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吃摊》水墨清香

57、把子肉 红糖姜枣茶

　　把子肉算是姜衡星难得有料理经验的炖菜，她生活的时代互联网发达，有个留学生名曰公瑾，以公瑾爆蛋等经典名菜在短视频上扬名，姜衡星刷到的那段时间刚好不忙，被室友软磨硬缠着做过几回，虽然挨不着国宴的边边角，但当私房菜的小招牌还是没问题的。

　　跟花卷一起上蒸锅顺便蒸熟的鸡蛋剥开，五花三层的漂亮肉取出来，先跟做梅菜扣肉一样把猪皮在热锅里蹭，在温水里用菜刀把焦糊的地方刮干净，将肉切成厚片，因为是做给自己吃，姜衡星下刀的时候一点儿不手软，一斤五花只分了五份，每片都是实打实的二两肉。

　　锅里倒一点儿油当引子，用提前准备的刷子把油润到整个锅上，五花肉一片片的放进去，在锅底摆出个五瓣花的模样，用中小火煎到两天金黄瘦肉不硬，锅底积出一层油的状态，便用筷子把肉一片片夹出来，然后把风门调到最小，将剥好的鸡蛋滚进去，立刻盖上锅盖。

　　“你这动静够大的啊！”

　　左边的邻居听着锅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喝着红糖姜枣茶调侃着说道，姜衡星瞧了眼邻居的杯子，专心听锅里的噼里啪啦。

　　“比不得你，一早上客人就没断过，那桶都快空了吧？”

　　姜衡星说的桶是摊主煤炉上放着的那个，之前煤炉多数时候都是风门开个缝，上面温着壶备用的热水，也兼了冬天取暖偶尔热饭做菜，但今早摊主破天荒的拿了个大铁桶放上去，煮了一桶红糖姜枣茶。

　　说是茶，其实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红糖老姜带着去核红枣扔进桶里再倒水，只需要把风门开大再放在炉子上煮着就行，都不用摊主吆喝，桶里面咕咚咕咚熬着，带着甜香的热气自己就能把客人带过来。

　　本来在没有预告的情况下推出新品，一般都要做好时间换口碑的准备但今天早上冷风呼呼吹，路过的人对这种热腾腾的甜饮子根本没有抵抗力，刚做好就有人付钱要买，客人最多的时候甚至难得排起了个小小的长队。

　　“还行，还行……”

　　摊主嘴上谦虚，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她也没想到老天这么给面子，那桶根本不是快空了，而是已经空了，姜衡星烧猪皮的时候她把铁桶里面的生姜红枣撇了出来，底朝天的往下倒，也只余了两杯不到的分量，那杯少的在她手里喝着，多的那杯……

　　“你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摊主把满当当的杯子递过去，姜衡星却摇头不肯接，手上握着锅把摁着锅盖使劲晃晃，让鸡蛋的每一面都炸成虎皮，眼睛里带着点儿警惕。

　　“我这肉蛋都是有数的，不能分你。”

　　姜衡星卖冰棒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事情，人家从壶里倒一杯水说让她润嗓子，她以为是个善心人，咕咚咕咚的喝了，转头那人就让姜衡星送他一根冰棍，说什么要礼尚往来，打那以后，除非是姜衡星主动开口要，不然别人送什么她都不会接。

　　况且摊主递过来的还不是水，是能正经卖钱的红糖姜枣茶，无事献殷勤，姜衡星思来想去，能被看的上眼的也就是她锅里的这点儿东西，但她也实在是不愿意给：一斤肉三块五，一个鸡蛋均价三毛，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一起吃的。

　　“我这是送你喝的，不用回礼。”

　　摊主先是有些错愕，瞧着姜衡星警惕的模样又有点儿心疼：小姜摊主明显吃过类似的亏，也不知道哪些个丧良心的，连这么个小姑娘都忍心骗，不过她倒真没用这姜枣水换菜的意思，这一份红糖水递过去，更多的是感谢。

　　她本来是个寒号鸟的性子，晚上睡觉前心里再害怕这条街又来了卖奶茶的，第二天到了摊位上，又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姜衡星做事风风火火，连带着她回了家，也难得有了想多捣鼓些东西的念头，这才将铁桶带过来煮红枣姜茶。

　　这铁桶是家里早就打好了的，摊主为人懒散，父母却看的远，知道再好的独门生意也不可能一直躺着赚钱，早早便劝了女儿在摊子上多卖点儿东西。

　　别的不说，有那个一年四季不断火的煤炉子，夏天熬点儿绿豆汤酸梅汤，冬天煮些热腾腾的印子，一天哪怕只卖上几碗，也能把煤球钱给整回来，知道女儿懒得折腾，他们甚至连煮汤水的桶都打好了，但摊主还是觉得麻烦，硬是不肯干，直到姜衡星来这边摆摊。

　　摊位上一炮而红的新品说起来似乎跟姜衡星没多大关系，但细细思索又跟姜衡星多少有些牵扯，摊主越想脑子越大，索性用一杯浓浓的红糖姜枣茶做个了断，姜衡星喝了，这事情也就不用往她心里压。

