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听过吗 ...
-
“穹顶”酒店,装潢华丽的私人休息室里,床上躺着的人正紧紧闭着双眼,深陷梦魇。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着,嘴巴里似乎还在呓语。
漆黑的梦境里,周遭的一切都无法看清,顾晟焰迷失在光怪陆离的虚幻世界。
在模糊的画面中,顾晟焰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板上,耳边还回荡着令人心惊的鸟鸣和几声犬吠。
梦中的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又过了一会儿,画面转换,雾色四散。
眼前是一个山谷,漫山遍野都是黄澄澄的橘子,天空布满了绚烂的金色晚霞,身后有人在呼唤他。
他正想要转身,忽然所有的画面都快速消散,他想要伸手去抓,却动弹不得。
“顾总。”
耳边偏偏还传来恼人的声音,他心下焦急万分,明明马上就要看清来人,他紧闭双眼,却发现怎么也回不到那个梦境。
下一秒,他觉得脚下一滑,便跌落山崖。
紧接着,顾晟焰浑身颤动一下,猛地从梦境中惊醒,他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顾总?”耳畔是孙特助的声音。
他扭头望去,眼神迷茫,似乎是还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顾总,您总算醒了。“孙特助松了一口气。
顾晟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看向孙特助的时候表情带着一些不满,如果他没来叫自己,也许自己就能看清梦中的人了。
他调整了几下呼吸,又在房间看了一圈,像是在找着什么。
发现人不在,顾晟焰表情有些失望,他看向孙特助,问道:“赵雨呢?”
“嗯?”孙特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板醒来一开口问的是这个。
“赵雨,他刚刚跟我在一起。”顾晟焰始终记得在他头疼发作时,赵雨落在他额前的柔软和安心的气息。
孙特助反应过来,“赵雨先生,他已经走了。”
“走了?”顾晟焰蹙着眉望着他,“你怎么让他走了?”
孙特助表情尴尬,“顾总,您都昏睡了三个多小时了,他说他还有事,我看他身体好像也不太舒服,就没留下他。”
顾晟焰颔首,“知道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你说他身体不舒服,他怎么了?”
孙特助回道:“他好像发烧了,脸上通红,不过赵雨先生是陪了您快两个小时才走的,估计是实在撑不住了。”
顾晟焰瞥了孙特助一眼,微怒道:“你不知道给他找个医生?”
孙特助赶忙说,“我说了来着,赵雨先生不让,只说让您好好休息。”
顾晟焰又说:“那你还让他陪我这么久?”两个多小时,好好的人都得烧坏了。
孙特助有苦难言,他进来的时候,顾总还紧紧抓着人家的手不放,掰都掰不开,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丢人。
到底是谁让陪的啊,这助理也太难当了。
孙特助皮笑肉不笑,说着:“抱歉顾总,我下次一定注意。”
“嗯。”顾晟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手撑在柔软的床垫上,表情有些失神,梦中那硬床板的触感太过真实,醒来后他还觉得脊背隐隐作痛。
还有那几乎令人炫目的夕阳,身后人的呼唤,昏睡前那不断回荡着的拒绝话语......
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顾总,您真的不用叫医生来看看吗?”孙特助观察顾晟焰脸上的表情,关切地说:“您脸色看起来很差。”
“没事。”顾晟焰眼眸微眯,问道:“说正事吧,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孙特助表情立马严肃起来,“顾总,有眉目了,那头疼药果然有问题。”
“检测机构说,这药表面上看不出异常,一般情况下用来治疗头疼是没问题的。但是,药里面被人加了别的成分,再加上您的情况特殊,对于失去记忆的人来说,这药,不仅不能缓解您的头疼,反而会加重您的症状,长期服用的话,精神容易受损。”
孙特助看了顾晟焰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您的记忆一直没能恢复,应该跟长期服用这种药也有很大的关系。顾总,这药是太太一直负责的吧?”
