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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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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撒利尔会这么喜欢玛门,不仅白天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甚至连晚上都要吵着和“和哥哥一起睡。”玛门也对撒利尔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这种耐心落在认识玛门的人的眼中简直大为惊讶,譬如玛门的好朋友——加洛。
雅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连在第六狱都能遇到加洛。当时他正带着撒利尔,边上跟着玛门在倒悬花园里预览。
倒悬花园是第六狱的著名景点,路西法被公事叫走前说如果他觉得无聊可以让玛门带他去倒悬花园,玛门倒不介意,他对雅并不排斥,相反还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这换在其他神族身上早被他搞死了。
“第六狱是利维坦在管,这算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了。”玛门一边走一边对父子俩介绍说。
花园建在一座倒悬的岛屿下方,所有的植物都朝着海面生长——根须向上扎进岩石,枝叶向下垂落,像是被重力抛弃了一样。花朵是半透明的,颜色从深紫渐变到幽蓝,花瓣边缘泛着微弱的磷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盏悬浮的灯。
花园里没有路,只有细细的铁索桥连接着各个花台。走在桥上,脚下是无底的深渊,头顶是倒悬的花海,海水在下方数百米处泛着幽光,一切都像是一场颠倒的梦。
“利维坦最常待的地方也是这里。那老家伙喜欢倒悬着躺在花丛中,看那些花朵一点一点地开,又一点一点地落,像是在看什么永远看不腻的戏。”
“玛门——!”他们正走在铁锁上,前方忽然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抱住玛门的脖子,开始嘤嘤嘤哭诉:“分手!我要和阿加雷斯那狗男人分手!”
玛门原地不动,很没形象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们不是早就分了吗?”
“呜呜呜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变心了!”
玛门继续无动于衷:“变心很正常啊,人家是大恶魔,你要求人家只和你一个人亲嘴,一个人上床,心里还只想着你一个人,这不是变态吗?”
听到这里,雅有些吃惊地看着玛门。
大恶魔两百岁成年,玛门看着就一百多岁,相当于人类的十一岁。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想……
见到雅看他,玛门眯起红宝石似的眼睛:“干嘛这么看我?你不会也这么想的吧?你也想让路西法对你一心一意?”
“陛下?怎么扯到陛下身上去了?”加洛似乎这才注意到雅和撒利尔,他低头,看见了玛门和撒利尔牵在一起的手,以及撒利尔那双一红一金的大眼睛,顿时“噔噔噔”后退散步,颤巍巍抬起手指着撒利尔:“这这这……这小孩儿哪来的?为什么他和陛下这么像?难道……”
加洛有段时间很沉迷路西法,玛门也知道这点,他看了一眼雅,邪恶一笑,故意说:“你猜的没错,这是我弟弟。”
加洛:“……”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一丛带刺的奇异花朵前面,加洛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你们玩,我走了。”
“去哪?”
“当然是去一个不会让我想起伤心事的地方!”加洛恶狠狠地说完就跑了。玛门很是无语地叹了长长一口气,回头想和雅说话,脚下没注意踩空,整个人朝花丛扑去。
“小心!”
雅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手掌垫在玛门后脑勺与花丛之间。锋利的黑刺瞬间刺穿了他的手背、手腕,殷红的血沿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伤口周围迅速肿胀起来。
玛门愣住了。
他保持着倒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只护在自己脑后的手。那只手修长而白皙,此刻扎满了黑色的尖刺,血珠沿着刺尖一滴滴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他。大恶魔生来强大,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需要保护。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力气大,皮糙肉厚,愈合能力惊人,被区区花刺扎一下,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却有人在他倒下的时候,用手替他挡了。
玛门倏地直起身,恼羞成怒地一把甩开雅的手,声音又急又硬:“……多管闲事。”但仔细看,耳朵尖却红了。
雅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背,忽然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保护的本能是从哪里来的。
玛门是大恶魔,怎么可能被花刺伤到?他确实多管闲事了。
“爸爸,你受伤了!”撒利尔冲过来,小脸皱成一团,眼里全是担忧。
雅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撒利尔的头发,忍着疼,捏住一根黑刺往外拔。刺纹丝不动,反倒是伤口处一阵剧烈的刺痛,疼得他指尖发颤。
“别乱拔。”玛门的声音硬邦邦地从旁边传来,“那是恶灵花。它喜欢血,你越拔,它钻得越深。”
雅抬头看他。
“要用魔法才能拔出来。”玛门移开视线,盯着那丛花,像是在跟花说话。
他们三个人里,会魔法的只有玛门。
雅望着他,笑了笑:“那能请你帮我把这些刺拔出来吗?”
