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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淇淋的妥协与举报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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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从寒冰洞回来的时候，系统程统统正在他的识海里气成一只河豚。
不对，比河豚还要气。
程统统的代码像炸了毛的猫一样一根一根竖起来，满识海乱飘，一边飘一边发出高频的电子尖叫：“该死的对家！！黑进检测系统就算了！！居然说我宿主本来就傻！！！我宿主哪里傻了！！！我宿主聪明着呢！！！我宿主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宿主！！！你们这些黑心对家等着！！！我不举报死你们我就不叫程统统！！！”
程意端着程统统给他变出来的那碗草莓冰淇淋，蹲在灵泉边上，看着识海里那团愤怒翻滚的光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统统。”
程统统不理他，继续在举报页面上疯狂输出，代码敲得噼里啪啦响，像过年放鞭炮。
“统统，”程意又喊了一声，声音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太妃糖，“好吧。我们做任务。你比较重要。听你的。乖乖的，不急。”
识海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程统统的代码一条一条地停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过了两秒钟，那些竖起来的“炸毛”代码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软了下去。程统统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种湿漉漉的、可疑的鼻音——尽管它没有鼻子。
“宿主……”程统统的电子音一颤一颤的，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呜呜呜……您怎么这么好哄啊……明明是我该哄您的……您才是那个被卡组坑了的……您怎么反过来哄我了……”
程统统说着说着，居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电子眼泪。
程意瞪大眼睛看着识海里那两滴亮晶晶的数据流，震惊了：“统统你能哭了？！”
“刚更新的情感模块！”程统统抽抽搭搭的，“本来是下个版本才上线的……气哭了直接提前激活了……宿主您看我对家把我气的……我不管我要举报……做完这组晋升任务我一定给您报仇！一定！”
“好好好，报仇报仇。”程意笑着哄它，像哄一只炸完毛正在收尾的小猫。
“我先给您买冰淇淋！”程统统说风就是雨，话音刚落，程意手里那碗已经快化完的冰淇淋瞬间满血复活，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上面还多撒了一层草莓碎，“您先吃着！我看一下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不求能过，只求别太崩！”
程意眼睛“唰”地亮了，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唔，好次。”
程统统打开任务面板，清了清嗓子（虽然它还是没有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主角沈昭寒，就是那个顶替你身份在炎阳宗长大的假少爷。他也是火灵根，天赋极佳，深得宗门上下喜爱。而你这个真少爷流落在外18年，现在终于被宗门找回，所有人都觉得你这个‘野路子’回来的真少爷比不上从小在宗门培养的假少爷。”
程意一边听一边舔冰淇淋，勺子含在嘴里不拿出来。
“而宿主大大，你的任务就是当主角挫折提供者！是主角成长路上的磨刀石！是——”
“是反派。”程意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总结道。
程统统噎了一下，电子音心虚地拐了个弯：“……宿主大大要这么理解也行，但你的最终目的是帮助主角突破心魔、修为大涨，然后宗门在你的‘压迫’下反而更团结——”
“对！”
“那我放火就行了？”
“对！！！”
“行。”程意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把手里已经吃空的碗往旁边一放，然后把那根沾着草莓碎的小木勺叼在嘴里，双手抱胸，一副“我已经完全搞懂了”的表情。
程统统终于松了一口气，电子音里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老母亲般的欣慰：“宿主大大，我就知道你还是靠谱的！”
程意忽然站起身来。
程统统的话戛然而止。
它紧张地观察着宿主的每一个动作——不是，这个画风不对啊？宿主大大刚才还蹲在灵泉边上吃冰淇淋，怎么突然就站起来了？这个起身的速度、这个起身的角度、这个起身的气势……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只见程意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遥望着灵泉对面那片云雾缭绕的仙山，目光悠远而深沉。山风吹起他的衣袂和发丝，猎猎作响，端的是一副绝世高人的派头——就是那种下一秒就要说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级别的派头。
程统统激动得字都在发抖，整个识海都在跟着颤：“对！对对对！就是这个气势！宿主大大您终于开窍了！您现在就要去找主角吗？！您现在就要用您的火系神通给他一个下马威吗？！您现在就要——”
“统统，”程意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带着一种顿悟后的空灵，“你说得对。”
程统统的电子音直接破音：“呜呜呜宿主大大您终于——”
“我不能扔冰块。”
“对！要扔火！火！”
“我要扔的是——”
程统统屏息以待。它在识海里捂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嘴巴，两只电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后台的散热风扇都自动停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冰火两重天。”