顾晟焰脸色暗沉,眼神越来越冷,语气森然,“还真是我的好母亲啊。”
他声音很轻,又流露出几分讥讽。
孙特助不敢再说话,这种豪门秘辛,不是他能评价的。
“我的好大伯呢,他最近在做什么?”顾晟焰眼神幽幽,他想起了那天在别墅里见到的那一幕。
那晚在湖边,他跟去了那间鲜少有人踏足的别墅,透过幽暗的灯光,看见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与自己那个老实无害的大伯紧紧相拥。
那画面,真是精彩至极,情真意切,好一对野鸳鸯。
孙特助回道:“顾董事最近不太安分,他刚买了郊区的一块地,好像是准备重新开发,那块地,刚好是集团前段时间被恶意举报后丧失竞标资格的那一块。”
顾晟焰蹙眉,“他以谁的名义买下的?”
孙特助眼神亮了亮,“顾总说到了关键,确实不在他的名下,我也觉得奇怪,于是顺着去查了查,那块地的所属公司名字叫......”
他顿了顿,看了眼顾晟焰的眼色。
顾晟焰示意,“继续说。”
孙特助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地说:“峰潇,控股人是一个江家的远房亲戚。”
“峰潇?”顾晟焰在嘴里默念着,唇边露出玩味的笑容。
顾屹峰,江潇潇。
真有趣。
顾晟焰轻笑一声,他望向孙特助,“这事办得漂亮。”
孙特助笑了笑,“应该的,顾总过奖了。”
又想到什么,顾晟焰眼神变得冷漠,交待道:“既然大伯这么爱折腾,也别让他闲着了,去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是,明白顾总。”孙特助应下。
顾晟焰轻轻摩挲着手指,“对了,再去查一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国,还有当时给我看病的那个心理医生。”
“您怀疑太太那时候就出手了?”
“嗯。”
顾晟焰以前从未怀疑过自己这位安分的“母亲”,但自从那日他撞见了两人私会后。
他便开始反复琢磨着其中的异常,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顺着脉络去查,自然就能发现很多异常之处。
三年前他醒来后,被告知是在国外玩儿极限运动时,跌落山崖不幸失了记忆,身体也时好时坏,躺在医院昏迷了一年,都是江潇潇专程去国外照顾的他。
醒来后,因着几分养育之情,即使他觉得事情有些异常之处,后来他在调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江潇潇。
所以,线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现在看来,整件事情显然不是那么简单,自己的大伯和继母一定在筹谋什么,当年的失忆也一定有他们的手笔。
孙特助应道:“好的顾总,那我先去安排。”
顾晟焰点头,又叫住孙特助,“把赵雨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孙特助眼神闪过一丝惊诧,他想起几个小时前的画面,还是有些汗颜。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叫赵雨的服务生无名指上好像有一枚戒指。
人家都已经结婚了,老板这是......
不过他虽然不解,但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疑惑,不去评判老板的私生活,回道:“好的,顾总,稍后发您手机上,您注意休息。”
顾晟焰摆摆手,“嗯,去吧。”
孙特助走后,顾晟焰深吸一口气,烦躁又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赵雨从休息室出去之后,先去找了杨经理,他从宴会厅离开后,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找到杨经理后,他连忙道歉和解释,可杨经理只轻轻挥手,一句多余的责怪也没有,反而看他还病着,主动地批了他的假,让他回家休息。
赵雨察觉到有些奇怪,但他大脑早已经昏昏沉沉,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请了假,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
回到出租屋,小橘子早就已经被接了回来,正在满姐家里跟蓓蓓一块玩着。
赵雨嗓子都有些哑了,他隔着口罩说,“小橘子,回家了。”
超哥望了过来,“小雨,你这声音听着不对啊,怎么了?又感冒了?”