　　姜衡星不肯收，摊主坚持要送，两人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牵挂着自己虎皮鸡蛋的姜衡星一个晃神，红糖姜枣茶就到了手上。

　　好歹是以后要长期相处的邻居，姜衡星想着奶茶摊主应该不会为了这么点儿东西使这种弯弯绕的法子，最后还是咬咬牙收了下来，只是心里决定哪怕待会儿要吵架甚至动手，她的菜也绝不会分出去一点儿！

　　奶茶摊主年轻的很，便是真的跟那个主动送水的老货一样强要回礼，说不过姜衡星便捂着胸口说自己被气着也没人信，便是那不要脸的，当时姜衡星吃了哑巴亏，后面也没让人好过：天冷她不卖冰棒以后，专门抽了空去他家附近把强行用水换冰棍的事情嚷嚷了出来。

　　那人在她面前不要脸，在外面却神奇的是个要面子的，姜衡星转悠了两天，就听到他被气的送了医院的消息，姜衡星这才觉得心里松快，在心里把这事儿给放下了。

　　推拉红糖姜枣茶的功夫，虎皮鸡蛋已经被炸的差不多，姜衡星用锅铲挑到碗里，一个个金黄金黄，瞧着便让人觉得颇有食欲，但姜衡星没多看，她正忙着把洗干净的辣椒拍拍扁，用最后一点儿油同样煎出虎皮。

　　虎皮青椒没有原来脆生生的模样好看，但跟把子肉炖在一起吸饱了汤汁，味道便特别好，还能跟回锅肉里的蒜苗一样解腻，大肉青椒配米饭，给个神仙都不换。

　　两样虎皮一样煎肉备齐，接下来就是加水炖，炖菜本来用砂锅最好，但姜衡星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要做把子肉，也没提前准备，便还是用铁锅凑合。

　　只是铁锅跟擦了猪皮一样得先洗一遍，精打细算的姜衡星舍不得里面剩余的油，咬咬牙放了个鸡蛋进去炒，又加了水煮一碗白菜汤，才把锅刷了肉往里面放，开水一倒酱油一浇，最后丢了个纱布包，等滚水重新开始翻腾便盖了盖子，风门关到最小慢慢炖。

　　纱布包里面装的是提前配好的炖料，姜衡星家里的香料不少，带过来小摊却不怎么用得上，好在她也做过几回把子肉，多少肉要多少料门清，所以她买了五花肉便蹬蹬蹬上楼，捡着需要的配料装进袋子，现在直接丢到锅里就行。

　　寻常把子肉需要的调料不多，除了寻常的葱姜蒜，便是香叶八角花椒，最多再来两块冰糖提鲜，姜衡星也没有乱改菜谱，只靠着舌头在这个基础上又添了一小片白芷，一丁点儿白蔻。

　　别看添的不多，这两昧香料其实很有些画龙点睛的意思，炖出来的把子肉奇香无比，入口都带着回甘。

　　把子肉炖煮的时间长，姜衡星忙活一早上饿得慌，先把炒鸡蛋和白菜汤吃了混了个水饱，见暂时没客人来，又给自己烙了个火麻饼吃，大概是姜衡星的免费吃播勾人食欲，她啃个饼的功夫又做成了一笔生意，只是客人最后带走的不是火麻饼，而是炒麻子。

　　“火麻饼一股子草味儿，我吃不惯，倒是这炒麻子有些意思，吃着跟瓜子似得，等我回去磕着喜欢，便再来买些。”

　　这是客人的原话，姜衡星知道她不是随口一说，也就没有卖力推销：火麻饼一口咬下去，是坚果混着青草香的馅料，放到海纳百川的现代不奇怪，但在这个时代的安城，一般烤出来的吃食，比如月饼才会有坚果馅料。

　　因为烙饼的独特滋味，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咬一口就要皱眉，米分百种人有百样，这个客人只是吃不惯火麻饼，试吃的时候也有好几个人是这种表现，不奇怪。

　　把子肉咕咚咕咚的炖上了一个小时，姜衡星又做成了两单生意，只是卖出去的都是炒麻子，而不是早上更受欢迎的火麻饼，看着慢悠悠提着菜篮子的婶子，再想想早高峰时候行色匆匆的年轻客人，似乎有什么在姜衡星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没能被抓住。

　　姜衡星是个心大的性子，确定暂时想不到刚刚的念头也没放在身上，只专心揭了把子肉的锅盖，顶着香气把虎皮鸡蛋往里面一滚，接着让它炖着，然后回到座位上，慢慢翻看手上的杂志。

　　鸡蛋一炖又是几十分钟，姜衡星送走了三个在她摊子面前闻肉香的人，做成一笔生意，卖出去二两炒麻子，她在院子里炒了一斤麻子，现在只剩最后一点儿，满打满算也就几茶盅的量，倒是颇为厚积薄发。

　　锅里丝丝缕缕的香气越发勾魂，姜衡星开盖捡料包撇油放青椒的时候，香味几乎顺着白气成了实体的蘑菇云，勾的左右摊主目光灼灼，只是路过的人当场问价，但姜衡星只是摇头。

　　“这是我自家吃的，不卖。”

　　噼里啪啦，是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