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小城外》烟囱不冒烟

2、用书包换了一碗粥 婉宁早早地

　　婉宁早早地来了学校，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为了做小书包，婉宁一夜没睡。
　　针脚确实有些歪了，毕竟还是个九岁的小姑娘，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好，婉宁特意在边角处，用碎布头盘了个如意结。
　　李秀兰刚放下水杯，就看到了那一抹靛蓝。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眼神看的有些发直，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当年穿着旗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聂香玫。
　　这料子她也认得，当年聂家给聂香玫陪嫁的锦缎，现在却被改成了这么个小物件。
　　“老师，书包好了，”许婉宁一夜没睡，又受了凉，声音有些虚弱。
　　李秀兰回过神来，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她没提起之前用书包换粥的约定，只是把视线从书包移到许婉宁满是冻疮的手上，指了指教室角落：“图书角的书乱了，中午你去理一下，别让那调皮捣蛋的孩子给弄坏了。”
　　眨眼就到了，冬天的阳光很强，却暖不了空荡荡的图书馆。
　　婉宁蹲在图书馆的角落，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着。
　　突然，一只瓷碗放到了自己面前。
　　碗里是半满的棒子面粥，很稠，筷子都能立在上面。
　　棒子面里，还有很多米粒，泛着油润的光，冒着让人看着就很暖的热气。
　　“婉宁，把这吃完再走，碗留在这里就行，”李秀兰没回头，拿着教案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婉宁盯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都弄湿了。
　　婉宁端起碗，温热顺着指尖暖遍全身。
　　她只抿了一小口，很甜，李秀兰在里面加了糖。
　　婉宁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洗净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把粥倒了进去，碗里的米汤也舔了干净。
　　回家的路上，婉宁把粥抱在怀里，暖暖的，也格外小心，生怕掉地上摔碎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院子里满是呛人的烟。
　　大哥许建国正蹲在灶膛前吹火，十六岁的少年，背脊弯得像张弓，肩膀的布丁上沾满了砖灰。
　　婉宁心疼大哥，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听见有动静，许建国回过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枯树枝。
　　“哥，”许婉宁笑着一路小跑过去，把怀里的罐头瓶递过去，“李老师给的。”
　　许建国愣了一下，大手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颤抖着接过来，手上都是口子。
　　还是热的，烫得他眼眶发红，看着这一罐粥，没有说话。
　　在砖厂干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手抖得厉害。
　　“给娘留着吧，”许建国轻叹一声。
　　婉宁拿过玻璃罐，取了碗，倒出来一点。
　　“哥，这个留给娘，这是你的，”许婉宁端着碗，递给了许建国，蹲下身，帮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晚饭照例是野菜糊糊，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无所谓。
　　一家人围坐在摇晃的木桌旁，老六把头埋进大碗，气的婉宁给了她一巴掌，“好好吃饭，像什么样子？”
　　“姐，我没吃饱！”小丫头委屈巴巴的，小手抠着碗边，大气不敢喘一下。
　　婉宁邹着眉头，把自己碗里的给老六倒了一半。
　　婉宁低头喝了一口，突然看到碗里的几粒大米。
　　她猛地抬头，看着喝野菜汤的大哥，若有所思。
　　深夜，风把窗户纸刮得哗啦啦响。
　　婉宁躺在里屋的小床上，外屋传来剁猪草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掀开门帘的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许建国正剁着猪草，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眼。
　　确认没人后，从裤兜里掏出几根蔫巴巴的胡萝卜，胡萝卜只有手指头粗细，都是别人弃在田垄上的。
　　洗都没洗，带着泥就往灶膛底下的那个破罐子里塞。
　　许家没落之后，家里日子紧巴巴的，许建国也有了存口粮的习惯，他存的那些吃的，到了关键时刻，是可以保命的。
　　婉宁放下了帘子，没出声。
　　摸着黑来到桌前，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握着铅笔，在纸背面一笔一划地写着那天在药铺看到的方子。
　　“柴胡三钱，甘草二钱……”
　　她把这张退烧方子的纸折成方块，压在了母亲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才小跑着钻回被窝，打了个冷战。
　　本来好好地，婉宁忽然撇起了小嘴儿，因为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叫了，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六，小丫头睡的香甜。
　　天刚蒙蒙亮，许婉宁就被饿醒了。
　　把系裤子的布条紧了紧，如果觉得饿，这法子稍微有点用，刚推开院门准备去挑水，墙角忽然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
　　隔壁的小豆子吸溜着鼻涕，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转，那只脏兮兮的小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见许婉宁出来，把身子往前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