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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风响 ...


  •   西,你知道么,风信子开花了,就是那株白色的。—— 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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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幕烟花梁钰

      黯然的是远古神话的沉默
      每一缕跳动的目光
      都将色彩失落在遗忘
      夜吞下狂舞的身影
      灿烂的青春
      失落的流年
      飞舞的流萤点点
      点缀成日最后的光明
      流彩的声响
      在梦中彷徨
      在高高的秋千上飞翔
      荡漾着暗的双眼
      捆住了孤单
      撕落的蝶
      在身后挥洒着迷离的微笑
      千年一瞬
      一瞬千年
      枯槁的脉络在穿梭
      淡然成夜面纱下的微笑
      教堂午夜的歌
      凌乱的寥落
      纤长的发丝割开了昼的虚伪
      眩目的泪水
      弹着夜魅的叹息
      死在夜的肩上

      今夜
      无眠”

      清亮的嗓音轻轻的念着,梁钰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声音在我周围流淌萦绕。梁钰忽略了所念的内容,单纯享受着这声音。话语中夹杂进为了配合内容的低沉,深深地吸引着梁钰的灵魂。而心中却有一丝骄傲的窃喜。
      完毕,梁钰感觉温暖的双臂抱着她摇晃,“小Y,太棒了。写的真好。”
      一触即离得温暖后,让梁钰梁钰格外的失落。她忍不住回头试图寻找回这份温暖。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混沌。她想放声大哭,可是没有眼泪。然后又一个声音就在笑她:“你没有眼泪,你不会哭,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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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钰醒来,摸着脸上冰冷的泪水,笑了起来,嘿嘿,自己会哭,自己还有眼泪。

      星期一,父亲去作指导。母亲在书桌前努力奋着她号称所谓的《平凡世界》续集。似乎,母亲从梁钰小学五年级起就说要写续,要写孙少平在90年后遇到的各种事情,比如下岗供孩子读书上大学什么的。说了15年,终于有时间动笔了。
      梁钰在厨房煲糖水。加了好些牛奶,微甜暖暖的柔柔的。好象曾经也有人专门为梁钰煲过这种口味的糖水。谁?谁还给自己煲过糖水?梁钰记得她当时系着围裙,如瀑的秀发高高的挽起,面色微红的说:
      “小Y,知道你喜欢双皮奶,所以猜你肯定喜欢奶味。加了好些牛奶。”
      她冲梁钰微笑,笑得甜美温暖,甚过那锅糖水。可是,她是谁?为什么看不清楚脸?她是谁?
      从臆想中清醒过来,糖水烧得过开,扑的到处都是,灶台一片狼藉。梁钰叹口气,自己总把事情弄得很糟糕,包括自己心爱的糖水。

      出门,去看初中的好友宁,她有喜了。
      到了她家,布置得很简洁,色彩明快,一切显得安宁纯澈,梁钰很贪恋那种感觉。
      于是感慨,当年那个跟着自己逛超市都可以逛半天、最喜欢讹梁钰买蛋糕的小女孩已为人妇,为人母。
      宁大着肚子坐在明净的玻璃中前插花。一叶,一花都毫不马虎,神态安然。看着这样的宁,梁钰忽然感觉坐立不安,明明是那么清晰的记忆中的脸,却完全变了感觉,美好得那么陌生。梁钰有些方面是兽类的思维,认人靠感觉,记不得人的样子,一旦感觉变了,便认不得了。对面的那个女人,她是谁?梁钰恍惚间好像找不到答案。
      宁插完了,问梁钰如何。梁钰却心里焦躁,无从欣赏,只有很尴尬的说,好看,不错,看不出来宁还有这个手艺。
      宁抬起来头来,看着她,愣愣的,让她心里发凉。
      “昭妍要结婚了。新郎,我见过,很好的。”宁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仿佛随口一说。梁钰心中一阵刺痛,却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宁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
      “嗯,我知道,这次不就回来了么?”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道哪还回来干什么?你受的了么?当初你不就逃了么?现在为什么不逃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说啊!”宁一句比一句尖利,让她无处躲藏。
      梁钰慌张的站起来,莫名其妙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准备离开。
      宁冷笑着。
      仓皇的离开宁家。突然觉得发明仓皇这个词的人很了不起。真的就是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她记得当年有谁很慎重的在笔记本雪白的扉页上写下这个词,当时天空回荡着鸽哨的声响。

