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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锦绣布庄·契约与心意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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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锦绣布庄·契约与心意
三日后,林笑笑如约来到锦绣布庄。
秋日的清晨已有凉意,她裹了一件素色披风,戴着帷帽,只带了秋杏一人。掌柜的看见她,没有多问,直接引她到后巷那间密室。
陆景珩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身墨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书卷气。看见林笑笑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来了。”
密室里燃着炭火,很暖和。桌上摆着几样点心和热茶,都是林笑笑喜欢的口味。
“坐。”陆景珩倒了杯茶推过来,“先暖暖。”
林笑笑摘下帷帽,在他对面坐下。炭火的光映着她的脸,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你说有东西给我看?”
“不急。”陆景珩把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你脸色不好,又没好好吃饭?”
林笑笑确实没什么胃口。这几日府里的气氛压抑,王氏忧心忡忡,林月瑶冷嘲热讽,她自己也心烦意乱。
但她还是拿起一块枣泥糕,小口吃着。枣泥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她问。
“观察。”陆景珩端起茶杯,“你在尚书府待客时,点心盘里这个总是最先吃完。”
林笑笑心头微动。他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谢谢。”她轻声说。
陆景珩笑了笑,没有接话。等林笑笑吃完一块点心,喝了半杯茶,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
“这是北境传来的第一份密报。”
林笑笑接过绢布,展开细看。过目不忘的技能让她迅速理解内容——这是镇北王当年麾下一个副将的证词,详细描述了粮草断绝、军械缺失、援军不至的经过。
“这位副将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陆景珩道,“我父亲死后,他被安插进北境军队的人打压,差点死在牢里。是我的人救了他,藏了三年。”
林笑笑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越沉。
证词里提到,当年镇北王并非盲目进攻,而是收到了朝廷“速战速决”的密令。可后来才发现,那密令是伪造的。
“伪造密令的人……”
“刘福。”陆景珩眼神冰冷,“他已经‘暴病而亡’了,死无对证。但这份证词,加上我们手中的账簿和军械,足够让陛下起疑。”
他顿了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安贵妃在宫中的势力。她这些年经营的人脉太深,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
林笑笑明白。扳倒一个贵妃,远比扳倒一个指挥使难得多。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等。”陆景珩说,“等北境更多的证词传回来,等陛下对安贵妃的耐心耗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说着,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是一张地契。
“这是什么?”林笑笑疑惑。
“城东一处宅子的地契。”陆景珩把地契推到她面前,“在你名下。”
林笑笑愣住:“为什么……”
“为了你的安全。”陆景珩看着她,“尚书府现在是个靶子,安贵妃的人随时可能对你下手。这处宅子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如果有危险,你就去那里。”
林笑笑看着那张地契,心里五味杂陈。他连这个都为她考虑好了。
“陆景珩,你对我……”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陆景珩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我不逼你。这张地契,你可以收,也可以不收。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他说得坦然,反而让林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良久,林笑笑才轻声问:“那天在马车里,你说要带我走……是认真的吗?”
“当然。”陆景珩抬眼,“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可你父亲的大仇未报,安贵妃还没倒,你……”
“这些事,和你跟不跟我走,是两回事。”陆景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林笑笑,我这个人,活到二十二岁,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以前是想为父亲翻案,现在……多了一个你。”
他转身看她:“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轻浮。但我是认真的。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想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
林笑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这是在……表白?
“你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景珩笑了:“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他走回桌边坐下:“如果非要理由,可能是因为……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明明很怕死,却敢在陛下面前拒婚。你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非要卷进这摊浑水。你明明是个闺阁小姐,却比很多男人都有胆识。”
他顿了顿:“林笑笑,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我想珍惜,就这么简单。”
林笑笑眼圈红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演戏的演员。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她与众不同,她值得珍惜。
“可我……我有很多秘密。”她哽咽道,“你并不真的了解我。”
“那就慢慢了解。”陆景珩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这句话,击溃了林笑笑最后的防线。
她握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陆景珩,我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最后会受伤,怕……”她说不下去。
陆景珩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林笑笑,我陆景珩今天在这里对你发誓: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绝不会……负你。”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信我吗?”
林笑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的脸。
这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此刻写满了认真和真诚。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每一次,想起他教她射箭时的耐心,想起他送她披风时的别扭,想起他帮她包扎伤口时的温柔……
她信吗?
她信。
“我信。”她听见自己说。
陆景珩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贵重的羊脂白玉,而是一枚普通的青玉,雕成双鱼戏水的图案。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轻声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她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林笑笑怔住。
“我父亲战死后,母亲郁郁而终。”陆景珩摩挲着玉佩,“她临走前说,等我遇到真心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
他把玉佩放到林笑笑手心:“现在,它归你了。”
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润地躺在掌心。林笑笑握紧玉佩,眼泪又掉下来。
“陆景珩……”
“先别急着感动。”陆景珩又恢复了些许痞气,“收了这玉佩,就是我陆家的人了。以后想反悔,可没那么容易。”
林笑笑破涕为笑:“谁要反悔了。”
“那就好。”陆景珩也笑了。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有光。
密室里的气氛变得温暖而暧昧。炭火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
“对了,”陆景珩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你父亲那边,有好消息。”陆景珩压低声音,“陛下昨日召见了几位老臣,包括苏太傅。听苏太傅说,陛下对北境旧案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
林笑笑眼睛一亮:“真的?”
