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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数学课上的纸条战争 期中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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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成绩公布的那天,林晚在校门口遇到了许晴。
“晚晚!”许晴从三中的校服人群中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你考得特别好!”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晨告诉我的呀。”许晴挽住她的胳膊,“他说你在实验中学都出名了——年级第四十七名!从一百多名冲上来的!”
林晚的脸有点红:“运气好。”
“才不是运气呢。”许晴认真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深秋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很多人,林晚远远就看见那张红色的榜单。
她挤进去,心跳得厉害。
第一名:陆屿,总分698。
拉开第二名整整二十分。
林晚深吸一口气,目光往下扫。第四十七名:林晚,总分621。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年级榜的前五十名。不高,但足够——足够兑现对陆屿的承诺,足够堵住父亲的嘴,足够证明她可以。
“恭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转头,看见陆屿。他站在人群外围,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暖的。
“你才是,”林晚说,“又是第一。”
“嗯。”陆屿顿了顿,“第四十七名,不错。”
“你说过会在榜上找我的名字。”
“我找到了。”陆屿看着她,“下次,往前再走走。”
“好。”
两人简短地交流,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晚迅速低下头,挤出人群。许晴跟在她旁边,小声说:“他就是陆屿?”
“嗯。”
“看起来……也没传说中那么冷嘛。”
林晚没说话。她知道陆屿的“冷”只是保护色,底下是滚烫的岩浆。但她不会告诉许晴——这是她和陆屿之间的秘密,像天台,像猫,像那些关于远方的约定。
然而好成绩并没有换来家庭的安宁。
那天晚上,林建国看着成绩单,脸色依然阴沉:“四十七名?这就是你说的‘考得好’?”
林晚低着头:“年级前五十……”
“你姐当年可是前十!”林建国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四十七名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看你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天天想着那个男生!”
“我没有。”林晚的声音很轻。
“没有?那你告诉我,”林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是林晚的数学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函数图像,“这是什么?嗯?谁给你画的?”
林晚的心脏骤停。
那是陆屿画的。有一次她问他一道题,他顺手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示意图。很简单的几笔,但她舍不得擦。
“同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哪个同学?是不是那个陆屿?”林建国逼问,“我打听过了,年级第一,是吧?你配得上人家吗?啊?”
林晚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告诉你林晚,”林建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今天开始,放学必须直接回家。手机上交,周末不许出门。你要是再跟那个男生有联系,我打断你的腿!”
“建国!”妈妈从厨房冲出来,“孩子考得不错,你少说两句……”
“你闭嘴!”林建国吼回去,“就是你把孩子惯坏的!慈母多败儿!”
妈妈僵在原地,脸色苍白。林晚看着妈妈颤抖的手,忽然觉得无比悲哀——这个家,到底是谁在败?
“手机。”林建国伸出手。
林晚默默掏出手机——一部老旧的按键机,屏幕已经裂了。她递给父亲,手指在发抖。
“还有,”林建国继续说,“以后每天我检查你的作业和笔记。要是再让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那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月光很亮,但她心里一片黑暗。
手机没了。和陆屿唯一的联系方式断了。
周末不能出门。不能去天台,不能喂猫,不能见许晴和陈晨。
笔记本被监控。连最后一点私密空间都被剥夺。
她想起陆屿说“下次,往前再走走”。
可是她要怎么走?背着这么重的枷锁,要如何向前?
然而林晚没想到的是,陆屿找到了新的联系方式。
周三数学课,李老师讲二次函数。林晚正认真记笔记,忽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没在意,继续写。
又一下。
她回头,看见陆屿递过来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夹在指缝里。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速扫了一眼讲台,李老师正背对他们在黑板上画图。她伸出手,接过纸条,迅速塞进课桌。
手心全是汗。
等到李老师转身继续讲解时,她才小心翼翼地在桌肚里打开纸条。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手机打不通?”
