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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望梅 自欺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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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初顽在云都兼职的几天,梁至礼一直没有露面,方初顽想感激他也找不到机会。
这里的客人多,工作时间都很忙,在这种基础下能被允许只在晚上上工,绝对少不了梁至礼的帮忙。
一日傍晚,方初顽在百忙中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梁至礼站在电梯一侧,背对着他。从正门到电梯必定会经过前台,方初顽没有注意到他,也许是他刚好被客人挡到的缘故。
“哥——”
梁至礼听到喊声,没有回头,等到方初顽跑到身边才佯装刚看见他的样子,温和地与他打着招呼:“小初,工作还顺利吗?怎么工作时间跑出来了。”
“我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跟你说两句话就回去了。”方初顽笑着说:“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最近都没时间。对了,你今天是来这儿吃饭吗?都这个点了……”
电梯到了,人流推搡着向外走。梁至礼两根手指捏着方初顽的手腕,把他带到一边。
“对,今天有事。”梁至礼借着人群躲避方初顽的视线。
方初顽觉得他今日比之前冷淡了些,可能确实有事,而自己又占用了他的时间,于是连忙说:“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回到前台,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电梯外已经没人了。
大约十分钟后,门口走来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手挽在一起笑着朝前台走去,轻车熟路的样子像是这里的常客。
方初顽照常挂着笑容迎客,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住。
他看见梁同舟出现在门口,双手拿着两盒酒,跟在两位妇人身后,皱着眉小声抱怨着。
是他的家人吗?
眼看几人就要过来,方初顽借口上厕所,在前台同伴诧异的目光下,弯着腰从前台小跑躲了出去。
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露面,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直到人消失在电梯口,方初顽才回来,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问同伴:“刚刚的几位客人预约的哪个房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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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几人已经落座,梁同舟绷着脸,让自己保持着忙碌的状态,路过梁至礼时,他投过去求救般的眼神。
梁至礼权当没看见,借回答徐欣的问题躲过梁同舟的视线。
王思奕在这时回头,侧目看着自己的儿子。自从断了梁同舟的生活费后,这小子就没再主动联络过自己,王思奕是伤心的,也为此动摇过。
直到一次向梁至礼电话诉苦时,梁至礼看似诧异地回了一句:“小舟之前还会经常联络您啊,是我不如他了,上了大学后就少联系家里了。”
王思奕这才反应过来,其实梁同舟也是如此,每次只会在有求于她或者生活费超额支出时才会打电话撒娇。
于是在这段冷战的时间里,母子二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而今天,梁同舟居然主动参加了家庭聚餐,还主动带了酒水,王思奕把这当做向自己试好的表现,她故意问道:“什么牌子的?”
“不是什么名贵的酒,我用我打工的钱买来的。”
梁同舟心底那股不想在父母面前低头的劲儿和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少有地局促起来。
王思奕已然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闻言露出一抹笑:“出去打工也好,你能知道赚钱不容易,给家里花钱总比给外人花钱要好。”
门口突然传出交谈声,接着便有几位服务员进来上菜,离开时,梁至礼跟随她们到门边,关门时装作无意地往外看了眼,随后将门虚掩着,回了座位。
房间外,方初顽端着碟子,装作服务员的样子站在紧闭的房门口,情绪复杂又紧张地注意着门内的动静。
女声小,兴许是离得远,方初顽听不清楚,却实实在在听到了梁同舟的声音,他喊那个女人妈,语气算不上好。
紧接着,屋内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气氛又渐渐冷了下来。
方初顽站直了身体,费力贴着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偷听,原本打算的看看就走在此刻更是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听到了另一个女声:“年纪小犯点错是正常的,你妈这么些年够宠着你了,什么错都是她还有你哥担着,这事儿上可不行……”
说的是梁同舟吗?他犯错了?什么错?是因为这个才和自己闹矛盾这么久的吗?
“你现在怎么想的,玩够了吗?和那人断了没?”
那人?
