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盛阳》春含

6、新来的教练

　　年慕晨拉着苏茉晗的手走在大街上，苏茉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天真是太戏剧了，我没想到会那么巧，在单位遇到了你，更没想到会遇到张松杰，让你看笑话了。”，年慕晨淡然一笑说道“我没觉得是笑话，能听出来，他很喜欢你，但是我也能听出来，你不喜欢他。”，苏茉晗觉得很神奇，她认真的问道“你能听出来？真的能听出来？”，年慕晨点了点头，苏茉晗眉尾微微一翘，离年慕晨更近一些说道“那你能不能听出来我喜不喜欢你呀？”，年慕晨脸色微红，点了点头说道“我能听出来，你喜欢我，你发的每条微信我都听了，虽然你后面说的话带着情绪，但我能听出来，你是在担心我。”，苏茉晗美滋滋的笑了笑，两人站在十字路口，年慕晨直直的望着前方，苏茉晗问道“怎么了？”，年慕晨指着正前方问道“那里怎么了，是有一大片红色吗？”，苏茉晗惊讶的说“没错，前几天那里安装了好大一块裸眼3D屏幕，现在正播放消防宣传片，里面的消防车和宣传语背景都是红色。”，年慕晨放下手，苏茉晗又惊讶的问道“你能看见颜色？”，年慕晨点了点头说道“在光线充足或者对比特别明显的情况下，能看到一点点，我看前面都是黑的，但是就有一抹红，我还纳闷怎么会在空中看到红色。”“可是，我们吃烤肉那天，在路灯下，我往后退了一步，你的眼睛就不随我动了，我以为你只能看到眼前一点点。”，年慕晨笑着说“那天你往后退一步，我以为是因为我离你有些近让你不舒服了，所以就没好意思再看你，不过，你后退那一步，我看你也就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苏茉晗想了想说“那是不是比较鲜艳的颜色你都能看到一点点？”年慕晨点了点头说道“离得近一些，或者像今天这种画面特别的大跟周围对比很明显，就能看到一点点。”，苏茉晗一下抱住年慕晨高兴的说“我一直以为你的眼前只有黑色，我心疼的不行，原来你还能看到一些颜色，你的世界还是有色彩的，我很开心。”，苏茉晗说出的话总是像春雨一样滋润年慕晨干涸的心，他也紧紧抱住苏茉晗笑着说“大家都会替我感到惋惜，你还是第一个替我感到庆幸的。”，这大概就是年慕晨喜欢苏茉晗的原因之一，她不会提醒你失去了什么而是替你庆幸还拥有什么。年慕晨抬手轻轻抚上苏茉晗的脸，指尖在她的双眼那里轻轻抚摸两下，苏茉晗不解的问他在做什么，年慕晨放下手又紧紧抱住苏茉晗充满歉意的说道“我听张松杰说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我想知道，你的眼睛有没有消肿。”不提还好，一提苏茉晗又一肚子气，小拳拳捶在了年慕晨的胸口。
　　从年慕晨出差回来到现在，叶闯已经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想要跟他见一面，但是这几天年慕晨只要下班就会去找苏茉晗，所以一直没能跟叶闯见到面，不过做人也不能太重色轻友，在叶闯打电话下最后通牒之后，周末，年慕晨带着苏茉晗去了叶闯开的运动中心。两人从车上下来，年慕晨之前没想到苏茉晗会开车，而且车技还不错，这段时间两人都是下班后在小区门口集合，他一直不知道苏茉晗还有辆车。缘分就是那么神奇，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苏茉晗看下班路太堵，就没有开车而是坐公交回家，反正她的单位离她的小区很近，结果就遇到了年慕晨，她平时喜欢散步，在家附近的地方她都喜欢溜达去，所以总能在街上遇到年慕晨。苏茉晗从没去过健身房，在衣柜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套很久没穿过的运动服，再套了一件厚外套，她扎了高马尾，整个人看上去像个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一样。叶闯看着走过来的两人，不禁替他的好兄弟高兴，虽然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带女朋友来见他，但是以他对年慕晨的了解，这个女生应该是他很喜欢的人。年慕晨简单的介绍一下两人，叶闯表示了欢迎，然后兴奋的跟年慕晨说店里最近来了一个健身教练叫谭明，搏击散打样样都会，两人切磋过几次，他都略逊一筹，年慕晨很惊讶，能打得过叶闯的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叶闯退伍多年，但是基本功一点没落下，他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叶闯照顾他的感受，才总是放水跟他打个平手。