上烘烤，幼年王阿狗只看了一会儿石阶上一遍遍来回，被雷劈了倒下又爬起的人，就跑过去帮他阿娘烘衣服了

　　每日往返登仙阶，煅体炼魄，日复一日的煅体之后就是长时间的静坐运灵，这是上辈子的季烟离坚持了十年的事情

　　她灵脉淤堵，只能运灵无法存灵，但也不至于于修行全然无望

　　了无果本就是神果，一如她的两位师叔——上古菩提果的化身，一出生便已是仙体，于修行一道更是得天独厚，对灵力的吸收较之常人是两三倍

　　她虽不似两位师叔与天地灵气自然勾连，但也可即取即用，更别提她还有天生剑骨

　　剑影闪动，刀光剑影中季烟离鬓发汗湿，竹剑一舞，花草枯，天地间馥郁的灵力涌入季烟离体内，又被引导着赋于剑刃之上

　　一剑出，山涧荡

　　“季烟离！”一道女声怒吼而来，旋即转化成龙吟，一条火红烛龙自山涧后方腾云而出，一爪拍在山崖上，荡平了半个山头

　　那龙正是两年前从赤地来到争鸣峰住下的青殊，斩红尘师叔的亲传弟子

　　季烟离收了剑，顺着龙气退出去几丈远，看着烛龙飞驰而下，幻化成一个红衣少女，怒气冲冲的指着她鼻子就骂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要练剑去别的地方，去你的鹊山，别来我这争鸣峰，若不是我今日及时赶到，我后山养的龙草差点就被你吸死了！”

　　季烟离：我师兄的竹子也是这么说的，他们就差扭动枝叶来抽我了

　　少女越说越生气干脆重新化为龙身开始喷火，季烟离……季烟离当然是转身就跑

　　鹊山上，季穆清在厨房里抡着铲子，忽然皱了皱眉，尝了尝锅里的菜，“没焦啊……但是淡了点，加点盐吧”

　　那双拿剑从未有过半分抖移的手此刻颤巍巍的挖了一勺盐，小心翼翼的想抖一点下去……一个人瞬移了过来，瞬间带起的风把那一勺盐都吹了进去

　　季穆清只看到了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轻轻眨了两下，季穆清了解她，明白这就算是在表示抱歉了

　　另一个红衣身影人未至，张口吐出一团龙焰直接把整个厨房炸了

　　季穆清：……青阳师叔，斩红尘师叔，我今天就替你们修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