林晚咬了咬嘴唇,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写:“被没收了。我爸。”
她把纸条揉成小团,趁李老师写板书时,迅速往后一抛。
纸团落在陆屿桌上。他打开看了一眼,皱眉,然后快速写了回复,又扔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成绩不够好。因为你。”
这次林晚写得很用力:“不是你的错。”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知道。下周数学竞赛,我去省里。三天。”
林晚愣了一下。陆屿要去省里参加竞赛?三天?
她写:“加油。拿第一。”
“嗯。猫你喂?”
“好。”
“早七点,晚六点。记得。”
“记得。”
纸条战争就这样开始了。每次数学课,他们都会传几次纸条。内容很简单——问作业,对答案,提醒考试,偶尔也有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冷,多穿。”
“你也是。”
“最后那道题答案是根号二?”
“嗯。你算错了?”
“嗯。笨。”
“你不笨。下次注意。”
这些简短的对话,成了林晚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它们像小小的火柴,一根一根点燃,虽然微弱,但足够让她在寒冷中取暖。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五的数学课,李老师讲得正投入,林晚又一次往后抛纸团。这次她用力过猛,纸团飞过了陆屿的桌子,落在地上,滚到了过道中间。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纸团上。
李老师停下讲课,走下讲台,捡起纸团。她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谁扔的?”她的声音很冷。
教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
“我问,谁扔的?”李老师重复。
“我。”陆屿站了起来。
“你?”李老师看向他,“扔给谁?”
陆屿沉默。
“我问你扔给谁!”李老师提高了音量。
“我。”林晚也站了起来,声音在发抖,“是扔给我的。”
全班哗然。李老师看着他们俩,眼神复杂。她走回讲台,展开纸条,念了出来:
“明天七点,天台,喂猫。记得带罐头。——陆屿”
“林晚,你回什么?”
林晚咬着嘴唇,没说话。
“回的是‘好。明天见。’”李老师继续念,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你们俩,下课来我办公室。”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林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也能感觉到身后陆屿的沉默——像一座山,沉默但坚定。
下课铃一响,李老师就说:“陆屿,林晚,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李老师坐下,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我上次怎么说的?保持距离。”她的手指敲着桌子,“你们倒好,在课堂上传纸条?还约天台见面?”
“老师,我们只是喂猫。”陆屿说。
“喂猫需要传纸条约时间?”李老师皱眉,“陆屿,你是年级第一,是学校的希望。林晚,你这次进步很大,我看得出你很努力。但你们不能因为一点成绩就放松,更不能因为……因为别的事影响学习。”
“我们没有影响学习。”林晚小声说,“我这次进步了。”
“是,你进步了。但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们吗?”李老师拿出一沓纸,“这是我这周收到的匿名信——三封!都是举报你们早恋的!”
林晚和陆屿都愣住了。
“老师,我们没有……”林晚急着解释。
“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李老师把信扔在桌上,“你们穿一样的衣服,一起上天台,课堂上传纸条——在别人眼里,这就是证据!”
林晚看着那些信,手在发抖。是谁写的?同学?家长?还是……
“陆屿,你下周要去省里竞赛,这是为学校争光的事。”李老师的语气软了一些,“林晚,你也要准备期末考。这个节骨眼上,能不能……暂时放下别的事?”
陆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师,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需要每天一起喂猫?”
“那些猫没人管会死。”陆屿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做错了什么?是错在喂猫,还是错在……是两个人一起喂?”
李老师被问住了。
“如果因为我们是一男一女,所以连做好事都要被怀疑,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可笑了?”陆屿继续说,“老师,您可以处分我,可以取消我的竞赛资格,但请不要说我们早恋。因为那是对林晚的不尊重。”
林晚转头看他,眼泪涌了上来。他永远这样,永远站在她这边,永远为她说话。
李老师看着陆屿,眼神复杂。最后她叹了口气:“好吧。我相信你们。但是陆屿,林晚,听老师一句劝——人言可畏。你们可以不 care,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林晚问,“躲起来?不说话?假装不认识?”