方初顽恍惚了一瞬,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才是他们口中的“错误”。来不及细想,他在下一秒听到了梁同舟沉闷里带了些赌气的声音:“断了。”
短短两个字,方初顽心中空白了一瞬,他以为自己会伤心,心底蔓延上来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明明自己曾经对他说过,有问题要及时说出来解决。莫名其妙来闹事,又莫名其妙断联了这么多天……
方初顽不可能不知道梁同舟要面对家里的压力,可不论如何,为什么一句实话都不肯对自己说?先是在朋友面前否定他,又是在家人面前单方面分手。
断了?什么时候,他同意了吗?
愤怒之余,方初顽心底还有浓浓的不甘,他手掌扶着门把手,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小半。
女人的声音响起:“门怎么开了?这些服务生走的时候连门都不会关好吗?”
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去吧。”
没人看到被遮挡到门外的方初顽,其实这时候离开完全来得及,但方初顽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门缝中椅子边的空酒盒。
接着,一道人影走来,挡住了他的视线,方初顽抬头,那人也从缝隙中看他。
两人隔着一道门缝,梁至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在这种场合看见方初顽居然没有表现出非常震惊的样子,或许是想要表现,但又觉得没必要。
方初顽穿着服务生的衣服,规规矩矩站在那里,脸上同样没有太大的表情。
虽然没有说话,但梁至礼感觉他似是在犹豫着什么。最后,还是梁至礼率先抬手合上了门,就在门即将被关上的前一秒,方初顽伸手挡住了门。
“至礼,怎么了?”
梁至礼缓慢地回头,身体依旧挡着门,下一刻,他说:“有人在外面。”
王思奕坐在那儿没动,徐欣起身往这边望,看清来人后有些失望地开口:“服务员啊,有菜没上完?”
时隔多年,她们都没认出这个曾在自己家里寄宿过一段时间的孩子。
房间内安静了会儿,徐欣率先发现不对,因为这位服务员没有进来上菜,也没有其他动作。
直到梁同舟向门边看去,神情突然变得奇怪,徐欣这才重新思索着开口:“怎么了,什么人啊。”
一句话使得在场众人纷纷向门边看去,梁至礼默默走向另一边,视线与他们相背,看向窗外。
梁同舟看着门外站着的人,愣神震惊过后,视线下意识躲了下,随后重新看过去,绷着嘴巴没有说话,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王思奕皱着眉头开口:“有什么事吗?”
方初顽心中慌张,面上装着镇定的样子,觉得自己不方便叫名字,于是干脆伸手指着梁同舟:“我找他。”
一群神色各异的人便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梁同舟。
王思奕这时候才将正脸转向方初顽,仔细端详他过后,突然觉得面熟,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思索片刻,一下子站起身:“小舟,这是谁?”
一阵沉默过后,方初顽只能这样介绍:“我是方初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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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当事人自己来到跟前,还是家庭聚餐这样的私下场合,长辈们总不好意思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王思奕回味出这个名字后,脸色噌地变了,还是许欣让服务员加了个椅子,话刚说出口,方初顽无意识地摸摸身上的工作服,从身后拽了椅子过来。
王思奕的脸色更差了,好在方初顽识趣地没有坐下。
梁同舟的脸色也不太好,一面是愧疚和心虚,一面又有些生气,方初顽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怎么从没跟他讲过?
这家店也算是市中比较高档的,每天都很忙,在这里当服务员,很难不让他觉得是为了监视他有意为之。
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他,方初顽加入后,原本就僵持的气氛更是多了不少尴尬,王思奕不好拉下脸,又忍不住想要教育小辈。
方初顽见梁同舟迟迟没有说话,心也慢慢冷了下去,他没有停留太久,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工作了,硬撑着熬到下班只会让他更憋屈。方初顽把工作服脱掉,皱着一张脸,自暴自弃地走出大门。
方初顽走了很久才停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突然又站起身,瞪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没有上前的人。
他眼中既有气愤也有期盼,是一个只会落在亲密的人身上的愠怒的眼神。
梁至礼有些庆幸现在天色已晚,看不清方初顽的神色。
他看到自己,一定挺失望的。
不过还好,只是猜想,没有亲眼看见,他便可以一直这样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