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之宿主被坑后总坚信他不是人》定理成立

3、运气好个屁 主角再打压

　　灵泉边上，程意终于把那块冰捏成了一只勉强能看出是狗的东西。

　　他端详了两秒，觉得统子看到应该会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丑。

　　“统子？”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程意偏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视野角落的系统面板——举报页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滚动，每一行都是措辞严谨、情感充沛、引经据典的投诉文案。统子打字的速度都快赶上他当年在快穿局赶日报的速度了。

　　“统子，你别太生气。”程意语气平平的，像在劝一个正在给商家写小作文差评的朋友，“气坏了还得修，修起来麻烦。”

　　【系统没抬头（如果它有头的话）：宿主大大你先玩，等我写完这第三百二十一条——对家居然黑进检测系统，这已经不是坑我们了，这是违反局规的！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什么叫——】

　　程意没再劝。统子生气的时候劝不住，他陪了这一千年，早就学会了。

　　他低下头，继续捏冰。

　　第二只勉强能看出是猫的东西诞生的时候，灵泉对岸的竹林里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稳。是习武之人的步子。

　　程意没抬头，余光扫了一眼——竹林小径上走出来一个人，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穿的是炎阳宗外门弟子的月白色袍子，袖口和领口洗得发白，边角处有反复浆洗后磨出的毛边。腰间挂着一块身份玉牌，上面刻着“沈昭寒”三个字。

　　程意捏冰的手顿了一下。

　　沈昭寒。

　　主角。假少爷。火灵根。顶替他身份在炎阳宗长大的人。

　　程意的第一反应不是任务，而是——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冷？

　　不是说气质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的冷。明明是个火灵根，身上却没有半点火系修士该有的那种灼热感，反而像一把被雪埋了很久的刀，寒气从刀鞘缝里往外渗。

　　而且他很瘦。袍子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地顶出来，像衣服里撑着一副随时会散架的骨架。

　　程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没人给他吃饭？

　　沈昭寒在竹林边站住了。

　　他看着程意，程意也看着他。

　　准确地说，沈昭寒看着的是程意手里那只冰雕猫——如果那坨东西能叫冰雕的话。他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高冷，是麻木。像一个人习惯了不去对任何事物产生兴趣，因为产生兴趣之后往往没有好结果。

　　“你就是程意？”他问。

　　声音比程意想象的要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嗯。”程意把手里的冰猫放在膝盖上，“你是沈昭寒？”

　　“嗯。”

　　对话到此为止。

　　两个人隔着灵泉站着，一个坐一个立，中间隔着潺潺流水和几丛将开未开的白色灵花。山风吹过来，沈昭寒的袍子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得他单薄得像纸糊的。

　　程意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但那些茧的颜色不对，不是健康的淡黄，而是灰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之后留下的死皮。

　　火灵根修士，手上有烧伤的痕迹。

　　这不对。火灵根天生御火，火焰伤不了他们，就像鱼不会被水淹死。

　　除非——有人刻意压制了他的火灵根。

　　程意垂下眼，继续捏手里的冰。他在快穿局待了太久了，见过太多被“设定”坑惨的角色。沈昭寒这个名字，“昭”是光明，“寒”是寒冷。光明的寒冷。父母给儿子取这种名字，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我们想要的光明，你是我们不想要的寒冷。

　　名字就是判词。

　　“你来找我做什么？”程意开口，声音不大，但平静。

　　沈昭寒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说：“宗主让我来带你熟悉宗门。”

　　他说“宗主”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既不是敬畏，也不是怨恨，就是……没有。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那你带我熟悉吧。”程意拍了拍衣服上的冰渣子，拿着那坨冰猫站了起来。

　　沈昭寒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天生火灵根、万年难遇”的真少爷会这么好说话。在来之前，外门的人已经在传了——真少爷回来了，假少爷该让位了，沈昭寒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昭寒听到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好日子，也就谈不上“到头”。

　　程意走到沈昭寒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远。他比沈昭寒高了小半个头，低头看过去，能看清沈昭寒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灰——可能是从炼丹房那边飘过来的。

　　“走吧。”程意说。

　　沈昭寒转身，走在前面。

　　程意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袍子洗得发白，后颈处的皮肤上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愈合之后留下了皱巴巴的疤痕组织。

　　程意忽然开口：“你吃饭了吗？”

　　沈昭寒脚步一顿。

　　很轻的一顿，几乎看不出来。但程意看出来了。

　　“……不饿。”沈昭寒说。

　　程意没再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识海里，程统统刚写完第三百二十五条举报，正打算写第三百二十六条的时候，被程意这句“你吃饭了吗”吓得差点把举报页面关掉。

　　【系统：宿主大大！你终于开始走剧情了吗？！你刚才主动跟他说话了！虽然说的不是火系天赋也不是打压——但你问他吃没吃饭！这算……这算什么路线？关心反派？不对，他不是反派，他是主角！宿主大大你是不是想用怀柔政策！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统子。”程意在心里叫了一声。

　　【系统：在！】

　　“他手上全是烧伤的痕迹。”

　　程统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这才想起来扫描——刚才光顾着写举报信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主角身上有什么不对。一扫描不要紧，扫描结果出来的时候，程统统的代码都卡顿了一下。

　　【系统：……扫描确认。沈昭寒双手存在多处新旧交替的烧伤痕迹，最早的可追溯至六年前。按照世界设定，火灵根修士免疫火焰伤害。除非——】

　　“除非有人用特殊手段压制了他的火灵根，”程意接上，“让他在无法调用灵根护体的情况下，被强行要求练习火系术法。”

　　【系统沉默了。系统调出了沈昭寒的人物面板，一行一行地往下翻。

　　面板上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像是有人故意写上去的——

　　沈昭寒，炎阳宗外门弟子。火灵根（封印中）。六年前入宗，同期弟子评价：天赋一般。师长评价：悟性不足，勤勉有余。人际关系：无。】

　　没有父母信息。没有宗门背景。没有任何一项“被优待”的记录。

　　他顶替了真少爷的身份，却没有享受到真少爷该有的一切。

　　他只是被当成了一个替代品。一个被塞进真少爷的位置、却永远成不了真少爷的替代品。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宿主大大……这个世界的主线，好像和我们拿到的任务卡不太一样。】

　　程意捏着那坨冰猫，没说话。

　　他走在沈昭寒身后，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更像一个早就习惯了不被期待的人。

　　程意想起统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们运气很好，卡组是天生火灵根”。

　　运气很好。

　　好个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猫，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手里这坨冰猫也不是很丑了。至少它没有人给它的封印，没有人拿火烧它的爪子，没有人告诉它——“你不该在这里”。

　　程统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心虚的小心翼翼：【宿主大大……那我们的任务……】

　　程意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冰猫的耳朵。

　　不用扔冰坨子了。

　　也不用什么冰火两重天绝招了。

　　主角再打压就要死了。

　　人家都快被压成纸片人了，他还上去当磨刀石？再磨两下刀都要断了。

　　【系统：宿主大大……】

　　“统子。”

　　【系统：嗯？】

　　“这个任务，”程意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们换个做法。”

　　【系统：什么做法？】

　　程意没回答。

　　他看着前方沈昭寒的背影，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袍角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他后颈那块皱巴巴的烫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粉色的光。

　　冰淇淋输了。

　　但输给这种剧情，他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