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燃烧吧热情

2、第 2 章 御书房

　　御书房里龙涎香沉郁得让人窒息。

　　袁彻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上方御案后，皇帝袁凛正慢条斯理地批着奏折，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皇兄……”袁彻继续恳求：“皇兄知道，臣弟心中所属，从来只有一人……”

　　袁凛笔下未停：“是，朕知道，可陆昕野她已经不见了，你还想为她孤寡一辈子？”

　　袁彻迟疑了半刻，抬起头来，“臣弟，臣弟已经找着她了……”

　　朱笔终于停了。

　　袁凛缓缓抬起眼。那是一双深沉如古井的眼，所有的光投进去都悄无声息。他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弟弟，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审视着。

　　“哦？”袁凛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龙椅，“她在何处？”

　　“在苏府。”袁彻喉结滚动，“她现在是苏清让的贴身侍女，名叫阿昭。”

　　“怎么会在苏府？”

　　“那日她走失后，是苏小姐在雪地里捡到了她。她大病一场，高热不退，醒来后便忘却了前尘，忘了臣弟，一直以侍女身份留在苏府。”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香炉青烟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隔开一层薄雾。

　　袁凛眉宇间浮上阴霾，事情比他想的更棘手。

　　袁彻继续说道：“皇兄早就知道，臣弟与昕野有婚约在先。如今她人已经找到了，这婚约自然……”

　　“自然什么？”袁凛打断他，“朕不允，什么婚约都不作数。”

　　袁彻握紧了拳，那双俊美的凤眸犯了红，一股被压制多年的怨气终于冲破了桎梏，不管不顾地奔涌而出：“难道臣弟只是皇兄御案上一块精致的点心，想赐给谁，就赐给谁？”

　　“袁彻！”

　　袁凛勃然变色，厉声断喝。袁彻的话令他恼羞成怒，这番话恰恰切中了他的帝王心术。他刚登基不久，需要笼络朝臣。袁彻才貌双全，是身份尊贵的亲王，也就成了他联姻最好的筹码。

　　袁凛看着他，他长的真是相极了他的母妃。他的亲生母亲澹妃是先皇嫔妃中最为美貌的一个。她是藩王袁祯送进宫来献给先皇的美人，先皇得此人后龙颜大悦，袁祯也是由此又扩大了他统治的疆域。

　　这般的美貌，不为皇权所用，实属浪费。

　　他有些心虚，遂和缓了语气：“你想过此时退婚苏家的脸面怎么办？你今年二十一了，不是十一，应当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

　　“臣弟知道。”袁彻抬起头，眸中是不可动摇的执拗：“但臣弟做不到，臣弟心里容不下别人，不能白白耽误了一个女子的大好年华。”

　　袁凛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袁彻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这样吧——正妃之位给苏清让，那是朕金口玉言许给苏家的体面。至于昕野……你便以侧妃之礼纳入府中。”

　　袁彻浑身一震。

　　“皇兄……”袁彻的声音哑得厉害，“不可……”

　　袁凛突然话锋一转：“朕记得你说过，她是因为记恨你才独自离开了，如果她突然又记起点什么，你确定……她会愿意嫁给你？”

　　是的，这也是袁彻在顾虑的事。“臣弟问过太医，太医说，她失忆是伤心过度所致，是心魄自保。只要不去刻意唤醒她的记忆，她便记不起来。”袁彻低声答道，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确信。

　　“行了，朕乏了，你退下去吧！”袁凛挥袖，已现出不耐之色。

　　“皇兄……”

　　袁凛语重心长道：“朕登基不过半载，朝局未稳，苏相是文臣之首，他的支持有多重要，你心里比谁都懂。这门婚事是朕对功臣的恩典，是对朝局的安抚——你不只是娶了一个女子，你是在稳固朕的江山……好了，退下吧！”

　　袁彻倔强的跪着，背脊挺得笔直。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打在他的背上，在地砖上拉下老长一道影子。三年前，皇兄也是这样语重心长：“彻儿，三哥已骑虎难下，如果你不帮我挣储，我的结局就是死！”

　　他帮他了，然后陆家满门抄斩，他的鸣野不知所踪，而自己被盛怒之下的父皇圈禁了整整两年。

　　如今，他已经登上了帝位，却仍要他做出牺牲，牺牲他的婚姻。

　　袁凛看着他，胸中气焰渐炽。

　　突然“砰”的一声，一方端砚狠狠砸在袁彻面前的地面，墨汁飞溅，溅了他一身一脸，墨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袁彻依旧跪着，磐石般，一动不动。

　　袁凛很想砸碎他那身可恨的傲骨。

　　袁凛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眼地反着光，“朕念在兄弟情分，对你百般容忍，你倒是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需要朕提醒你吗？！”

　　“滚出去。”袁凛指着殿门，字字如冰，“你想清楚之前，不必来见朕！旨意，绝不会改！”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加森冷。

　　袁彻缓缓直起身。他抬眼看了皇兄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伏地，叩首，起身，倒退着，一步步退出这座华丽而窒息的宫殿。

　　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的瞬间，里面传来瓷器粉身碎骨的爆裂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