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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现身 你们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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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爻因为当年被邪尊操控、亲手杀死挚爱冷烬温,内心始终被沉重的愧疚与自责淹没,又始终放不下对冷烬温的深刻爱意,因此多年来一直逃避,不敢面对冷烬温的妹妹冷戚七,甚至下令除冷荀九外不见任何人,将自己囚禁在望春之中。
冷荀九在十五岁左右,被邪尊以孟爻的安危为诱饵引至望春。
邪尊让他留在孟爻身边做事,核心目的是借此进一步恶劣地操控孟爻,逼迫她持续供血;期间邪尊还曾抽取冷荀九的半妖血进行试验,因效果远不及纯兔妖血而作罢,之后才允许冷荀九自由进出望春。
孟爻对此毫不知情,一直误以为冷荀九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母子关系,也不知道冷戚七早已清楚冷荀九留在望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事。
此前冷荀九迟迟不将冷戚七带来见孟爻,是遵从孟爻“不见外人”的命令;如今之所以打破约定,是因为邪尊要找的人——慕萧安。
慕萧安已被找到,且能将其带回望春。
这达成了邪尊的关键要求,冷荀九才终于敢将冷戚七带来。
众人将前因后果捋清楚之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窗外隐约的风声与各自压抑的呼吸。
终是冷戚七先看不下去了,出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静:“所以说,那万恶之源的邪尊要找慕仙长,目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话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凶多吉少。”冷荀九低声附和,语气凝重。
连慕萧安本人都几乎忘了自己才是这场风波的中心,被这么一提,倒也并未慌张,或许是生死边缘经历得多了,反而显出几分置身事外的平静。
季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一脸平静,但周身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仿佛一直在压抑着什么。
其实他确实如此,自听闻邪尊的目标是慕萧安起,某种冰冷的怒意与焦躁就在他心底盘旋。
一阵无形的恶寒悠悠漫上脊背。季悯蓦然起身,声音听不出波澜:“多谢各位告知,事情原委我已了解清楚,自会回宗门向尊主禀报。先行告辞。”
说罢,他将一直收存的冷荀九的魂灵归还,随即一把抓住慕萧安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往外走。
慕萧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踉跄一步:“啊?我们去哪?”
季悯头也不回,吐出三个字:“回归道山。”
慕萧安不解:“现在回去干嘛?”
“少问。”季悯语气里升起一股明显的不耐,拽着他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不止慕萧安,留在原地的三人也被季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
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任谁知道自己重视的人被邪尊盯上,都不可能安然逗留。
冷戚七率先起身,郑重道:“多谢二位仙长,仙长保重。”
孟爻仍是满腔自责与内疚,只是默默在二人看不见的角落挥了挥手,权作道别。
慕萧安任凭季悯拽着自己,他能感觉到对方动作中的急切,便不再多问,只是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快步离开望春幽深的庭院,穿过迂回的长廊与寂静的园径,就在即将踏出望春所属地界的那一刻,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从上方懒洋洋地传来:
“喂喂,既然来了,不再多坐一会儿?这么急着走,本尊可是会伤心的。”
季悯全当没听见,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更疾。那声音的主人也不恼,只轻笑着挥了挥衣袖。
刹那间,二人面前的地面轰然隆起,厚重的岩壁拔地而起,严严实实封住了去路。
季悯眼神一冷,佩剑“铮”然出鞘,剑光如雪,猛地劈向岩壁。
然而金石交击之声乍响,岩壁竟纹丝不动,只留下一道浅白剑痕。
“望春可是个好地方啊,你们也是为数不多能进来的客人,走得如此匆忙,反倒令人觉得可惜了。”那声音的主人边说边自半空翩然落地,声线轻蔑而低沉,“就当给本尊个面子,多留片刻,如何?”
