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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今天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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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堕天日。
潘地曼尼南从未如此热闹过。黄金图案在穹顶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多利斯立柱之间挂满了深红色的帷幔,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细碎的宝石,烛火一照便折射出万千星芒。
血色玫瑰在殿前怒放,花瓣肥厚如浸透了晚霞,幽香弥漫。
今夜,地狱七层的权贵悉数到齐。七十二柱魔神来了大半,七君无一缺席,连常年窝在第六狱不肯出门的利维坦都破天荒地乘着他的翡翠辇驾临了。
万魔殿的宴厅被挤得水泄不通,恶魔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声与交谈声如潮水般涌动。
路西法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上。
他今日穿得比平时更为隆重。黑色长衫外罩着一件暗金色的披风,领口与袖口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宝石和银链。
乌黑长发垂落肩侧,柔顺得像绸缎一样,发尾用一枚暗红色的宝石扣松松束着,那宝石的颜色与他眼底的光如出一辙。
黑发下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让满殿的华彩都成了陪衬。
路西法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雅的身影。
今天雅穿着白色的礼服,他的头发长长了,银色的发流水般披散在肩后,冰湖绿色的眼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澈。他的面容安静而温和,在这座由堕落与黄金筑成的宫殿里,他是那唯一的高贵和圣洁。
雅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那些人看的不是他,像是这场盛宴与他无关。
路西法走下王座,朝雅走去。
大厅里有不少目光追随着路西法,看着他一步步朝人群中走来。
路西法走到雅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雅微微一怔,侧头看他。路西法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宴厅的每一个角落,“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个人。”说着,他看向雅,温柔道:“这是雅。我的伴侣。”
宴厅骤然安静。
窒息般的死寂。酒杯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所有人的目光在路西法和雅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伴侣。
不是客人。不是贵宾。不是“一位重要的朋友”。而是——伴侣。
“我有异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宴厅深处响起。雅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恶魔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皮肤,犄角如盘曲的山羊,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七十二柱魔神之一,排名靠前的某位大公。
“陛下,您的伴侣,应当是能配得上您地位与力量的存在。”他的目光落在雅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不够格的商品,“这个半神族,他有什么资格站在您身边?”
宴厅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不是喧哗,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的、像蛇信子一样的窸窣。
路西法没有说话。
他松开雅的手,走向那个说话的恶魔。
他的脚步声很轻。
宴厅里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路西法在他面前停下。那个大恶魔比他高出半个头,犄角几乎要触到穹顶的浮雕。但此刻,他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资格?”
路西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抬起手,指尖抵在那大恶魔的胸口。那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不敢后退。
“我坐在这里,”路西法说,“我握着权杖,我掌控着地狱的一切。我说谁有资格,谁就有资格。”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那大恶魔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小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出了裂纹。
“还需要我解释得更清楚吗?”
那大恶魔的脸色已经白了。他单膝跪下,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不、不需要了,陛下。”
路西法收回手,转过身,重新走到雅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朝王座走去。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宴厅中的每一个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那些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恶魔们,此刻都低着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
“还有谁有异议?”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宴厅里鸦雀无声。
路西法微微侧头,看了雅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张扬,只有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
像是在说:看,我说过,没有人能反对。
雅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那些目光,不是因为那些质疑。是因为路西法握着的那只手,太烫了。
宴会持续到深夜。
路西法破天荒地饮了很多酒。他一向不爱这些,但今夜,他举杯的次数比过去都多。雅坐在他身侧,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看着他的脸颊渐渐泛起薄红,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够了。”雅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路西法侧头看他。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你管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娇。
雅的手被他反握住。他的指节修长而有力,掌心却烫得惊人。
“跟我来。”
路西法站起来,拉着雅的手,穿过宴厅,穿过回廊,穿过那些还在觥筹交错的恶魔们。
见他们离开,人群中,阿撒兹勒微微蹙眉,目光担忧。阿斯莫提斯手撑着下巴,搂着玛门的肩膀,邪笑。玛门嫌弃推开阿斯莫提斯的手,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阿加雷斯低头,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萨麦尔沉默,移开目光,看向殿外。
路西法推开寝殿的门。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寝殿很大,空旷而黑暗。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燃烧,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路西法转过身,看着雅。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光,不是烛火的光,不是宝石的光。是某种更深沉的、更炽烈的、像是要把人吞噬殆尽的光。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路西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他的手指插进雅的发间,掌心贴着雅的后脑,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
“我一直在等,等你不再躲着,等你能看着我。”
雅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没有躲。”
“你有。”路西法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你一直在躲。看我的时候躲,说话的时候躲,连睡觉的时候都背对着我。”
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今天终于不躲了。”路西法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今天你是我的。”
话音消失的瞬间,路西法垂头吻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试探的、浅尝辄止的吻。是掠夺、侵占和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路西法的唇有些粗鲁地碾过雅的唇,舌尖撬开他的齿列,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灌进他的口腔。
雅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路西法的衣襟,却分不清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把他拉得更近。
路西法的手从他的发间滑落,沿着脖颈和锁骨,沿着那截雪白的、微微弯曲玉瓷般的颈——他的指尖停在领口。
“可以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睛里的光烧得几乎要溢出来。
雅看着路西法。
看着那双幽深的、炽烈的、写满了隐忍与克制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淡漠疏离的脸上,此刻浮现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胸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塌陷。
他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壁炉里的火烧了一整夜。
烛台倒了一盏,烛泪滴在黑曜石的地面上,凝成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帷幔被扯落了一半,深红色的丝缎堆叠在地上,衣服散落在从门口到床榻的路径上——白色的,黑色的,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路西法像是要把过去所有的克制和隐忍都在这一夜偿还。
雅觉得自己简直要迷失在那双凝望着自己的眼里。
那双眼睛里有他。只有他。整个地狱、整个宇宙、亿万年的光阴,都在那双眼睛里,都不及他一个人重要。
“你……”
“嗯。”路西法应着,“叫我的名字。”
“路西法。”
“嗯。”
“路西法。”
“嗯。”
雅每喊一声他的名字,路西法就应一声。不厌其烦,不知疲倦,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和雅的声音永远刻在一起,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刻进亿万年的时光里。
后来雅不叫了。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了。他的嗓子哑了,眼眶也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发间,又被路西法轻轻吻去。
“别哭。”路西法的声音也很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雅闭上眼睛,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天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时,路西法还没有睡。
他侧躺着,支着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雅睡得很沉。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微微肿着,锁骨和胸膛遍布红痕。他的呼吸轻而绵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安稳的梦。
路西法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晚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的主神。”
殿外,第六狱的海水还在泛着磷光。堕天日已经过去了,但潘地曼尼南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又亮了一整天。
这不停歇的三日三夜,路西法亲自让雅领会了什么叫做“技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