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枳》念南归兮

9、相亲 赵亦的病情

　　赵亦的病情时好时坏，对傅钧的态度也还是不冷不热的，心情好的时候搭理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爱答不理的。蒋德还是赵亦的同桌，只是赵亦没让蒋德再替她送作业了，就放在桌子上让傅钧自己带到办公室。傅钧一直想找赵亦单独谈谈，但赵亦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再加上蒋德这个狗皮膏药一直粘着赵亦，傅钧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天下课后傅钧故意磨蹭，等到班上的同学都去出操，只剩下赵亦一个人还在班里。
　　赵亦走到走廊上，闭着眼睛靠着栏杆晒太阳。
　　“赵亦。”傅钧走到赵亦面前。
　　赵亦睁开了眼睛，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我想跟你谈谈。”傅钧认真地看着赵亦。
　　“谈什么？”赵亦随意地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
　　“叮叮。”傅钧的电话响了，傅钧摁掉了电话。
　　“叮叮。”电话又响了，傅钧看了一眼来电人，挂掉了。
　　“叮叮。”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地打来。
　　“老师，接吧，人家有事找你呢。”赵亦似笑非笑地看着傅钧。
　　傅钧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走到角落里低声交谈。
　　过了好一会，傅钧挂掉电话，转身看到赵亦坐在栏杆上，两个腿还在外面晃来晃去。
　　“赵亦！”赵亦回过头，冲傅钧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傅钧一个箭步冲到赵亦旁边，一把将赵亦抱了下来。“你在干什么？”傅钧双手按在赵亦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
　　“没干什么，我在晒太阳。”赵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傅钧的声音哽咽，紧紧地把赵亦搂在怀里。
　　赵亦轻轻拍着傅钧的背，“放心吧，我不会死在你面前的。”赵亦轻声说。
　　“不准说这种话，你要长命百岁的。”傅钧红着眼睛看着赵亦。
　　“好好好，不说了。”赵亦摸了摸傅钧的头。
　　“你发誓。”傅钧不依不饶地看着赵亦。
　　“我发誓，”赵亦举起右手，好笑地看着傅钧，“这样可以了吧，跟个小孩一样。”
　　傅钧慢慢平静下来，松开了赵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说什么说吧。”赵亦含笑看着傅钧。
　　“我……”，傅钧咬着下唇，“没什么说的。”
　　“那陪我晒晒太阳吧。”赵亦把手伸到傅钧面前。
　　傅钧看着赵亦，不明所以。
　　“真是个呆子。”赵亦抱怨道，主动牵住了傅钧的手。
　　傅钧愣了一下，回握住赵亦的手，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阳光下赵亦的侧脸。

　　傅钧回到办公室，脸上还挂着笑容。
　　“傅老师，今天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办公室的老师打趣傅钧。
　　“没什么。”傅钧摇了摇头，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叮叮。”手机电话铃声打断了傅钧的好心情。
　　傅钧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叹了口气，走到门外接起了电话。
　　“妈。”
　　“我刚跟你说的，你考虑好没有，人家可是一个好姑娘，工作又好，人又漂亮，要不是你三姨认识她姑姑，你以为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你身上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来，又是催傅钧去相亲，自从傅钧上班以来，母亲就一直在操心傅钧的人生大事，最近是越来越频繁了。
　　傅钧小的时候父亲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傅母一个人将傅钧拉扯长大，一直以来也有人劝傅母再找一个，傅母担心继父对傅钧不好，一直没有再婚。傅母是个要强的人，对于傅钧要求很高，傅钧也一直很争气，很少让傅母操心，周围的亲朋好友也一直跟傅钧说傅母的不容易，让傅钧好好孝顺母亲。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也没有什么的别的期待，我就是想你能早日结婚生子，我死也能瞑目了。”
　　又来了，傅钧心想。“妈，别总是说这种丧气话。”
　　“我就这么一个心愿，你就不能满足我吗？”傅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别哭了，我去，去还不行嘛。”傅钧一向对母亲的眼泪毫无办法。
　　“好，你可要按时去啊，周六下午三点。”傅母破涕为笑。
　　傅钧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拿起作业批改，试图让忙碌麻痹自己。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可那人偏偏是他的学生，他无法告诉母亲，也无法告诉任何人。傅钧的心了沉了又沉，赵亦的笑容依旧在眼前，可这笑容能为他停留多久呢，这份不为世俗所接纳的感情，又能走到何时呢？
　　“傅老师，你怎么看？”同事的声音打断了傅钧的思绪。
　　“不好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清。”傅钧略带歉意地说。
　　“我们刚刚在讨论隔壁学校的八卦，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他们有个老师和学生在一起了，被家长发现后闹到教育局，现在那个老师被开除了，学生也退学了。”同事一脸震惊，旁边几位老师也纷纷附和，语气中夹杂着鄙夷与唏嘘。
　　“真是世风日下啊，想我们当时……”组长又开始追忆往昔。
　　“我们学校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说是吧，傅老师？”同事及时打断组长的话，否则接下来组长就要滔滔不绝地讲述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旧事。
　　傅钧握笔的手一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当然了。”
　　“叮咚。”傅钧的手机响了，是赵亦发来的消息：“我想你了。”
　　同事凑到手机屏幕瞥了一眼，挤眉弄眼地看着傅钧，“傅老师，有情况？”
　　傅钧迅速锁屏，指尖微微发颤，“只是一个朋友。”
　　同事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傅老师不愿意说就算了。”
　　赵亦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她还那么年轻，青春靓丽，而自己年近而立，眉眼之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她值得拥有更广阔的天空，而非困于这世俗非议的囹圄。她还是个孩子，但自己却不再青春年少，她可以少不更事，而自己无法胡作非为，他不能以爱之名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是母亲发来的讯息，“相亲穿得正式点（微笑）”。傅钧关掉了手机，谁的消息也没有回复。傅钧摩挲着手中的签字笔，是教师节赵亦送他的那支，因为傅钧说过自己收到过很多支钢笔，赵亦就别出心裁送了一支签字笔。傅钧紧紧地握住手中签字笔，笔帽硌得掌心生疼，才慢慢松开了手。

