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窒息 你护不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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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尊的速度已超越了目力所及，仿若一道撕裂夜幕的墨色雷霆。
当慕萧安与冷戚七仍在惊愕中试图理清状况时，那道黑影已骤然凝实在望春楼的门前。
只见他指尖轻抬，一缕浓黑雾气倏然窜出，先前笼罩楼宇的坚固结界便如被重击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邪尊踏着满地的无形碎片步入楼内，猩红的眸光如探照般扫过厅堂，精准地定格在目标所在的方向。
他周身邪风翻涌，衣袍鼓荡，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都凝结起来。
望春楼内陈设简素，几间房舍一目了然，并无多少遮挡视线的装饰。
慕萧安迅速环顾，见窗边无异状，当即对冷戚七低声道：“你留在此处，仔细搜查所有锁闭的房间，我上二楼查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楼梯随之发出细微而古老的吱呀声响，仿佛承载着无形的紧张。
二楼只有左右相对的两间厢房。
慕萧安心头微紧，带着几分冒犯的歉意，抬手推向左侧房门。
指尖甫一触及门板，一股无形的柔韧阻力便猛然弹回——是结界。
他心下一沉，又迅速试了右侧房门，掌心传来的依旧是那种冰冷坚硬的隔绝感，将内外彻底封死。
“仙长，一楼所有房间都查过了！”冷戚七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话音赶上楼来，她面色凝重，喘息着道，“整座楼的通风口，窗缝、门隙，全被这种结界封得严严实实，一丝气也透不出去！”
慕萧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飞速思索：“我们所见结界皆只覆于表面，若直接破开墙体，或许能强行制造缺口？”
冷戚七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希望，连忙点头：“值得一试！”
然而决心虽下，慕萧安仍有一瞬迟疑。
损毁他人屋舍终非正道。
可这犹豫转眼便被更深的紧迫感淹没：此刻迟疑，或许便是万劫不复。
他眼神一凛，灵力瞬间凝聚于掌心，携着破釜沉舟之力，狠狠朝身侧的墙面轰去！
“砰！”
闷响声中，墙体竟纹丝未动。
反倒是一股雄浑霸道的力量顺着接触点猛撞回来，冰冷刺骨，毫无缓冲余地。
这并非结界反噬，更像某种深植于楼体本身的古老护持咒印，坚定地排斥着一切破坏。
那股力量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放。慕萧安瞳孔骤缩，二楼空间狭窄，避无可避。
他当机立断，纵身自窗口翻跃而下，衣袂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落在一楼地面。
可那淡金色的流光竟似锁定了他的气息，如影随形，自二楼疾追而至，转眼已逼到眼前。
“上仙小心！”冷戚七在楼梯上看得分明，惊骇欲绝。
她想冲上前相助，却被那流光散发的凛冽气息震慑得浑身僵麻，只能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眼眶急得发红。
这追逃的僵局仅持续了短短一息。那淡金流光仿佛不耐，色泽陡然转深，化为赤暗猩红，戾气暴涨，速度与威势瞬间变得狂暴骇人。
那气息，竟与邪尊同源！
慕萧安心头巨震，已知无法再避。
若任其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他骤然旋身，长剑一转，剑身紧贴左臂，澎湃灵力奔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光华流转的护盾，朝着那道赤暗流光悍然迎上！
“轰——！”
两股力量猛烈冲撞，巨响震耳。慕萧安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撞来，胸口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他强忍不适，咬牙催动全身灵力，将那道赤暗流光狠狠反推回去！
流光猝不及防，轰然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如怒潮席卷，慕萧安躲闪不及，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坚硬的墙壁，剧痛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喉间涌上腥甜。
刚欲以剑撑地起身，便听见冷戚七惊呼：“上仙！结界……结界消失了！”
慕萧安心头一紧，尚未及反应，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从侧后方猛然扼住他的脖颈！
紧接着，一股蛮横巨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墙上，脊骨与砖石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窒息感如潮水灭顶，与后背的剧痛交织，眼前阵阵发黑。
慕萧安双手死死扣住那只手臂，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却无法撼动分毫。
他勉力抬头，模糊的视线中，邪尊那张笼罩在阴影中的脸逐渐清晰，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与冰冷。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冷戚七此时刚冲下楼，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恐惧虽攫住心神，但她仍咬牙冲上前，徒劳地去掰邪尊的手：“放开他！”
邪尊斜睨她一眼，目光轻蔑如视蝼蚁。指尖随意一弹，一道无形气劲厉啸而出。
冷戚七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溅，娇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当即昏死过去。
“碍事。”邪尊冷冷吐出两字，随即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手中濒临窒息的人，语气竟透出一种诡异的亲昵，“慕、萧、安。别怕，我只是替你清扫些……碍眼的东西。免得他日重逢，平添烦恼。”
