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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狝大典·血色围场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秋狝大典·血色围场

      三日后,秋狝大典如期举行。

      皇家猎场旌旗蔽日,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的车马绵延数里。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时节,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林笑笑坐在尚书府的马车上,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穿了身浅碧色骑装——是陆景珩前日派人送来的,说是“既合你身份,又方便行动”。衣服很合身,面料柔韧,袖口和裤脚都做了暗扣,必要时可以迅速收紧。

      “小姐,您脸色不好。”秋杏担忧道,“要不……装病不去了?”

      “不行。”林笑笑摇头,“今天必须去。”

      她摸了摸袖袋——里面藏着那本账簿的抄录本。原件已经在昨夜由陆景珩安排,藏在了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今天,这份抄录本将会派上关键用场。

      马车缓缓停下。林笑笑掀开车帘,看见前方密密麻麻的车马人群。正中央的金顶大帐前,明黄仪仗铺开,皇帝已经到了。

      “笑笑。”王氏的声音从旁边马车传来,“跟紧母亲,别乱跑。”

      林笑笑点头,下车跟上。

      她们被引到女眷区域。林月瑶今天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茜红骑装,看见林笑笑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显然她也听说了陆景珩送衣服的事。

      苏清璃已经到了,依旧是一身素雅。她看见林笑笑,微微颔首,目光在她骑装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林妹妹今日这身,很精神。”她轻声道。

      “苏姐姐过奖。”林笑笑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姐姐今日……小心些。”

      苏清璃眼神微动:“妹妹也是。”

      两人心照不宣。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

      皇帝在金帐前发表简短的讲话,无非是“与民同乐”“彰显武德”之类的场面话。林笑笑在人群中寻找陆景珩的身影——他站在武将子弟那边,一身玄黑骑装,腰佩长剑,难得的正经打扮。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头看来,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按计划行事。”

      林笑笑握紧袖袋,深吸一口气。

      围猎正式开始。皇帝率先策马入林,皇子、武将们紧随其后。女眷大多留在营地,只有少数擅骑射的郡主、贵女会参与。

      林笑笑原本也该留下,但陆景珩昨日传信,要她“尽量入林”。

      “林妹妹可要一起?”苏清璃忽然问,“听说西边林子有片野菊开得正好,我想去采些。”

      这是个好理由。

      林笑笑点头:“好。”

      两人带上几个丫鬟护卫,策马往西林去。刚进林子不久,前方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镇抚司的侍卫拦住去路:“前方有猛兽出没,还请两位小姐止步。”

      林笑笑和苏清璃对视一眼。

      “我们只在外围转转。”苏清璃温声道,“不会深入。”

      “这是刘指挥使的命令,为了各位安全,还请谅解。”侍卫语气强硬。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爽朗的笑声:“哟,这不是林小姐和苏小姐吗?怎么在这儿跟木头桩子似的?”

      陆景珩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子弟。他一副纨绔做派,晃着马鞭:“怎么,两位小姐也想去打猎?不如跟本世子一起,保你们安全。”

      侍卫脸色一僵:“世子,指挥使有令……”

      “刘大人的命令是保护女眷安全。”陆景珩打断他,“本世子亲自保护,还不够安全?”

      他笑容一收,眼神冷下来:“还是说,你们镇抚司,连本世子都信不过?”

      这话太重了。侍卫不敢接,只能低头:“属下不敢。”

      “那就让开。”陆景珩一甩马鞭,“林小姐,苏小姐,请。”

      林笑笑和苏清璃策马跟上。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几个侍卫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他们在封锁这片区域。”苏清璃轻声道。

      “刘擎果然有准备。”陆景珩冷笑,“但他拦不住所有人。”

      他看向林笑笑:“东西带了吗?”

