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循环》笔与橘

2、​通往异世界的电梯 怪异的世界

　　电梯比前一天更加肮脏。苏乐恒鼓起勇气，闭上眼睛按下了“1”层的按钮。他原本以为前一天的噩梦会重演，但所幸，这次他按对了。

　　心中刚泛起一丝喜悦，转瞬间便消失殆尽——电梯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紧接着，各种恐怖的声音接踵而至，有时像是凄厉的尖叫，有时又像是沉闷的哭泣。他心跳加速，无力地瘫坐在黑暗的地板上。尽管恐惧万分，他并未尖叫，只是急促地呼吸着。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总是努力保持着那份冷静。

　　突然，灯光亮起，电梯门随之开启。他缓缓睁开眼——就在那一刻，他惊醒了。

　　他猛地在床上坐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显然，他被那个梦吓得不轻。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手抚胸口，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还在自己的家里。

　　他抓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一口气将整瓶水喝个精光。

　　下床走到阳台，此时晨鸟初飞。他凝视着远处那栋建筑，陷入了沉思。作为建筑专业的学生，他对建筑有着职业性的敏锐。

　　他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鸟儿们四处飞翔，却唯独避开了那栋建筑，没有任何一只鸟从其上方掠过。正当他感到惊愕时，楼下传来一个叫声。

　　“苏乐恒！”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熟识的新官叔叔站在路边。由于人缘极好，对方几乎成了这片社区的“国民大叔”。

　　步入中年的新官叔叔正微笑着向他招手。他笑着回应：“新官叔叔，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总见不到您？”

　　新官大叔爽朗地笑了笑：“说反了吧，明明是你不见踪影。好久没见你了，也不来我的餐厅坐坐。”

　　新官大叔是个单身汉，经营着一家餐厅，那里的菜肴不仅种类繁多，味道也极佳。他答道：“今天下午我就过去。现在我得赶去公司了。”

　　新官大叔有些惊讶：“你找到工作了？”

　　他一边转身走回房间，一边大声应道：“是的！”

　　新官大叔离去后，这段对话也被住在对面阳台、正在给花浇水的黄一心听在耳里。他神色淡然，似乎对这些琐事并不在意。

　　他换好鞋准备出门时，对面房间的门也刚好打开，黄一心走了出来。对方衣着整洁，顺手带上房门。出于礼貌，他打了个招呼：“去上班吗？”

　　黄一心锁好门，从他身边经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去。看着那道背影，他没趣地撇了撇嘴。这个人真是一点礼貌和修养都没有。他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主动跟黄一心说话了，就算见了面，也权当没看见。

　　今天，苏乐恒是主动要求去游戏区玩《九重轮回》的。他心里揣着个钩子，想看个究竟。三明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满心狐疑地凑过来问：“你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也没见你对这游戏这么拼命啊，到底怎么了？”

　　苏乐恒没接话，眼神空落落地盯着前方。

　　两人进了游戏，视野还没完全展开，三明就开始打退堂鼓。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听说这游戏邪门得很，同事都叫我别碰。要不……咱们撤吧？”
　　苏乐恒眼皮都没抬，冷冷地丢下一句：“想走你可以先走。”

　　三明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撇了撇嘴，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苏乐恒后面。没走多远，他的目光突然被一扇半掩着的房门勾了过去。三明这人手欠，没顾上跟苏乐恒打招呼，顺手就推开了那扇门。

　　刹那间，画面崩裂。

　　两人被强制踢出了系统。苏乐恒一把扯下VR头盔，目光阴沉地瞪着三明。三明自知理亏，在那儿摸着后脑勺憨笑。苏乐恒心头火起，没好气地骂道：“真是一点正事都指望不上你。”

　　回程的公交车上，苏乐恒满脑子还是游戏里的画面。

　　路过那栋建筑时，他下意识地侧头望去。每到深夜，这地方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里面肯定藏着什么。当晚回到家，他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工作文档停在那里，他只是盯着窗外那栋黑漆漆的楼发呆。

　　那一夜，出奇地安静。

　　第二天，苏乐恒没去玩游戏。晚上加完班，已经十点多了，他硬是拖着一脸不情愿的三明来到了那栋楼前。

　　“吱呀——”

　　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夜色。苏乐恒打开手机电筒，一束孤光照亮了前路。三明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脚一踏进门槛，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夜晚视野虽差，但眼前的走廊，竟然和游戏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他这才意识到，苏乐恒之前说的那些疯话，竟然全是见鬼的真话。

　　“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打着颤。

　　苏乐恒头也没回，低声叮嘱：“我早跟你说过了。记住了，这里的门一扇都别碰。”