“超哥。”赵雨应了声,“没事,我一会儿喝点药就好了,我先接孩子回家。”
超哥立马起身道,“你都病成这样了,先让小橘子待在我们这儿,你喝了药好好休息,晚点你睡醒了再来接小橘子。”
小橘子连忙跑过来,他抱着赵雨的大腿,仰头说,“爸爸,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一会儿我自己回家。”
赵雨笑了笑,他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蹲下身轻声说,“宝宝,那你在这里等爸爸两个小时,好不好,我醒了马上来接你。”
“嗯!”小橘子乖巧地点头答应。
“麻烦超哥了。”
“哎哟,还跟我客气,快回去休息吧。”
“嗯。”
到了家,赵雨立马找出退烧药吞了下去,他这发烧来得急,喝药及时压下去,再盖上被子捂出一身汗,大概两三个小时就会缓解很多。
他这一年来总是容易生病,都已经病出经验来了。今天他本就有些感冒发热,再被淋上一身冷冰冰的酒水,更加容易烧起来。
喝完药,他盖上被子,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钟去接小橘子。
药力强劲,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外面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出租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户那儿有一些灯光泄了进来。
赵雨按掉闹钟,望着天花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他呆坐了一会儿,又摸了摸额头,感觉烧已经退了,他穿上外套准备起身去接小橘子回家。
这时,手机又突然响起。
赵雨拿起手机,表情有些疑惑,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声开口:“赵雨。”
赵雨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忽地收紧,他眼眸颤动,是顾晟焰。
他敛了敛心神,打起精神回道:“顾总,有什么事吗?”
顾晟焰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确实有事。”
赵雨抿了抿嘴,没说话。
顾晟焰又接着问:“你生病了?”赵雨的声音果然听着不对,有些哑。
“嗯。”赵雨低低应了一声。
“去看过医生了吗?”顾晟焰接着说。
“吃了药,已经好了。”赵雨回道。
“哦。”顾晟焰挑眉,那就是没去医院了,接着他轻笑一声,“看来是神药,这么快就好了,什么药?下次带来给我尝尝。”
“顾总说笑了。”赵雨声音客气,刻意拉开距离。
“要不,嘶——”电话那头话说到一半,突然传来一道饱含痛苦的抽气声。
“你......”赵雨心跟着一紧,他下意识出声后,顿了顿,又沉默了。
他表情纠结,想问又不敢问。
“我怎么了?”顾晟焰好多了,他有些期待,接着说,“你要问我什么?”
“顾总,您的头疼好点了吗?”半晌,赵雨还是问了出来。
他记得下午自己离开的时候,顾晟焰仍然睡得不安稳,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痛苦。
在孙助理的口中,他才得知,原来顾晟焰这几年一直被头疼折磨着,发作时有多痛,再没有人比赵雨更清楚。
他想起那个午后的医院长椅上,阿顾痛苦地像是要死过去一样,那模样他再也不想看第二次。
“好多了。”电话那头,顾晟焰听到赵雨关心自己,觉得头疼都好了不少。
“嗯,那就好。”赵雨仔细听顾晟焰的声音,好像确实缓解了很多。
顾晟焰又将话题绕回去,“你为什么不看医生?”
他接着说,“我派人去给你看看,你今天照顾了我半天,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雨征了一瞬,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真的好了。”
顾晟焰打断他,没有刚才那么游刃有余,他语气也有些硬邦邦的,“你连这个也要拒绝?你放心,说了对你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我只是想报答一下你,仅此而已。”
顾晟焰继续说:“你听过投桃报李吗?”
赵雨呼吸一窒,他睫毛微颤,他当然听过,三年前,电话那头的人也说过这话。
夏日的午后,从农田回去的路上,日光毒辣,阿顾笑得狡黠,将草帽扣在他头上,说完这话还用手点了点他的草帽。
电话那头问:“怎么不说话了?”
赵雨回神,他轻咳一声,“顾总,这不适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合不适合,我说了算。”顾晟焰语气不容拒绝。
电话两端,都是一阵沉默。
半晌,顾晟焰正想再讲些什么说服赵雨,电话那头终于开口了。
只听见赵雨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应道:“那好。”
电话那头声音立马带上了几分笑意,“行,我一会儿......”他顿了顿,话头一转,“我的人一会儿就过去。”
放下手机,赵雨怔怔出神,他喉头滚动,发现如今的顾晟焰比当时更难应对了,阿顾变得更加强势,更加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