      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如同往日一样,如同梁钰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一样。她看到一些学生穿着校服打闹着擦肩而过。只是肩膀上的数字和她的相差了11。
      梁钰给一个初中时认的妹妹打电话。那个女子言语间满是幸福,提及自己的丈夫,总是我们家骏怎么,我们家骏怎么……
      眼睛又有些湿了。
      当年对幸福和未来迷惘的两个懵懂的孩子,一个已经幸福了,很好,真的很好。

      星期一的晚上,梁钰坐在电脑前,看着效果图发呆。五天,连续安静了五天,没有五儿的电话,没有五儿的短信,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也许,五儿在赶数据吧,她的专业实验需要的数据总分外繁琐。
      这个孩子。
      梁钰记不得怎么和五儿相识的,似乎从一开始五儿就在自己的好友栏里,然后某一天,突然跳出来,跟她聊天.
      于是一来二去就熟了。但是,此之前的过程似乎梁钰记不得了。似乎从离开家乡后她就再也没有刻意的去记忆些什么人和事情。似乎总是茫然游走状,奉行着经历忘记。大脑维持空白状,诸事如流水状流过,不留一丝痕迹。
      梁钰只是觉得面对这个孩子,好像自己就变成了姐姐。梁钰总觉得从五儿的身上有些时候就可以看见以前的自己。而她越来越靠近了那个早已经离开的姐姐。当注视着五儿的时候,她可以想象,姐姐当年也许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等到回头猛然发现,五儿已经完全渗入她的生活。她几个朋友,比如瑶,看到五儿比看到自己还亲切。闲暇聚会时,叫五儿总是:“你来,在x地。”叫她自己则是:“你x号晚上有空么?我们有个聚会,嗯,在x地,来么你来嘛,你来了,五儿才会来的.”
      曾经一次好奇问瑶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疏离。瑶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梁钰:“你才明白啊?”
      梁钰也只有笑。毕竟,这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在陌生的城市过着陌生人的生活,熟悉了再换一个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东西留在心上,也就不会为之产生些令人纠结的负面情绪。
      恩,说起来,她在H城已经3年多了。虽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城市,但是也该准备换地方了。下个地方是哪里呢?这个思考很麻烦,梁钰放弃,等待自己某天心血来潮,就可以定下来了。
      躺在床上,轻轻地说一声:“晚安。”
      突然觉得这个习惯很熟悉,似乎自己曾经一直每天临睡前对某人说晚安。可是是谁呢?该死的又想不起来了?五儿?可是记忆中似乎要更早些,黑暗中是早已淘汰的老式黑白手机,晦暗的光亮,屏幕上清晰的两个字:“晚安”加上一个笑脸。我这些短信都发给谁了?还是继续的臆想?

      被柏的电话在梦中惊醒,已是日上三竿。约说一起出来,罗捷也在。
      挂了电话,看到手机上有五儿的一条短信,笑着打开:“西,你知道么,那盆风信子开花了,就是那株白色的。”短信附上了照片,梁钰听到心底有什么碎裂的声响。脑袋里面闪过一条花语:“白色风信子,无法言说的爱。”