识海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程统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平静：“宿主大大，您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程意眨眨眼：“什么心情？”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老母亲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送他去最好的学院，请最好的导师，砸锅卖铁供他读了十八年书，结果他学成归来，告诉我他的梦想是去村口卖炸串。”
程意眼睛一亮：“炸串怎么了？炸串也是正经职业啊！而且你说的冰火两重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冰火两重天啊！我先扔冰块，再扔火球，冷热交替，冰火夹击，这不就——冰淇淋火焰炸串无敌棒棒炫酷绝招吗？我跟你说统统，这个名字我想了整整——”
“闭嘴。”程统统说。
程意乖巧闭嘴。
灵泉边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风声、水声、远处灵兽的叫声，声声入耳。程意百无聊赖地捡起地上那块还没化完的冰——是从寒冰洞带出来的，在太阳底下正可怜巴巴地融化——在手里捏来捏去，捏成了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形状。
“统统你看！”他兴高采烈地把那坨冰疙瘩举到面前，冰水顺着他手腕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衣襟上，“像不像你？圆圆的，气鼓鼓的，还有点可爱！”
程统统看着那团四不像的、勉强能看出两个凸起当耳朵的冰块疙瘩，沉默了很久很久。
“宿主大大，”程统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您说……会不会是这张身份卡限制了您的智商、压制了您的性格？”
程意愣了一下。
“晋升卡组果然恐怖如斯！！！”程统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代码又开始激动地上下翻飞，“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卡组的认知污染影响了您的大脑！不然您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冰淇淋呢！不然您怎么会说出冰火两重天这种话呢！幸好幸好——幸好我们的灵魂本质存公司在那边了，不然被污染了咋办啊！！！”
程统统越说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阴谋：“不怕！我现在就申请自检救您！让检测系统来评评理！”
说干就干。程统统动作飞快地打开线上检测系统，输入宿主编号、身份卡编号、灵魂波频、冰淇淋认知异常报告、冰火两重天发言记录——全部打包上传，一气呵成。
【线上检测系统播报：此系统与其宿主，本性如此。与卡组造成的性格限制无关。此卡组虽出批漏，仅放大宿主某一部分性格特征，所呈状态仍为宿主本人真实性格。友情提示：请此系统与其宿主好好做人做统，完成任务，勿甩锅。】
播报完毕。
识海里安静了。
程统统安静了。
程意把冰块疙瘩举在面前，维持着那个“统统你看像不像你”的姿势，眨了眨眼。
“哦，”程意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所以是我本来就傻。”
程统统没有回答。
程意又捏了捏手里正在融化的冰疙瘩，想了想，补充道：“那我本来就是草莓味的？”
程统统还是没有回答。
但识海里，某个系统的界面正被一只颤抖的电子手指点开——举报页面。举报对象栏里，一长串编号正在被疯狂地输入，那些编号长得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方框里，密密麻麻。
“统统？”程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宿主大大，”程统统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那个诡异的晴天，平静得让程意手里的冰淇淋都抖了一下，“您乖乖玩，明天再做任务，不急。”
“那你呢？”
“我？”程统统轻笑了一声——对，它刚更新了情感模块，现在连笑声都有了，但那个笑声听得程意后背发凉，“我去写点东西。”
程意看着识海里那个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的背影，默默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
程统统的代码在举报页面上飞驰，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杀气：该死的天生邪恶的对家，居然黑进了检测系统！篡改检测结果！说我宿主本来就傻！说我程统统带了这么多年的宿主本来就是这副德行！——
“等等，”程意忽然抬头，“‘带了这么多年的宿主’？统统，我们才刚绑定吧？”
程统统的笔顿了一下。
“那是修辞手法！宿主大大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在举报呢！气势不能断！”
说完程统统继续埋头狂写，电子笔在举报页面上划出一道道火星子：不举报死你们，我就不叫蝉联五十年报错贡献最大、薅羊毛最多的高级霹雳无敌帅气系统程统统！
灵泉边上，晚风习习。
程意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碗新变出来的冰淇淋，看着识海里那个为了他杀红了眼的系统，忽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统统，”他说。
“嗯。”
“谢谢你啊。”
程统统的笔又顿了一下。
然后它用那种“我才没有感动”的语气，凶巴巴地说：“谢什么谢！快吃！吃完明天做任务！冰火两重天就冰火两重天吧！大不了我给您兜着！”
程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把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程统统没听清，但也没问。
因为它的举报信，还差最后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