      林笑笑点头。

      “按计划,午时三刻,皇帝会在此地休憩。”陆景珩指了指地图上一处,“那时文武百官都在,是最佳时机。我会想办法引开刘擎,你把账簿交给七殿下。”

      “七殿下?”林笑笑一愣,“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公正,且……”陆景珩顿了顿,“他想争储。扳倒安贵妃一党,对他有利。”

      林笑笑明白了。这是政治交换。沈怀瑾需要功劳巩固地位,他们需要借皇子的手公开证据。

      “他可信吗?”

      “至少比安贵妃可信。”陆景珩道,“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

      他没有细说,但林笑笑猜得到——恐怕也是某种交易。

      三人继续往深处走。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已经搭起了临时帐篷,宫人正在准备午膳。

      陆景珩勒马:“就在这儿等。林笑笑,你去找七殿下。苏小姐,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在采野菊。”

      苏清璃点头:“小心。”

      林笑笑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装,往主帐方向走去。

      营地里人来人往,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林笑笑在人群中寻找沈怀瑾的身影——他正在和几位文官说话,月白骑装在人群中很显眼。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来,抓住她的手腕。

      “林小姐,借一步说话。”

      是刘擎。

      镇抚司指挥使今天穿了一身暗紫官服,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抓着林笑笑的手很用力,几乎是拖着她往僻静处走。

      “刘大人,您这是……”林笑笑挣扎。

      “林小姐,本官劝你安分些。”刘擎压低声音,语气阴冷,“有些浑水,不是你该蹚的。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本官保你和你父亲平安。”

      林笑笑心脏狂跳,但面上强作镇定:“刘大人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装傻?”刘擎冷笑,“林小姐,你父亲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他愿意戴罪立功,指认陆景珩勾结北境余孽,意图不轨。你现在把账簿交出来,还能算立功表现。”

      他在诈她。

      林笑笑瞬间反应过来。如果父亲真的交代了,刘擎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堵她。

      “刘大人,”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女真的不知道什么账簿。如果父亲真有什么交代,您该去找父亲,而不是为难臣女一个弱女子。”

      刘擎眼神一寒:“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正要用力,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哟,刘大人这是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拉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不太好吧?”

      陆景珩不知何时出现了,倚在一棵树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刘擎松开手,脸色难看:“世子误会了,本官只是有些话要问林小姐。”

      “问话需要动手动脚?”陆景珩走过来,挡在林笑笑身前,“刘大人,虽说您是镇抚司指挥使,但林小姐是尚书嫡女,不是什么犯人。您这样,怕是于礼不合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药味十足。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刘擎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陆景珩,你非要找死?”

      “找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陆景珩笑容不变,“刘大人,午时三刻快到了,您不去陛下身边护卫,在这儿欺负小姑娘,传出去……不好听吧?”

      刘擎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甩袖走了。

      陆景珩这才转身,上下打量林笑笑:“没事吧?”

      “没事。”林笑笑摇头,“他果然知道账簿的事。”

      “意料之中。”陆景珩看了眼天色,“时间不多了。刘擎已经警觉,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可是七殿下那边……”

      “来不及了。”陆景珩眼神一凛,“直接去主帐。”

      ---

      主帐前,皇帝刚狩猎归来,正在休息。文武百官围在周围,谈笑风生。

      陆景珩拉着林笑笑穿过人群,直往帐前走。侍卫想要阻拦,被他一眼瞪开:

      “本世子有要事禀报陛下!”

      声音很大,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帐帘掀开,皇帝的声音传出:“何人在外喧哗?”

      陆景珩拉着林笑笑跪倒在地:“臣陆景珩,携尚书之女林笑笑,有冤情上达天听!”

      全场哗然。

      安贵妃从皇帝身侧走出,脸色铁青:“陆景珩!你好大的胆子!秋狝大典,岂容你胡闹!”

      “臣并非胡闹。”陆景珩抬起头,眼神坚定,“臣要状告兵部侍郎李铭、监军太监刘福、镇抚司指挥使刘擎,勾结安贵妃,陷害忠良,克扣军粮,致使三年前北境三万将士枉死!”