      正午,C城依旧如此慵懒,也许无论多少年前还是多少年后都会如此。离开家越远,才发现身上都刻满了这个城市的气息,深入骨髓,搅合在一言一行中,抽不去分不开。
      坐下,还是习惯的靠着窗边,透明落地窗外的行人匆匆,让梁钰感觉时间短暂的停滞,很好。
      依旧缅怀过去,说说现在。柏说起他现在心仪的女子,平凡的脸上居然闪烁着光彩,很想恶俗的感叹一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但是却还是什么也没说。离开家乡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沉默,最终似乎言语都已经失落。
      罗捷还在继续寻觅着她的mr.right,努力的摆脱屁股后面的一群狂蜂浪蝶。
      说到梁钰,两人相视一下,沉默了半晌,柏开口:“哥们,这次星期五你要不要就不去了?”
      “去哪里?”
      “昭妍的婚礼啊。”
      梁钰很诧异的看着他们,“为什么?”
      “哎,”柏难得的叹了口气,“还不是怕你难过。你当初都差点跳河,哭得撕心裂肺,然后醉得一塌糊涂,吐了我一身不说,我还得买单。而这次是结婚,真怕你就当场跑去卧马路。你一祸害死了就算了,昭研这一辈子的大事儿就给你毁了。”
      我看着柏那笑得痞痞的脸疑惑。我知道这家伙说话从来就没正经过,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忽悠我啊。
      “柏,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什么跳河,卧马路了?我这样的大好青年怎么会干这种事情?你栽赃我也得靠谱阿。我哪里会去毁人家的终身大事。你这都说的什么啊?”
      言罢,柏和罗捷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梁钰,梁钰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罗捷张口想说什么,被柏按住了,然后拉着罗捷走开,跟梁钰说他们饿了,要去买些东西吃。梁钰就坐在那里,习惯性的咬着可乐的吸管,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一脸狐疑,觉得这次回家似乎大家都怪怪的,甚至包括自己。
      似乎过了很久,柏过来,狠狠的拍了一下梁钰的肩膀。
      “不愧是梁姐,终于忘了,还是老梁洒脱。我当初就说嘛,时间是万能的,什么所谓的刻骨铭心啊,什么暗恋啊,乱七八糟的都可以抹平的。”
      “什么?什么暗恋?”梁钰问着,但心理喊着不要,她觉得她在碰触一个封印,一揭开,就像打开了魔盒,灾难满溢。
      “嗯,忘得够彻底的,老梁。别装了,没事就好,还说哥们的衣服免费借给你哭呢。”
      梁钰看着柏的脸,还是一脸烂笑,为什么觉得模糊起来。
      罗捷做豪迈状的拍着梁钰的肩膀。
      “哎,当初虽然你天天跟在昭研屁股后面,可我真没看出来你暗恋昭研,还恋的死去活来的。现在好了,欢迎你小伙子重生归来。”
      昭研……
      昭研……
      原来是昭研……
      原来努力要找的是昭研……
      原来……
      昭研……

      罗捷和柏在旁边说着什么,周围的空气好像被桎梏了,无法传递声音,梁钰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黑暗祭礼上深邃的图腾,吸蚀掉她的灵魂,只剩下那张深深刻在记忆深处的笑脸,和那两个已经失去念出来的勇气的字:
      “昭——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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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初夏,寺内的禅房中,黄昏
      “相见不识,不识勿殇。亲爱的,这句话,原本就是为你所写,当初还有卑微的愿望,希望不会到这一步,希望可以一直在暗处默默的陪伴这你。只是,一语成劫,希望总是用来幻灭的……原来如此,便是如此。亲爱的,相见不识,不识勿殇。好好的。”
      梁钰看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就是在昨天写下。数行字,凌乱、沉重、倒错,一如她自己。纸面凸凹不平,重重叠叠的都是反复的泪痕斑驳。
      梁钰深吸一口气,盖上了笔记本。却又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连笔记本的外壳上那株白色的风信子都看不清晰。只是那图案在脑海中却清晰无比的刻着。
      “师傅我想清楚了。”
      “好吧。”
      梁钰从口袋中掏出佛珠戴上。当师傅念着咒,扶上她的头顶时,梁钰突然想到:“亲爱的,原来我还从来不曾对你说过我爱你。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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