玛门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嗯。”
……
“听说你今天在倒悬花园保护了玛门?”海边,路西法侧头,望着雅的侧脸。
雅的注意力却被眼前的海景吸引。
来之前就听说,第六狱的海景是地狱中公认最美的——虽然“美”这个词在地狱里多少有些奢侈。
海水是翡翠色的,越往深处越浓,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墨绿。海面上常年浮着一层薄薄的磷光,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像是无数只萤火虫沉在水底。从岛屿上望出去,视野尽头是暗紫色的天幕与墨绿色的海面交汇的地方,那条界线模糊而柔软,像是画笔轻轻晕染开。
海风吹来,雅抚开脸上的发丝,侧头:“嗯?”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路西法说了什么,不由失笑:“说什么‘保护’,没有的事。”
“你好像挺喜欢玛门的。”
雅没有否认:“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孩子,总有种亲切的感觉。”
就像看到撒利尔一样。
不过这半句话雅没有说出口。
退潮时,黑色的沙滩上留下许多发光的贝壳和细碎的珊瑚。雅弯腰,拾起一枚冰蓝色的贝壳:“好美。”
让他想起菲尔的眼睛,也是这样清透的蓝色。
想起菲尔,雅抬头看向路西法,却发现路西法也在看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视线相接,谁也没有离开。
看到路西法越靠越近的脸,雅轻轻闭上了眼睛。
路西法捧起雅的脸,很温柔地吻在他的唇上。
……
半个月后,潘地曼尼南终于彻底竣工。落成仪式上,路西法站在高台上当着地狱众高层与无数恶魔的面宣布:“潘地曼尼南将于堕天日正式开放。”
六月六日,堕天日,是纪念路西法坠落深渊,从晨曦之星变成地狱之主的日子。
这一天,也是路西法的生日。
“生日那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自从知道6月6日是路西法的生日,雅就一直在想送他什么礼物好。但越想越觉得路西法肯定什么都不缺,完全不知道送什么好。
在想了整整一个月后,雅放弃了,这日晚上雅照例哄撒利尔入睡后,就来书房找路西法,想直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路西法正批阅公文,烛火映着他低垂的侧脸,勾勒出从鼻梁到下巴的完美弧线。眉骨高而清隽,眼尾微微上挑,长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烛光在他侧脸流淌,时而明亮如晨光吻过玉,时而幽暗如深渊里的最后一缕光。他不笑的时候,周身便笼着一层疏离的冷意,像是高悬的月,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雅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路西法抬眸看了他一眼,索性将公文丢到一旁,朝他伸出手:“过来。”
雅握住那只手。路西法微微一用力,便将他拉到了自己腿上。
雅吓了一跳。他毕竟是成年男子,分量不轻,这样坐在另一个人腿上,怎么都觉得怪异。他本能地想站起来,路西法却收紧了手臂,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窝里。
这个孩子般依赖的姿势让雅也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任由路西法靠着,感受着路西法落在自己肩窝的呼吸,温热而绵长。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流走。
两人就这样安静依偎了一会,路西法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
“什么?”
“我最想要的礼物。”路西法抬起头,仰视着雅的脸,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映着他的影子,“是你。”
雅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明白路西法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两人相处至今,最亲密的也不过是拥抱和亲吻,从未越过那一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烧得通红:“怎、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微微倾身,在雅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嘴唇贴着皮肤,声音低低的,像是蛊惑:“难道……你就不想要我吗?”
雅的脸更红了。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这是两回事……”
“是吗?”路西法轻轻笑着,没有追问,也没有逼他,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可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好吧……”
话音未落,路西法已经吻了上来。
那吻急切而滚烫,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允诺。雅的嘴唇被含住、吮吸、辗转碾磨,舌尖被勾缠着,呼吸被一寸一寸夺走。他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路西法的衣襟,却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
离开书房时,雅的嘴唇红肿着,头发也有些凌乱。他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生怕遇见什么人。
脑海里却忽然蹦出卡鲁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卡鲁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得意:“你知道全地狱那方面技巧最好的男人是谁吗?”
雅当时没有理他。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了。
……卡鲁说的是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