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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他中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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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门前,雅递上请柬,却被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挡了回来。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
雅微微皱眉。他侧目看向身旁——陆续有客人递上请柬,侍从扫一眼便恭敬放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为什么偏偏拦他?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数。大约是他这副酷似堕天使的外形惹了麻烦。特诺拉近日骚乱不断,城主别西卜的宴会上,堕天使被格外“关照”也在情理之中。安保措施摆在那里,侍从不过是执行命令的棋子。
“好的,我知道了。”
雅语气平静,没有争辩。和这种人多说无益——他们眼里只有主人的命令,没有是非对错。
“但是,”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侍从手中那封请柬上,“请柬能还给我吗?”
侍从恢复了一贯的礼貌,微微欠身:“当然,先生。”
雅离开前厅,在对方视线的死角处巧妙一转身,闪进了另一侧的小厅。
这里是宴会侍从统一更衣和休息的地方。一排排衣柜靠墙而立,像戏班的后台,门敞着,里面满满当当挂着侍从的礼服——硬挺的白衬衫、黑色燕尾服外套、黑色长裤,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领结。
角落里甚至搁着几顶假发。
雅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趁着没人回来休息的空档,他利落地换上侍从的装束,系好领结,又挑了顶与发色相近的假发戴上。他对着置物柜上的铜镜整了整衣领,确认没有破绽,然后随手拿起一只玻璃杯和托盘,推门走了出去。
神色自然,步履从容。
像是一直就在这里工作的人。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堕天使被挡在门外,能进来的全是深发深眼的恶魔——黑发、棕发、深褐,偶尔有一两缕暗红。他们穿着考究的礼服,皮肤苍白,举止矜贵,像一群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吸血鬼,在烛火下举行着某种隐秘而华丽的仪式。
雅端着托盘穿行其间,将一杯杯上好的酒水递到客人手中,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别西卜的身影。
然后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道目光。
阿加雷斯就站在人群边缘,冷冰冰的,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周围三尺之内空无一人。于是隔着攒动的人头与摇曳的烛火,雅的目光便这么直直地落进了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
短暂的沉默。
阿加雷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雅垂下眼,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他不愿大惊小怪,但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欠了阿加雷斯一个人情。
他没有时间多想,目光继续在厅中搜寻。别西卜不在,应该是还没有出场。雅便将视线转向各个入口和出口,扫过每一处角落,暗自猜测尤弥尔会被藏在何处,又会从哪个门被带进来。
“喂,给我一杯血腥玛丽。”
托盘已经空了。
“好的,先生。”雅微微欠身,转身朝备餐室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问候声。
“陛下安好。”
“陛下。”
雅的脚步顿住了。他很想什么都不管继续往前走,但余光瞥见——所有的侍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朝向同一个方向,低头行礼。他不得不也跟着停下来,转身,将头压得很低。
他不知道路西法在做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用余光去瞄其他侍从的动作。直到看见他们陆续直起身、重新开始忙碌,他才也跟着抬起脚步,朝备餐室走去。
“先生,您要的酒。”
宾客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口——下一秒却猛地喷了出来,一把揪住雅的衣领,高声质问:“喂,你给我喝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这种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的人。
雅没有动,好脾气地说:“我给您换一杯。”
“换什么换?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人越说越怒,“我看还是你来把这剩下的酒喝完——”
他猛地抬起手。
雅眉心一跳,正要抬手阻止这个疯子——
深红色的液体已经从那人头顶浇了下来。
酒液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在那张因为愤怒、惊愕、以及看见来人时骤然浮现的惶恐而扭曲的脸上,滑稽得可笑。
“既然不想用嘴喝,那就换别的地方喝吧。”
玛门冷冷说完,将倒空的酒杯连同雅手中的托盘一并拿过,随手搁在一旁的台子上,抓住雅的手臂,朝人群中某个方向扬起下巴——
“老爸,他在这儿~”
雅试着收回手臂,却发现竟挣脱不开。
大恶魔的力气,真是不分年龄都一样恐怖。
他几乎是麻木地被推着站到了路西法面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腰已经被一只手臂揽住了。
“过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路西法笑着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周围所有的人都是摆设。
雅被他箍在怀里,众目睽睽之下,耳根有些发热:“只是来办点事,没想到你会来。”
“办事?”路西法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声音压得很低,“穿成这样办事?”
雅别过脸,还没来得及解释,路西法已经伸手将他发间沾着的那片不知从哪落下的羽毛拈走,指尖顺势滑过他的耳廓。
“下次来,提前告诉我。”路西法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亲自带你进来,不用躲躲藏藏的。”
雅却做不到这般旁若无人。他微微后退,拉开些距离,目光却越过路西法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
“别西卜殿下。”雅主动走过去,与男人打过招呼后,低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别西卜认得雅,也知道他与路西法的关系。他下意识看向路西法,魔王却像全然没感受到他的视线,目光始终黏在雅身上,旁若无人。
别西卜:“……”
反正妻女还没到,还有些时间。他微微颔首:“请跟我来。”
宴会厅后方有一条长廊,别西卜在其中一间会客室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雅进去:“请坐。”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不知您是否认识一个叫尤弥尔的人?”
“尤弥尔?”别西卜有些茫然,“是你的朋友吗?”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雅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没错,尤弥尔是我的朋友。”雅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其实是萨麦尔告诉我,今晚尤弥尔会出现在您女儿的成年礼宴会上。我是来找他的。”
“宾客名单确实经我过目,请的人我或多或少都认识,但并无一个叫尤弥尔的。”别西卜说着,起身摇了摇墙边的铃铛,“我让管家把名单拿来,您再仔细看看。”
很快,一名执事打扮的男子敲门进来。
“老爷。”
“去把这次的宾客名单拿来,给这位先生过目。”
“是。”
执事刚退出去,别西卜身上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面露歉意:“夫人和女儿到了,我得去迎一下。我会吩咐下去,暂时不让旁人过来打扰。您请自便。”
“嗯,多谢。”雅点了点头。
宾客名单上,没有尤弥尔。
雅将名册从头翻到尾,又倒着翻回来,逐字逐句地看过每一个名字。没有。别西卜没有说谎,这场宴会与尤弥尔毫无关系。
萨麦尔为什么要骗他?把自己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雅合上名册,走出会客室。长廊幽暗,壁灯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他正低头思索,忽然听见转角处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今晚凌晨就要行刑?这么急?”
“萨麦尔大人亲自下的令。那个囚犯被关在矿山最深处,谁也救不了。”
雅的心猛地一沉。
他僵立在原地,等那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萨麦尔。行刑。凌晨。
他中计了。
从一开始,萨麦尔就不是要告诉他尤弥尔的下落,而是要把自己引到宴会来——拖住他,消耗他的时间,让他来不及去救人。
雅转身疾步朝外走去。长廊尽头是宴会厅的后门,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他正要迈步,却被人拦住了。
“先生,没有别西卜殿下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在此时离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魔族侍卫挡在门前,面无表情。
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再看向侍卫身后那条通往矿区的路——他被困在这里了。
“让他走。”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雅侧头,看见阿加雷斯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深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侍卫迟疑地对视了一眼。
“我说,让他走。”阿加雷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卫低下头,让开了门。
雅来不及多想,朝阿加雷斯微微颔首算是道谢,便大步跨出门去。身后传来阿加雷斯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
雅没有回头,脚步更快了。
矿山的方向,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凌晨之前,他必须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