季悯终于转身,看向几步开外那陌生的男子。对方一身玄色长袍,乌发以鎏金螭纹发冠高高束起,额前垂落几缕不羁的碎发,衬得那双寒星般的眼眸愈发深邃难测,整张脸俊美却张扬,透着股邪气的浪荡。
“可能是在下眼拙,”季悯一字一顿,有意将最后两字咬得极重,“并未看出堂堂邪尊的‘可、惜’。”
他周身剑气隐现,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敌意。
邪尊?
慕萧安瞳孔微缩,方才孟爻她们的话瞬间在脑海中回响。
——这是来取他性命的人。
可他心中竟无多少畏惧,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的厌憎。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只觉眼前之人绝非善类,而这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或许真是死过太多次,对生死早已麻木,此刻他更担心的,反而是会不会连累季悯。
慕萧安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思索: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季悯安然离开?
“那是因为本尊生了张太过张扬的脸,体现不出惋惜之情啊,”邪尊竟顺着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浪荡不羁,“但内心,可是真心实意觉得可惜。”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的。”
季悯不再废话,剑尖倏地抬起,直指那张俊美却令人不适的面容,寒声道:“废话少说。”
邪尊见状,抚掌笑了两声:“好,爽快。”他并未亮出兵刃,只是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沉默的慕萧安,又将目光落回杀气凛然的季悯身上,“不愧是璞饧长老带出来的高徒,二话不说便动手,这脾气倒是像极了他。”
季悯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多言,将慕萧安猛地向后一推,自己则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瞬间从慕萧安视野中消失,只余原地一道浅浅的残痕和破空的锐响。
邪尊仍不正面迎击,只是身形飘忽地闪避,衣袂翻飞间仿佛在戏耍。“那兔妖想必都告诉你们了吧?本尊也不想闹个鱼死网破,把他交给我,事情不就简单了?”他口中的“他”指向明确。
季悯闻言攻势更猛,剑招如狂风暴雨,带着冰冷的怒意:“你敢动他试试?”
“行啊,”邪尊笑容一收,眼中掠过寒意,“这世上,还没本尊不敢试的事。”
话音未落,他周身邪气暴涨,挥手荡开季悯一剑,随即身形诡异地一折,竟直朝慕萧安原先所立之处袭去!
然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邪尊目光疾扫,同时不得不应对季悯紧随而至的狠厉剑光。
他一时寻不到目标,眼底戾气浮现,索性先解决眼前这个碍事的小子。
反正望春之外岩壁合围,那慕萧安插翅难逃。
慕萧安当然没逃远,他并不傻,岂会呆呆站在原地等死?
上前助战只会成为季悯的拖累,自己的修为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他只是在双方交手、视线交错的一刹那,凭借对地形的短暂记忆,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回了望春院内。
他想找到孟爻三人,先将她们带离险地。
谁知刚摸进内院门廊,便与急急赶出的三人撞了个正着。
孟爻与冷荀九对邪尊的气息感知敏锐,早知其降临,也明了他的目标。
她们正欲带着冷戚七离开,并思忖能否相助,此刻见到慕萧安无恙,稍松了口气。
四人迅速交换眼神,一同向外奔去。刚出望春大门,便见远处半空中剑气纵横,邪气翻涌,战况激烈。
慕萧安紧紧皱眉,目光锁在季悯染了尘血的身影上,心中的担忧与愧疚交织翻涌。
明明对方是冲自己而来,却让季悯身陷险境、负伤挂彩。
不仅是季悯,换作任何一人因他受累,他都会同样自责难安。
孟爻与冷荀九对视一眼,仿佛瞬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她们忽然同时出手,将慕萧安和冷戚七向后一推,直接推进望春大门之内,随即双手结印,一道光华流转的结界瞬间落下,将二人困在其中。
“你们干什么?!”慕萧安猝不及防,猛地扑到结界光壁上,焦急怒吼。
冷戚七也慌了神,扒着结界边缘,满脸忧惧地望着外面。
孟爻将手轻轻贴在结界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抱歉。我与荀九去助季上仙。望春是邪尊经营多年之地,亦是他某种意义上的‘软肋’,他投鼠忌器,不敢在此地彻底放开手脚,这点我敢保证。”她深深看了慕萧安和冷戚七一眼,“此处相对安全,你们切勿出来。”
言毕,她与冷荀九不再耽搁,双双转身,头也不回地掠向那轰鸣作响的战圈。