　　门牌上那个刻骨铭心的“9”字再次跃入眼帘。和游戏里的布局分毫不差。苏乐恒曾预想过建筑外观会相似，却没料到内部细节竟能重合到这种地步。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上到第九层看个究竟。

　　相比于游戏，现实中的大楼更加破败阴森，到处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毕竟是一栋荒废已久的建筑。

　　突然，地面上几串杂乱的脚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三明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看来……之前有人来过。”

　　苏乐恒的心也沉了一下。两人迈进电梯，三明刚想随手按个键，就被苏乐恒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苏乐恒屏住呼吸，指尖在“1”层上迟疑了片刻，才重重按下。

　　电梯震颤着启动了。苏乐恒看着一脸懵逼的三明，语气严肃地训斥：“别忘了，这可不是游戏。这是现实！按错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三明被唬住了，愣愣地问：“那你……你怎么知道该按哪一个？”

　　苏乐恒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一楼大厅所有的门牌上都刻着‘9’，这说明这栋楼的底层其实是第九层。如果顶层是一楼，那么以此类推，一楼之后的第八层，其实就是现实中的第二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那天晚上，九楼的灯是亮着的。”

　　三明听得一头雾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他追问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灯亮了？”

　　苏乐恒瞥了一眼三明那张写满惊惶的脸，心头掠过一丝烦躁：“没什么。你只要记住，千万别乱动，更别随手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话音未落，四周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紧接着，凄厉的尖叫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如潮水般涌来。三明吓得破了音，疯狂地大喊着苏乐恒的名字。苏乐恒厉声喝道：“闭嘴！”

　　这一刻，苏乐恒感到一阵通体发凉——这感觉，跟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黑暗只持续了片刻，灯光重新亮起。苏乐恒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只出现在五楼。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这栋楼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他看向浑身发抖的三明，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绝对不能让三明因为自己而丢了命。

　　电梯在“1楼”停住了。三明盯着紧闭的门，颤声问：“怎么……怎么不开门？”

　　苏乐恒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显示屏。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开启。看清门外的景象后，两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哥！这怎么可能？快回去！我不去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要回家！我们回去吧，求你了！”三明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伸手就要去乱按电梯按钮。
　　苏乐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怒斥道：“你想死吗？三明，这不是游戏！我们恐怕已经……”

　　苏乐恒止住了话头，三明绝望地瞪大眼睛：“已经什么？哥，求你带我回去吧！”

　　“……对不住了。”苏乐恒深吸一口气，拽着三明的手，硬着头皮迈出了电梯。

　　迎接他们的不是走廊，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更诡异的是，他们进楼时分明是深夜十点，而眼前的森林却是一派白昼。天空中飘着冷飕飕的细雨。
　　三明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电梯消失了，原本应该是楼梯间的地方，此刻只有密密麻麻的灌木和参天古树。

　　“我们被困住了，苏乐恒……我们回不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三明终于崩溃了，坐在泥地上嚎啕大哭。

　　细雨打湿了苏乐恒的头发，他站在雨里，看着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子，心里也一阵阵发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行了，别哭了！”苏乐恒咬着牙把三明拎起来，“我还在呢。既然进得来，就一定出得去。前面有条小路，咱们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在这儿淋湿了会生病的。”

　　远处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像是被人踩出来的，弯弯曲曲地通往林子深处。那些参天巨树在雨雾中扭曲着，仿佛一个个伺机而动的怪物。两人顺着小径走了一段，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座简陋的小木屋，窗户里透着昏黄的灯光。

　　苏乐恒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一脸严肃地警告三明：“听好了，这事儿一点都不好玩，咱们是真的撞邪了。待会儿跟紧我，没我的指令，一个字都别说，一个动作都别乱做。那屋子里亮着灯，说明里面有‘东西’，但不一定是人。”

　　三明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喘。苏乐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座木屋，三明像个影子似的紧贴在他身后。到了门前，看着紧闭的木门，苏乐恒的手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汗。他回头看了看三明，三明眼神闪烁，示意他赶紧敲门。

　　就在苏乐恒鼓足勇气准备叩门的刹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苏乐恒心头一震，猛地后退一步；三明更是怂到了极点，直接缩到了苏乐恒背后。一个年轻男子从屋里走出来，显然他也被门口这两个黑影吓得够呛，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鬼啊！！！”

　　苏乐恒定睛一看，对方穿着现代，说话嗓音也正常，看起来是个大活人，但他心里的戒备没敢放下。被这一嗓子惊动，屋里紧跟着窜出来两男两女。三明从苏乐恒肩头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其中一男一女看了半天，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永年？陈璇？”

　　这两人竟然是他们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同事！

　　三明正要冲过去叙旧，苏乐恒一把拽住他，低声喝道：“你干什么？别乱冲！”