“嗯。”陆景珩点头,“但陛下还在犹豫。毕竟安贵妃在宫中多年,又育有三皇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
“怎么加?”
陆景珩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安贵妃兄长安远将军贪墨军饷的证据。数额巨大,足够让他掉脑袋。”
林笑笑接过信,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安远将军这几年克扣的军饷,足够养一支私军了。
“这……太危险了。”她担忧,“如果安贵妃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要小心。”陆景珩收起信,“这份证据,我会在合适的时机递上去。现在先放着。”
他看着林笑笑:“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其他事,交给我。”
林笑笑点头:“你也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陆景珩交代她近期要注意的事项。什么时候该出门,什么时候该装病,哪些人可以接触,哪些人要避开……
他说得很细,林笑笑听得很认真。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我该走了。”林笑笑看了眼漏刻,“太久不回去,母亲会担心。”
陆景珩点头,起身帮她披上披风,戴好帷帽。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拉住她:“林笑笑。”
“嗯?”
“答应我,”他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等我。”
林笑笑心头一暖:“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不舍。
陆景珩先松开手:“去吧。三日后,老地方见。”
林笑笑点头,转身走出密室。
秋杏等在外面,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小姐……”
林笑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匆匆离开。
回到尚书府时,已是午后。
王氏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刚才宫里来人,说是贵妃娘娘请各家小姐明日进宫赏菊。”
林笑笑心头一紧:“安贵妃?”
“嗯。”王氏忧心忡忡,“点名要你去。这……怕是不安好心。”
林笑笑握紧袖中的玉佩,想起陆景珩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等我。”
她深吸一口气:“母亲,我去。”
“笑笑……”
“躲不掉的。”林笑笑握住母亲的手,“与其躲着让她起疑,不如大大方方去。宫里那么多人,她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
王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那……你要小心。”
“女儿会的。”
回到听雨轩,林笑笑拿出那枚青玉双鱼佩,看了许久。
玉佩温润,雕工古朴,能想象陆景珩的母亲当年是怎样温婉的女子。
她将玉佩贴身戴好,感受着它贴在胸口的温度。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要等的人,有了要一起走的路。
窗外秋风萧瑟,但林笑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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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北王府。
陆景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点——都是安贵妃一党的势力范围。
侍卫十七站在一旁,低声禀报:“世子,安贵妃明日要在宫中办赏菊宴,邀请了林小姐。”
陆景珩眼神一冷:“她果然按捺不住了。”
“要派人保护林小姐吗?”
“当然。”陆景珩站起身,“安排我们的人混进宫。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安全。”
“是。”
十七退下后,陆景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他知道安贵妃想干什么——明日宫中,必定有陷阱。
但他不会让她得逞。
林笑笑现在是他的人了。
他等了二十二年,才等到这样一个让他心动的人。
谁敢动她,他就让谁死。
陆景珩握紧窗棂,眼神冰冷如刀。
窗外,乌云渐聚。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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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永宁宫。
安贵妃坐在镜前,让宫女为她梳妆。
镜中的女子依旧美貌,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陆景珩……林笑笑……”她喃喃自语,“你们让本宫不好过,本宫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明日的事……”
“按计划行事。”安贵妃冷笑,“本宫倒要看看,那个林笑笑,能有多硬气。”
她顿了顿:“对了,七皇子那边……”
“七殿下今日告假,说是身体不适,明日可能不会出席。”
“身体不适?”安贵妃嗤笑,“是心里不适吧。被一个臣女当众拒婚,换谁都难受。”
她心情好了些:“也罢,他不来也好。少一个碍事的。”
宫女继续为她梳头,动作轻柔,却难掩手指的颤抖。
她们都知道,明日那场赏菊宴,不会太平。
但没有人敢说。
深宫之中,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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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听雨轩。
林笑笑坐在灯下,给陆景珩写信。
她写得很快,把明日要进宫的事,安贵妃可能的谋划,以及自己的应对之策,都详细写了。
写完后,她将信用蜡封好,交给秋杏:“明日一早,送去锦绣布庄。”
“是。”秋杏收好信,却站着没走,“小姐……您真的要嫁给陆世子吗?”
林笑笑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也许吧。”
“可是……”秋杏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陆世子他……毕竟是个纨绔,名声不好。”秋杏鼓起勇气,“而且他家情况复杂,您嫁过去,怕是要受苦。”
林笑笑笑了:“秋杏,你见过哪个纨绔,会为了给父亲翻案隐忍三年?你见过哪个纨绔,会在乎一个女子的安危到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至于名声……你觉得我在京城的名声,又有多好?”
秋杏哑口无言。
“好了,去休息吧。”林笑笑摆摆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秋杏退下后,林笑笑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摸着胸口的玉佩,轻声说:
“陆景珩,你也要好好的。”
窗外,秋风呼啸,像是某种回应。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因为明天,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战争的结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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