慕萧安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无力感,知道硬闯这结界绝非易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冷戚七,语气尽量平稳:“冷姑娘,这望春的布局与你居住之处极为相似,你可知道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小门或地道?她们走得急,或许来不及全部封堵。”
冷戚七闻言,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并没有这样的路径。”
“无妨,”慕萧安环顾四周高墙深院,“此地广阔,建筑繁杂,我们分头仔细找找,或许能有发现。”
“好。”冷戚七点头,两人立刻朝不同方向寻去。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剑光如寒星撕裂暮色,季悯的剑锋以毫厘之差擦过邪尊的下颌。
玄衣邪尊旋身之际,靴底碾碎一片砾石,手中一柄暗沉长刀幻影般闪现,刀锋如毒蛇吐信,诡异地缠向季悯持剑的手腕。
季悯沉腕错步,剑身回旋下劈,带起刺耳的破空锐响,精准地磕在对方刀脊之上,爆开一簇刺目的火星。
两人招式瞬息万变,季悯剑走偏锋,直刺对方肩颈要害;邪尊刀势斜压,如阴云罩顶,封死所有退路。
衣袂翻飞,足尖点地间身影腾挪如电,刃风过处,荒草被齐根斩断,碎叶漫天飞扬。
邪尊不满地“啧”了一声,格开一剑:“喂,差不多行了。你以为本尊很闲?”
季悯充耳不闻,剑势陡然一变,手中长剑仿佛分化千万,如密集的银针暴雨般笼罩邪尊周身大穴!
邪尊轻嗤,抬掌间一道暗紫色结界升起,堪堪挡住这凌厉一击。
他趁这间隙,语气竟带上几分似真似假的劝诱:“你说你,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偏在这事上如此固执?我不过是想帮那小子‘清理’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顶多送他一死,又不是叫他魂飞魄散。以你师尊的通天手段,还怕救不回来?你何必在此与我拼得如此狼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你绝对保不住他。”
季悯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眉头拧紧,面色更冷。
师尊?
此人竟与师尊相识?
是旧识,还是……宿仇?
“你很吵。”季悯压下心中疑窦,剑意再凝,杀机更盛。
邪尊见他油盐不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从脸上褪去。“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正要催动全力,认真给眼前这倔强的小子一个教训,身侧却骤然寒光一闪。
原本的位置,已被手握短刃、突袭而至的冷荀九取代!
邪尊侧身避过,刚“啧”了一声,另一侧劲风又至!
孟爻的长鞭宛如灵蟒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他腰腹狠狠抽来!
邪尊反手挥刀格挡,“铛”的一声闷响,刀鞭相击,气劲迸发,将孟爻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长鞭余势未消,鞭梢重重击打在地面。
“轰——!”
地面骤然凹陷,一道浅坑炸开,尘土如被惊扰的蝗群轰然腾起。
裂痕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周围的草茎在狂暴的气浪中瑟瑟发抖,纷纷倒伏几滴。
尚未坠地的晨露被震成晶莹的碎屑,四散纷飞。
空气中弥漫开细微的焦糊气味。
那是鞭梢与空气极致摩擦后残留的灼热痕迹。
难以想象,这一鞭若是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何等皮开肉绽的景象。
邪尊彻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留手,也无意再与这三人纠缠下去。
只见他眼中幽光一闪,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量沛然涌出,瞬间笼罩了正欲再度夹攻而来的孟爻与冷荀九!
母子二人身形同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迅速被空洞与麻木取代。
——这是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意料之外。邪尊竟能如此轻易地侵入并掌控她们的心神!
下一刻,在季悯紧缩的瞳孔倒映中,孟爻与冷荀九僵硬地转过身,手中兵刃调转方向,带着被操控的、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正欲挥剑进攻的季悯,狠厉地扑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