慕萧安根本无法理解其言，喉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空气一丝丝被剥夺，气管灼痛如焚，意识从边缘开始溃散，眼前金星乱舞。
就在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颈间力道骤然一松。
慕萧安瘫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颈间火辣辣的痛与胸腔的闷痛。
他颈上留下深紫的指痕，脸色惨白如纸，眼前最后一丝光亮迅速熄灭，彻底陷入了昏迷。
然而邪尊并未给他喘息之机。
晦涩古老的咒语自他唇间流泻而出，回荡在空旷的楼内。
缕缕淡金色的微光，开始从慕萧安昏迷的身体中缓缓浮出，如晨曦中最纤细的丝线，在昏暗光线下摇曳飘忽。
那是他的魂灵本源。
即便在昏迷中，慕萧安的眉头也紧紧锁起，身体无意识地细微颤抖。
魂灵被生生抽离的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识都在被钝刀缓缓刮削，远超世间任何酷刑。
邪尊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逐渐汇聚的金色光流，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幽光，丝毫未曾察觉，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白色魂丝，悄无声息地逸出，飘向房间最昏暗的角落。
金色光流越聚越多，最终在邪尊掌心之上，凝聚成一枚璀璨纯净的金色光球，光华流转，蕴含着慕萧安完整的魂魄本源。
当最后一缕金光脱离躯体，慕萧安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唇角溢出触目惊心的鲜红，脸色灰败，气息奄奄。
邪尊凝视着掌中光球，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欣喜。
他毫不犹豫，催动周身邪力，狠狠向那金色魂灵碾压而去！
然而，那光球只是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任他如何催谷邪魔之气，竟丝毫无损。
“可恶！”邪尊咬牙切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因力量急速消耗而变得粗重。
他此刻的力量，竟不足以摧毁这过于纯粹的魂灵！
他需要补充，需要最纯粹的“燃料”——凡人的血肉。
不含灵气，不染魔气，恰是滋养邪魔之力的上佳之物。
焦躁之际，他目光扫视，忽地定在不远处昏死的冷戚七身上，眼底骤然迸发出贪婪的亮光：“真是……天助我也。”
他隔空一抓，冷戚七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至他身前。
大手扼住那细弱的脖颈，邪力吞吐，疯狂汲取其血肉生机。
冷戚七猛然惊醒，眼中充满极致惊恐与不甘，四肢徒劳挣动，却如蚍蜉撼树。
仅仅数息，她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布满褶皱，仿佛瞬息间走完了数十年的衰亡历程，最终化作一具枯槁的皮包骨。
邪尊犹不满足，贪婪吸尽最后一丝生气，直到那具躯体彻底化为飞灰，仅余地上残破衣衫，连半点骸骨都未曾留下。
汲取了鲜活生机的邪尊，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眼中猩红几乎滴出血来。
他再次催动那澎湃的邪魔之力，狠狠压向掌中金色魂灵！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光洁的魂灵表面，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
与此同时，地上慕萧安的残躯也随之剧烈痉挛，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生命气息急剧萎靡。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鸣中，那枚承载着慕萧安所有存在的金色光球，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风中流萤般四散飘零，迅速消融于昏暗的空气里。
“慕萧安——！！！”
撕心裂肺的怒吼，裹挟着无边的绝望与暴怒，如惊雷般炸响在望春楼！
季悯方才被一对母子模样的邪魔死死缠住，对方招式阴毒刁钻，意在消耗拖延。
就在他不耐烦欲下杀手之际，那对母子却骤然如烂泥般瘫软下去。
原来是邪尊为摧毁魂灵，抽回了赋予他们的邪魔之气。
季悯心头剧震，不祥预感如冰水浇头。
他再不顾其他，身化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望春楼。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金色魂灵爆散成漫天光尘的最后一幕。
刹那，季悯脑中所有理智的弦齐齐崩断。
赤红瞬间染满双眸，周身灵力失控般狂暴涌动，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冲天而起！
他长剑出鞘，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悍然刺向邪尊！
邪尊虽力量恢复，却心知肚明，此刻与彻底疯狂的季悯硬撼，绝非明智。
他冷笑一声，身形疾退，只在消失前留下一句冰冷的讥嘲：“早说过，你护不住他。”
季悯无心追逐，也无暇品味那嘲讽。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扑向慕萧安原先所在之处，心中只剩下无边恐慌与侥幸的奢望。
而那里，慕萧安的躯体已因魂灵彻底湮灭，正化作无数淡白金辉的细小光点，纷纷扬扬，飘散在黑暗中。
它们如同冬日初雪，又似夏夜流萤，静谧而凄美地闪烁着最后的光芒，照亮了季悯血红的眼，也照见他眼中寸寸碎裂的世界。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拢住那些光点，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无。
光点轻盈地绕过他的手掌，继续它们不可逆转的消散之舞。
直至最后一粒微光黯灭在空气里，望春楼内，乃至季悯整个感知中的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无边死寂的、彻骨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