话音刚落，一名高大健硕的男子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运动裤走了过来，与他的体型形成反差的是他的长相，这样健硕的男人居然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年慕晨的帅气是阳光俊朗型，他有着一米八五的身高，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温厚的双唇，五官精致立体，让人过目不忘；叶闯比年慕晨略高一些，但是他长相粗犷，眼睛很大，瞪起来超级凶，不过他笑的时候也没有亲切哪去；谭明则跟两人完全不同，他身高比两人矮一些，但也有一米八，他长得很白净，一张娃娃脸给人很温和的感觉，他的眼睛圆圆，鼻头圆圆，嘴巴也圆圆的，只是微笑，脸上就有两个大酒窝，这一点倒是跟苏茉晗一样。年慕晨只看到一个宽大的影子在眼前晃动，他先伸出手，谭明礼貌的握了上去，年慕晨感觉到谭明的掌心都是茧子，而且他的手很大手劲不小。四个人来到专业场地，年慕晨和谭明站在了场地中央，苏茉晗紧张的看着年慕晨，叶闯安慰道“放心吧，慕晨很厉害的，以前在部队，能打赢他的人很少，我这体格子看到了吧，只能跟他打个平手，谭明很专业，不会伤到他的。”，苏茉晗惊讶的说“部队？慕晨当过兵？”，这回换叶闯惊讶的看着苏茉晗说道“他没跟你说过他当过兵？这小子真是，这都没说。”，苏茉晗看着眼前缠斗在一起的年慕晨和谭明，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一直觉得年慕晨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是仪态好，她怎么都没想到年慕晨居然当过兵，那这么说来，他的眼睛不是从小看不见的，而是近些年才看不见的。虽然年慕晨还在做最后挣扎，但是输赢已经显而易见了，谭明对叶闯还留了几分余力，但是对年慕晨可一点没有手下留情，年慕晨最后被他摁在地上，胳膊差点被掰伤，但是年慕晨嘴也真硬，疼得额头都出汗了，愣是没求饶，苏茉晗看出来不对劲急忙去找在一旁打电话的叶闯，叶闯看了场地上的两人一眼，立马挂断电话跑过去，谭明见叶闯跑过来，松开了手，站了起来，伸出手要拉年慕晨一把，但是年慕晨看不见，还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高手过招，叶闯也不好说什么，正好有学员来找谭明，谭明就先出去了，叶闯摸了摸年慕晨的肩膀和胳膊肘说道“骨头没事，能起来吗？”，苏茉晗都惊呆了，骨头没事，多么小众的安慰词汇，年慕晨点了点头，坐了起来，他试探着动了动胳膊，前后动没什么问题，但是往上抬就抬不动了，他怕苏茉晗担心，默默的放下胳膊说没事，但是叶闯是专业的，他看了出来，苏茉晗有些不高兴的说“你刚才为什么不叫停，他把你胳膊掰断怎么办！”，没等年慕晨开口，叶闯解释道“男人么，谁能轻易投降，大家一般都是点到为止。”，苏茉晗捏了捏年慕晨的胳膊心疼的说“我不懂你们男人那些道理，我就是不想让他受伤！”，年慕晨摸到苏茉晗的手握在手心里柔声说“我真的没事，今天真是遇到高手了，能把我压住动弹不得的人，真的很少。”，叶闯安慰道“你这不是看不见么，要是能看见，他也不见得是你对手。”，年慕晨撇了撇嘴说道“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实力，我就算能看见，在全盛时期，我也赢不了他。”，叶闯嘿嘿笑了笑，两人还在那里很投入的研究着谭明的招数，看两人在那比比划划的，苏茉晗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娃娃脸下死手，而且把年慕晨压在地上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儿，看上去有些可怕。叶闯请两人去吃饭，年慕晨刚刚胳膊被拧得太疼，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抖，他怕苏茉晗看出来，借口这家馄饨好吃，然后开始改用勺子吃，苏茉晗尝了一个，味道一般，这家店主菜是东北铁锅炖，主食是面条或者贴饼子，馄饨基本没人点，苏茉晗把排骨和芸豆夹到年慕晨碗里，年慕晨不敢不吃，只好拿起筷子，苏茉晗发现他手有些抖，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那个娃娃脸长得挺可爱的，下手怎么这么狠！”，叶闯赶紧低下头，一门心思干饭，都不敢吱声，年慕晨安慰道“竞技体育，受伤很正常，我也是好久没遇到新的对手，胜负欲被激起，有点逞强了，以后不会了。”，苏茉晗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排骨上的肉剃下来，夹到年慕晨的勺子里，然后柔声道“吃吧，铁锅炖里的排骨超级好吃，别吃你的馄饨了。”，年慕晨露出幸福的微笑，张开嘴把这勺爱心排骨吃了下去。看着两人甜蜜的样子，叶闯放下筷子无奈的说“你们两个就顾着自己甜蜜，能不能考虑考虑单身狗的感受。”，两人不语只是一味的笑。