　　“哎呀，认识的！他们是我公司的同事！”三明急着解释。

　　门口的永年和陈璇也认出了三明，陈璇赶紧拍了拍那个尖叫的男青年，宽慰道：“云赐，别叫了，不是鬼，是熟人。”

　　就在这时，屋里又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新官大叔。

　　看到苏乐恒，新官大叔也愣住了，失声喊道：“苏乐恒？你怎么也在这儿？”

　　苏乐恒脑子里嗡的一声。新官大叔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这里全是活人？那之前的脚印，就是他们的？

　　两人跟着进了屋。那个叫云赐的男生一边关门，一边心惊肉跳地看着外面的细雨。屋子太窄，挤了这么多人，空气变得有些浑浊。云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他刚才真是吓尿了。

　　进屋后，苏乐恒扫视一圈，心头又是一跳。屋里竟然坐着十五六个人，而最让他意外的是，黄一心竟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和在公寓时一模一样。

　　三明已经凑到同事那边打听消息去了。新官大叔走过来，满脸忧心地问：“苏乐恒，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苏乐恒压低声音，“我看那栋楼晚上亮着灯，觉得古怪，就带三明进去看看，谁知道一进电梯就被困到了这个鬼地方。”接着他眉头一皱，“叔，您呢？”

　　新官大叔往黄一心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看那小伙子大半夜钻进废弃大楼，怕他出事就跟了进去，结果……唉，老骨头也折进来了。”

　　苏乐恒的目光再次投向黄一心，正巧，黄一心也正冷冷地打量着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苏乐恒眉头紧锁，黄一心却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一个叫小宝的男人走过来，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小宝。”

　　苏乐恒回握了一下：“苏乐恒。”

　　通过交谈，苏乐恒发现大家的遭遇惊人地相似。小宝指着对面的几个人介绍道：“那是周怡，旁边的是西风和他弟弟西成。大家都是进了那栋楼之后，莫名其妙就被扔到这片林子里了。”

　　云赐这时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赔礼：“我叫云赐，刚才真不好意思，把你们当成那种东西了。”说着，他像个孩子似的挠头傻笑。苏乐恒摆摆手：“没事，理解。”

　　突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青年站了起来，语气生硬地嚷嚷道：“天都快黑了！这破屋子哪住得下这么多人？现在怎么办？”

　　三明被这人的气势吓到了，凑到苏乐恒耳边小声嘀咕：“这人是个混混吧？”

　　谁知那人耳朵尖，一个箭步冲到三明面前，眼神凶狠：“小子，你说谁是混混？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乐恒跨步挡在三明身前，冷冷地回了一句：“没必要知道你是谁。你过你的，我们过我们的。”

　　那人眼看就要动手，新官大叔看不下去了：“谢俊，你从进来开始就想当头儿，能不能消停点？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谢俊猛地转头，一把揪住新官大叔的领口，咬牙切齿地威胁：“老家伙，我看你是活腻了！再多管闲事，我先把你……”

　　众人纷纷起身，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乐恒刚要抓谢俊的手，一直沉默的黄一心突然站了起来。他像没看见这群人似的，径直撞开谢俊和新官大叔，推门走了出去。

　　谢俊气得想找黄一心算账，被陈璇拦住了：“谢俊！你能不能清醒点？我们要想活命就得冷静。你要是再这么横，万一大家发现了出路，可没人会带上你！”

　　谢俊被怼得哑口无言，悻悻地松了手。三明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此时，黄一心拎着包已经走远了。屋里的人都懵了，大喊：“你去哪儿？”

　　黄一心头也不回。谢俊骂了一句：“让他去送死好了！”

　　苏乐恒盯着黄一心的背影，果断地对大家说：“跟着黄一心，他一定知道什么。”

　　说完，他带着三明和新官大叔率先冲进了雨后的小径。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陆陆续续跟了出来。谢俊虽然嘴硬，但心里也发毛，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跟在队尾。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片森林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苏乐恒快步追上黄一心，并排走着。他有一肚子疑问想问这个神秘的邻居。

　　“你进那栋楼，到底是为了找什么？”苏乐恒问。

　　黄一心沉默得像块石头。苏乐恒碰了个冷淡，也懒得再开口。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所有人都被吓得僵在了原地。只有黄一心，连脚步都没乱。在这荒无人烟的诡异森林里，谁会发出这种叫声？大家下意识地聚拢到一起，恐惧在暮色中疯狂蔓延。

　　此时，天彻底黑了。

　　黄一心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别理会。想活命的，走快点。”

　　说完，他加快了速度。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紧跟在这个冷酷男人的身后，消失在黑黢黢的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