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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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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去前,他拼命伸手摸向衣袖,只可惜身体传来的刺痛更胜一筹,手停在袖子处,没摸到藏在袖子里的东西。
几个人直挺挺栽倒下去。
宿傩轻蔑骂着:“这点实力也敢跑过来,不知死活。”
说完,深深朝远处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伊田奈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衣服,亲眼目睹几个人的死亡。
宿傩蹲下,笑着问她:“怎么样,小鬼,怕了吗?”
锋利的指甲轻轻刮过人类女孩脸颊,干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色彩。
宿傩接着道:“害怕了?”
伊田奈摇头,眼神真挚,如实道:“他们死是他们活该,你不是好人,他们更不是。”
宿傩笑得开心,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用手捂住眼,脑袋后仰,“你这性格,我喜欢。”他说。
伊田奈:“哦。”
她站在原地看宿傩笑,知道宿傩笑够了。
宿傩问:“你不害怕?”
伊田奈:“不怕。”
宿傩丢下一句:“希望你以后也不会害怕。”
伊田奈知道,定然是这位妖怪又犯病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稀奇古怪的话。
她顺从宿傩的意思,点点头,附和:“希望如此。”
话锋一转,“你不杀我了。”
宿傩不答这话,眼里直勾勾写着——看我心情。
“好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伊田奈读懂眼神信息含量百分之七十。
宿傩才杀过人,此刻心情不错,“你呢,小鬼,你不是一副寻死觅活,铁骨铮铮的模样,如今倒是有闲心。”
伊田奈道:“拖了妖怪大人您的福气,发现日子还是有奔头的,好死不如苟活,尤其是活在妖怪大人身边。”
妖怪有满屋的金银财宝,平日里性子是有些难缠,甚至有时候疯疯癫癫,加之妖怪不同寻常的外貌,常人定是避之不及,伊田奈则不然。
因为——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哥不说二哥。
从前在村子里想死,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狗屎了,想要舒服地活下去一点盼头都没有,如今境况不同,妖怪满屋金银财宝。
不花白不花。
反正受了那么多苦。
两人有默契的没有再提死亡的事情。
宿傩迈开长腿,大跨步朝里走。
“等等!”伊田奈叫住他,打开手里地包裹,露出定制的衣物,“我瞧着你总是穿这件衣服,那天去店里逛,瞧着那家店还有量身不错的布料,给你做了两套成衣。”
宿傩视线落到衣服上,瞧见衣服上的花纹,心上一紧,眼里有一刻失神。
“哼……”宿傩冷哼一声,“寻常衣物我可穿不了。”
“我自然知道,这不是按照妖怪大人您的身高体型定做的。”伊田奈道,“大人您赏赏光,给小的一份薄面,试一试这衣服可好?”
宿傩漫不经心,直直走进去。
“诶,大人您等等!你还没有瞧瞧这衣服究竟合不合身呢!”伊田奈追在后头。
秋收冬藏,一年过去。
伊田奈在院子里种下的蔬菜过去几个季节,长势很不错,枝桠青绿,口感清爽。
院子里撒下的鲜花种子在春天时纷纷变成美丽的花朵,有蝴蝶兰、玫瑰花、紫藤萝、以及种种不知名的野花。
下蛋的母鸡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每日伊田奈都能捡到一大兜鸡蛋,若是什么时候嘴馋,想吃鸡,那便去捉上一两只,扒光毛,煮着吃或十烤着吃,味道十分鲜美。
为了让这具身体更好地成长,伊田奈牵来一只羊,每日从小羊处挤奶,高温消毒,每天一杯。
和宿傩分享过一回,宿傩只喝了一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喝第二口,所有的羊奶边都是伊田奈一人的。
第一年,伊田奈干瘪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大鱼大肉补着,体重涨了不少。
第二年,伊田奈的面色渐渐红润,种田时不再面红脖子粗。
第三年,伊田奈身高高了一大截,从小豆芽菜发育成大豆芽菜。
还是住在那座山顶部,堆金银的房间摇身一变变作杂物间,另一间屋子作了灶房,每日烧火煮饭的地方。
宿傩一如既往的神经,时不时发疯,有时候疯起来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颠公,活脱脱像来了大姨夫。
有一日,这家伙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回来。
伊田奈先前没注意,定睛一瞧,原来是个人头!