“至少……低调一点。”李老师说,“等这阵风头过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午休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对不起。”林晚说,“又连累你了。”
“我说过,不用道歉。”陆屿停下脚步,“你没做错。”
“可是……”
“林晚,”陆屿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晚的心脏骤停。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屿也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别开视线,耳根有点红:“我的意思是……作为朋友,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劲儿。”
笨拙的解释,但林晚听懂了。她的脸也红了,低下头:“哦。”
两人沉默地走回教室。在门口,陆屿突然说:“明天七点,天台。你会来吗?”
林晚想起父亲的威胁,想起被没收的手机,想起那些匿名信。她知道应该说不,应该保持距离,应该保护自己。
但她说:“会。”
陆屿笑了:“好。”
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林晚溜出家门。
妈妈在厨房做早饭,爸爸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路小跑到学校。深秋的清晨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爬上铁梯时,她看见陆屿已经到了。他蹲在猫窝旁,正给小猫们喂羊奶。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来了?”他头也不回。
“嗯。”林晚走过去,“阳光好像又长大了。”
“嗯,最能吃。”陆屿把最后一只小猫喂完,站起来,“你爸没发现?”
“他还在睡。”林晚从书包里掏出猫罐头,“我偷跑出来的。”
陆屿看着她:“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被发现吧。”林晚打开罐头,“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陆屿听出了底下的绝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晚,等竞赛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屿接过罐头,开始喂橘猫,“先去竞赛。拿个第一回来。”
“你一定能。”
“嗯。”陆屿顿了顿,“我不在这三天,猫你喂。自己小心。”
“我会的。”
两人喂完猫,并肩站在天台边缘。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辆稀少,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云层被染成粉红色,像棉花糖。
“林晚,”陆屿突然说,“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们约好的事。”
“一起考一中?”
“嗯。还有更远的。”陆屿转头看她,“我们说好的,去很远的地方。”
林晚点点头:“我记得。”
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很旧的一个铁盒,和林晚那个有点像,但更小。他打开,里面是一颗蓝色的塑料星星,和许晴送她的那颗很像,但更新一些。
“这个给你。”他把星星放在林晚手心,“保管好。等我回来,用这个换我给你的奖励。”
林晚握着那颗星星,塑料的质感冰凉,但很快被她的体温捂热:“什么奖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屿盖上盒子,“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晚笑了:“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陆屿认真地说,“但现在,我愿意信。”
晨光越来越亮,天台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起来。铁锈,裂缝,枯草,猫窝,还有他们俩——穿着不同的衣服,但站得很近,影子在地上融在一起。
“我该回去了。”林晚说,“我爸快醒了。”
“嗯。我也该去车站了。”陆屿背上书包,“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
两人爬下铁梯。在楼梯间分开时,林晚突然叫住他:“陆屿。”
“嗯?”
“竞赛加油。”
“嗯。”陆屿看着她,“你也是。”
“我什么?”
“加油。”陆屿说,“活着。等我回来。”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林晚听懂了。她点点头:“我会的。”
陆屿转身走了。林晚站在楼梯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蓝色星星。
塑料的边缘有点扎手,但她握得很紧。
这是信物,是约定,是希望。
是她黑暗生活里,最亮的一颗星。
她爬回天台,把星星放进自己的铁皮盒子里。然后打开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
“陆屿去省里竞赛了。三天后回来。他说回来有话跟我说。他说要给我奖励。他说要我活着等他回来。”
“我会的。我一定会活着等他回来。”
“因为他说的话,我全都信。”
写完,她把纸折好,也放进铁盒。盖上盒盖时,她听见橘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加油。
林晚笑了,摸了摸橘猫的头:“你也加油。等小猫送走了,就轻松了。”
橘猫蹭了蹭她的手,呼噜呼噜。
晨光彻底照亮了天台。林晚站起来,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艰难,但还有希望。
因为有人在对她说:等我回来。
因为有人在对她说:一起去很远的地方。
因为有人在对她说:你没错,你不丢人,你值得。
这就够了。
足够她再撑三天,撑三十天,撑三年。
撑到真正自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