      字字如惊雷。

      安贵妃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臣有证据!”陆景珩从怀中取出西山军械的清单,“这是当年本该运往北境的军械,被李铭等人截留,藏于西山!臣已查明地点,请陛下派人查验!”

      皇帝接过清单,脸色越来越沉。

      刘擎冲上前:“陛下!陆景珩这是诬告!他父亲镇北王战败,他心怀怨恨,故意捏造……”

      “臣还有证据!”林笑笑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这个一直沉默跪在一旁的少女,此刻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从袖中取出账簿抄录本,双手呈上:“这是三年前北境粮草调度的真实记录。每一笔克扣、每一层经手人,都记在这里。其中涉及的官员,包括已故李铭、刘福,还有……镇抚司指挥使刘擎。”

      她顿了顿,看向安贵妃:“以及,安贵妃娘娘的兄长,安远将军。”

      安贵妃踉跄后退,被宫女扶住。

      皇帝接过账簿,快速翻阅。他的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刘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死寂,“你有什么话说?”

      刘擎扑通跪倒:“陛下!臣冤枉!这是陆景珩和林家父女串通一气,陷害忠良!林尚书他自己就是清流会成员,克扣粮草他也有份!”

      “臣认罪!”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林尚书穿着官服,一步步走到帐前,跪倒在地:“三年前北境粮草克扣一事,臣确有参与。但臣可以作证,主谋是李铭、刘福,指使者是安贵妃。镇抚司指挥使刘擎,是他们的帮凶。”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臣有罪,臣愿以死谢罪。但求陛下明察,还镇北王和北境三万将士一个清白!”

      局面彻底失控。

      安贵妃尖声道:“陛下!他们这是串供!是诬陷!”

      皇帝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帐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扫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远山。

      良久,他才开口:

      “传朕旨意:安贵妃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出。刘擎革职查办,镇抚司暂由副指挥使代掌。林文正……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他看向陆景珩:“陆景珩,林笑笑,你们随朕来。”

      ---

      主帐内,只剩皇帝、陆景珩和林笑笑三人。

      皇帝坐在主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景珩将三年来查到的所有证据、线索,一一禀报。从赵铭之死,到西山军械,到账簿,到清流会的内幕……

      皇帝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陆景珩说到安贵妃为了安家兵权,不惜陷害忠良时,皇帝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帐内死寂。

      皇帝站起身,走到陆景珩面前:“你父亲的事……朕一直有疑。但他战败是事实,三万将士葬送也是事实。朕不能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推翻定论。”

      “陛下,”林笑笑忽然开口,“臣女有一言。”

      皇帝看向她:“说。”

      “镇北王是否战败,不该由朝堂上的阴谋决定,而该由战场上的事实决定。”林笑笑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何不派人去北境,问问那些还活着的将士,问问边城的百姓?他们是亲眼见过那场战争的人。”

      她顿了顿:“如果镇北王真是庸才,那三万将士死得活该。但如果他是被人陷害……陛下,那三万亡魂,在天上看着呢。”

      这话太大胆了。

      陆景珩猛地看向她,眼中满是震惊。

      皇帝也怔住了。他盯着林笑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疲惫而复杂的笑。

      “林文正那个老古板,居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他摇摇头,“罢了。朕会派人去北境核查。至于你们……”

      他看向陆景珩:“你父亲若真是冤枉的,朕会还他清白。但你今日之举,太过莽撞,罚你闭门思过一月。”

      “臣领罚。”

      “至于你,”皇帝看向林笑笑,“你父亲涉案,按律当斩。但念在你举报有功,朕可以网开一面,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笑笑心一沉。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七皇子前日向朕求了一件事——他想娶你为侧妃。”

      林笑笑如遭雷击。

      陆景珩也猛地抬起头。

      “你若答应,你父亲的罪,朕可以从轻发落。”皇帝语气平淡,“若不愿……那就按律法来。”

      这是交换。

      用她的婚姻,换父亲的命。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帐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林笑笑跪在地上,感觉到陆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热而复杂。

      而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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