　　周六下午，傅钧去赴了母亲安排的相亲。咖啡馆里，傅钧点了两杯拿铁，安静地等待对方到来，他打算直接告诉对方自己已有心上人，出来相亲是被逼无奈。
　　对方准时到达，是位明艳大方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与干练。她落座后微笑着看向傅钧：“你就是傅老师吧？久仰。”
　　傅钧点头致意，正欲开口坦白，却听见她开口道，“其实我也不太想来相亲，但是介绍人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神仙人物，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风采。”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过既然来了，就当交个朋友，我叫文清，是一名律师。”文清主动伸出手，傅钧也伸手与她相握，一触即分。
　　“如果傅老师也为相亲所烦恼，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假意交往，互相为对方打掩护。”文清坦然地看着傅钧，“其实我有一位爱人，她是老师，也是女性，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可是，她下个月就要在家里的安排之下结婚了。”文清苦涩一笑，难掩哀伤。
　　傅钧心下震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文清喝了一口咖啡，略带歉意地看着傅钧，“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
　　“没事。”傅钧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名片，你考虑好了之后可以跟联系我，当然，有业务也可以介绍给我。”文清很快整理好了心情，双手递给傅钧一张名片，朝傅钧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了笑。
　　傅钧也跟着笑了笑，接过了文清的名片。

　　“赵亦，你看那是不是傅老师？”周六下午，难得的休息，郑朦和赵亦在街上逛街。
　　赵亦顺着郑朦的手指看过去，傅钧和一个女人坐在咖啡馆里，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你说那是不是傅老师的女朋友啊，别说，两个人还怪般配的。”赵亦注意到今天傅钧穿了一身西装，还打了领带。
　　“咱俩去打个招呼吧。”郑朦拖着赵亦走向了咖啡馆，赵亦像木偶一样任由郑朦拉着。
　　“咚咚。”郑朦敲了敲咖啡馆的玻璃，“傅老师好！”
　　傅钧扭头看向窗外，看到了满脸笑容的郑朦和面无血色的赵亦，面色变得苍白。
　　“我们走吧。”赵亦拉了拉郑朦。
　　“哎，好吧。”郑朦朝傅钧挥了挥手，回过头来看着赵亦，“赵亦，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你没事吧？”
　　“没事。”赵亦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好好。”郑朦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傅钧呆滞地看着二人离去，拿起外套准备冲出去又停住了脚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文清拍了拍傅钧的肩膀，起身离开了，徒留傅钧一人。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员轻声地提醒。
　　傅钧看向窗外，夜色已经笼罩在大地之上，傅钧穿上外套，走出门外，寒风呼啸，席卷着大片的落叶，略显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的很长很长，像纸一样，薄薄的一片，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