　　吃过饭，年慕晨愣是被苏茉晗拉到了盲人按摩店，年慕晨疼成那样都一声不吭，苏茉晗怕他胳膊会伤得很严重而不告诉她，非得要带他去按摩按摩。按摩师傅很帅，长得跟明星一样，他的名字叫刘瞳，因为他又帅又年轻，大家都叫他小刘，没人叫他刘师傅，小刘问年慕晨是怎么伤的，年慕晨就说抻了一下，苏茉晗不满的说“什么抻了一下，他跟人家练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什么格斗，胳膊被掰了。”，刘瞳起初不知道年慕晨看不见，他把手举过年慕晨头顶，让年慕晨往上抬去碰他的手，年慕晨碰了几次没碰到，主要是他胳膊确实抬不起来那么高，刘瞳又把手往下降了降，年慕晨还是碰不到，刘瞳皱起眉头，说道这胳膊也伤得太严重了，根本是抬都抬不起来，苏茉晗实在是忍不住，憋着笑说“不好意思小刘，我忘说了，我男朋友也看不见，他压根不知道你手在哪。”，年慕晨也很惊讶，苏茉晗只说带他去按摩，但他不知道苏茉晗带他去的是盲人按摩店，他压根不知道小刘看不见，还一直纳闷这按摩师傅到底把手放多高，怎么就碰不到呢。两人尴尬的笑了笑，刘瞳说道“哥，你也太厉害了，我们也就是跑跑步练练俯卧撑就当锻炼了，你还敢练格斗。”，年慕晨笑着说“以前看得见的时候练过，况且这个运动对视力的需求不是很大，主要靠反应和技巧还有力量。”，刘瞳很是佩服，他又问道“哥，我摸你这胳膊，感觉你好像不是干按摩的，你是搞音乐的？”年慕晨说道“不是，我是网络工程师，干编程的。”，刘瞳停了下来惊讶的说道“我们看不见还可以当工程师吗？是不是还是对视力有要求啊，我是生病手术之后一点都看不见，光感都没有。”，年慕晨有些心疼刘瞳，同样作为盲人，他太知道盲人生活的艰辛，但是他还能感觉到光，用助视器多少还能提高一些生活质量，但是对于连光感都没有的刘瞳来说，过日子全要凭强大的内心了。年慕晨安慰道“这个对视力没有要求，我也看不着代码，但是时间久了就练出来了。”，刘瞳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我做完脑瘤手术刚从病床上醒来，眼前漆黑一片，我还以为过段时间就能好，结果后来去了好多医院，医生说我能活着就是奇迹了，但是奇迹不能总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我的眼睛肯定是治不好的，听到这些话我死的心都有了，但是男人么，不能让家里人跟着着急上火，我当时就想着一定得学门手艺养活自己，大家都说盲人可以学按摩，我也就没合计别的出路，学按摩去了，刚开始是真不喜欢，一天下来，手指头疼得都握不成拳，胳膊也累得抬不起来，但是时间久了也就好了，要是当时再多打听打听，我可能就不会干按摩了。”，年慕晨安慰道“你的手法很厉害，回头客不少吧，我们赚钱的初衷更多是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让自己相信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的，你的顾客因为你精湛的按摩手法摆脱了病痛，你让他们愁眉苦脸的进来笑容满面的出去，这就是你做这个工作的意义。”，年慕晨的话让刘瞳感到很欣慰，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按摩是为了养家糊口，但是都忽略了按摩可以缓解身体的疼痛，他的价值被年慕晨肯定了。苏茉晗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觉得很难过，因为这么帅气的两个人，走在街上都能吸引路人多看两眼，偏偏命运弄人，让他们变成了盲人。苏茉晗来到年慕晨身边问他胳膊有没有好一点，年慕晨活动活动表示好多了，苏茉晗说口渴，要去隔壁买水，听到关门声，刘瞳还是年轻没忍住说道“哥，你女朋友的声音很好听，跟你说话时候很温柔呢。”，年慕晨笑了笑说道“她不止声音好听，人也很好，出门在外像我的眼睛一样，陪我散步，给我描述周边环境，遇到她，我很幸运。”，刘瞳有些惊讶的说道“哥你好厉害，我们这种残疾人，想找个正常人真的很难，遇到能对我们好的正常人更不容易，你真的很幸运。”，年慕晨嗯了一声，其实他心里也很怕，怕有一天苏茉晗会厌弃他，会离开他，他能做的就是不让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