宿傩也不嫌脏,血迹滴了一路。
他把人头高高挂在墙壁上,依稀看见是一个男人的面孔。
伊田奈没敢仔细瞧,上去问他:“你发疯了不成?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
宿傩吊儿郎当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舌头在唇上舔了舔,饶有兴味地说:“可敬的对手,自然有资格留在这里。”
他身上的绛红色衣袍多了不少抓痕、血迹,衣角甚至被撕下一大块,衣服、脸,不知侵染的是谁的血渍。
“因为对手可敬,所以把对方的人头挂在屋子里观赏?”伊田奈笑了一下,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妖怪大人您是不是打算和对方在梦里打一架。”
宿傩摊手,认知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只会是我赢。”
高达傲慢的男人脸上滑落瘆人的血滴,笑得轻狂放纵。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一股王霸之气。
伊田奈薄唇紧抿,转过身,不再看他,“那今晚你自己一个人睡吧,和你可敬的对手睡在一起。”
宿傩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直到天黑,伊田奈都没在房间出现过。
院子的竹编躺椅上多了一个握着大蒲扇的女孩,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头发齐肩,随意扎在脑袋上,多了几分肆意的美,她穿着白色大马褂,躺得好不惬意。
“回去。”宿傩脸上的血迹干涸凝结在一起,穿着的衣袍还是白日那套,他脸色阴沉,浑身散发一股阴郁、血腥之气。
“不去,”伊田奈摇着大蒲扇扇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要同你那位可敬的对手在夜里打一架?我若此时去了,岂不是打扰了你的好兴致。”
宿傩脸上黑的可以滴水。
他静静站在原地,阴恻恻盯着伊田奈瞧了半响。
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样子,半点都不想与人说话。
宿傩又立了一会儿,旋即转身。
没过一会儿,伊田奈身侧传来一阵风。
“它已经被我取走,你可以回去了。”宿傩声音低沉,他脸上的血迹洗得一干二净,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衣袍,这套衣袍是伊田奈花大价钱定做的,勾勒出宿傩挺拔的身姿。
伊田奈不动。
愚蠢的人类,她在挑战他的权威。
宿傩拔腿边想离开,他为何要屈尊,在一个人类小姑娘身上浪费时间。
理智告诉宿傩应该离开,身体却停在原地。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宿傩补充。
伊田奈不为所动,眼睛盯着远方,就是一眼都不朝宿傩这地方瞧来。
宿傩沉默:“……以后我不会再带这些东西回来。”
这是他的让步。
不知何时,宿傩的思绪早已被这可恶的人类牵着走。
她不过是他养的一只宠物罢了。
他的宠物,待遇自然要比其余人好些……
宿傩在内心告诉自己。
一定是这样。
躺在竹编躺椅上的少女听到这话,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朝宿傩的方向望去,“你说真的?”
“真的。”宿傩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伊田奈起身,拉住宿傩的袖子,“妖怪大人,你真好!”
宿傩心底的石头落下,嘴角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上扬。
妖怪的领地,没有人敢闯。
至少伊田奈从未见过不长眼睛的人舞到自己面前。
山上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田里的菜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回。
转眼间,伊田奈个头又悄悄窜了不少。
约莫是十二岁那年,伊田奈在镇上闲逛,忽然发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尾随。
那人技术不行,一跟上,伊田奈便发现了。
伊田奈故意让宿傩藏起来。
那人跟上的距离变近了。
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拐进巷子里,由纪害怕跟丢,赶紧跟了上去。
箱子里很空旷,半个人影子都敲不见,由纪不由慌了,四处寻找着。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跟着我?”穿着衣裙的少女,扎着小辫子的少女从角落跳出来,挡在由纪面前。
由纪心下紧张,说话时不由磕磕绊绊:“我…我…有事想寻你说…”
“有什么事?”伊田奈插着双手,一幅流氓样,“你这姑娘长得还挺美,我们应该没什么交际,你能有什么事情同我说?”
“我…我…”由纪磕磕绊绊,话到嘴边,一时间紧张,说不出来,便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伊田奈一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么?快起来。”
“不!”由纪这回说话清楚了,“恩人,我,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伊田奈没认出面前这位水灵灵的姑娘,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帮助过她。
像是察觉到伊田奈的疑惑,由纪不等伊田奈询问,主动接着道:“恩人,当年我母亲病重,迫不得已抱着妹妹来镇上卖鸡,那是我家唯二的两只鸡,还是我拼命护下来的。”
“那天,我本打算要是卖不出那两只鸡,便带回去炖了,与母亲和妹妹二人分食,然后就此了断。”由纪脸上落泪,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卖鸡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