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马德里的血色黄昏 西班牙，马 ...
-
马德里机场的抵达大厅里，许薇薇看着沈毅行的背影消失在海关通道尽头，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是钟馗的原话。
罗马的行动虽然以费奥多尔的死亡告终，但他们成功拦截了那尊唐代佛像，并让沃洛诺夫家族在欧洲的走私网络暴露了一角。
钟馗让他们来马德里待命。
“芝加哥那边有个紧急董事会，我最多三天就回来。”沈毅行临走前对她说，目光在她和萧景之间扫过，“你们俩……都要小心。”
萧景靠在接机口的柱子上，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
沈毅行走后，马德里进入他们的生活。
最初两天很平静。他们住在萨拉曼卡区一栋19世纪建筑改造的公寓里，钟馗安排的落脚点。
白天，萧景去普拉多美术馆，一待就是整个下午；许薇薇则在丽池公园散步，或者在公寓阳台上研究西班牙艺术史。
第三天下午，事情开始不对劲。
***
“他在普拉多大道那家私人俱乐部里。”
萧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压低着，背景音是汽车驶过的声音。
许薇薇正坐在戈雅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西班牙黄金时代绘画研究》。
她合上书，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
“谁？”
“沈毅诚。”萧景吐出这个名字，“我看见他和两个西班牙人一起进去，那两个人……我在拍卖会上见过，专门做灰色地带的遗产咨询。”
许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钟馗知道吗？”她问。
“还没汇报。我想先确认。”萧景停顿了一下，“薇薇，这事不对劲。沈毅诚不应该出现在马德里，至少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
“上周沈氏在香港召开年度战略会议，沈毅诚作为执行副总裁主持。他这么突然地出现在马德里，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来解决。”
许薇薇沉默了几秒，看向窗外。
马德里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人行道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萧叔叔，你说的对，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亲自来。”她轻声说，“我去会会他，兴许能打听到。”
“什么？”
“沈毅诚。我要去见他。”
电话那头传来萧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你疯了？沈毅行说过要咱们小心，你还主动去找沈毅诚？！”
“就简单地聊几句，我觉得他不会对我怎么样。这里可是马德里，不是沈家的地盘。”许薇薇已经站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我好歹是沈家的新媳妇，意外在马德里遇见大哥，也该上前打招呼。这很合理。”
“这他妈一点都不合理！”萧景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焦躁，“沈毅诚不是沈毅行。他心狠又诡计多端，跟他见面很不安全。”
“但见面才可能知道更多。爸爸很快要进入新一轮考察期了，如果考察没通过，加刑就不能撤销。我得尽可能搜集扳倒沈家的证据，这样才能替爸爸争取重审的机会！”许薇薇已经走到咖啡馆门口，“地址发给我。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进来。”
“薇薇——”
“地址。”许薇薇重复。
几秒后，手机震动，一条定位信息跳出来。
***
私人俱乐部位于一栋新古典主义建筑的三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刻着“Círculo de Arte”（艺术圈）。
许薇薇穿着一条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踩着平底鞋，看起来就像个学生。
她按响门铃，对通话器说：“我和沈毅诚先生约好了。我是他的弟媳妇。”
门开了。
俱乐部的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奢华。
深色胡桃木镶板，威尼斯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她一眼就能认出的真迹——一幅委拉斯开兹的肖像习作，一幅戈雅的小幅蚀刻画。
侍者引她穿过长廊，来到一个私密的吸烟室。
沈毅诚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打电话。
许薇薇在门口停下，等他结束通话。
“……对，百分之七的佣金，不能再低。”沈毅诚用的是粤语，但夹杂着几个西班牙语单词，“文件我今晚会签，资金周五前必须到列支敦士登的账户……好，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看到许薇薇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薇薇？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大少爷。我来马德里度假，知道你路过，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没打扰你吧？”
“怎么会。”沈毅诚走过来，示意她坐下，“坐。喝点什么？这里的雪莉酒很不错。”
“水就好，谢谢。”
沈毅诚对侍者点点头，然后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目光直勾勾地在她脸上流连。
“老二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毅行回芝加哥处理一些公司急事，明天就回来。”许薇薇接过侍者递来的水杯，“我自己随便逛逛。”
“一个人在马德里？”沈毅诚挑眉，“老二也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着。这样吧，晚上我有个小聚会，都是艺术圈的朋友，你要不要一起来？比一个人吃晚饭有意思。”
许薇薇本想拒绝，但想到萧景说的“那两个西班牙人”，她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大少爷了。”
“跟我客气什么？！老二每天晚上，都有陪你吗？”沈毅诚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邪笑。
“我们相处得很好……”许薇薇垂下眼睑。
“哦？那也好，这样父亲就放心了。”沈毅诚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父亲很看好你这个儿媳妇，他向来喜欢有艺术气质的人。”
他走到许薇薇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雪莉酒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如果跟老二生活，感觉不开心，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的。我什么都可以帮你解决……”沈毅诚暧昧而温柔地冲许薇薇笑笑。
***
“他碰你了？”
萧景的车停在街角，他看见许薇薇出来时的表情，脸色瞬间阴沉。
“没有。”许薇薇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只是想引诱我，不过我没上钩。”
“还有呢？”
“没了。我就是去打探了一下，他似乎确实跟西班牙人有什么交易，他们还要聚会的，交情应当不浅。他叫我一起去。”
萧景猛捶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王八蛋。”他咬牙，“大晚上的把小姑娘叫出去，他就没安好心！”
许薇薇没有反对。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回放着沈毅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他在马德里做什么？那两个西班牙人是谁？
***
第二天上午，许薇薇收到一束花。
她正走在去水果店的路上，一个骑摩托车的送货员拦住了她。
“许薇薇小姐？”送货员问。
“我是。”
“这是您的花，请签收。”
那是一大束白玫瑰，至少三十朵，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裹，没有卡片。
许薇薇仔细拨开花束，确实连张名签都没有：“谁送的？”
“委托方只说是沈先生。”送货员递过签收板，“请签个字。”
她以为是沈毅行，就顺手签了名，抱着那束花往回走。
白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香气浓郁。
太浓郁了。
走了几步，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以为是没吃早餐的低血糖。
她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到公寓。
就在她踏上公寓台阶的瞬间，那股甜腻的花香仿佛有了重量，猛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大脑。
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楼梯开始旋转。
她试图抓住门框，但手指无力。
花束掉在地上，白玫瑰散落一地。
模糊的意识里，她看见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停在她面前，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用西班牙语说：
“扶她上车。小心点。”
***
萧景在公寓里等了一个小时，许薇薇还没回来。
他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关机。
一种冰冷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冲下楼，在公寓周围寻找，在水果店询问，最后在门外的地上看到了散落的白玫瑰，还有许薇薇掉落的发夹。
萧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沈毅诚会在哪里？酒店？私人住宅？俱乐部？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马德里，沈家产业，高档酒店，沈毅诚可能去的地方……
一个名字跳出来：Gran Hotel Velázquez。
沈氏集团持有这家五星级酒店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沈家人来马德里通常住在那里。
萧景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门。
***
许薇薇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她躺在一张大床上，头顶是精致的水晶吊灯。
房间很大，异常奢华，落地窗外能看见马德里的城市天际线。
她试图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醒了？”
沈毅诚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看起来比昨天更放松。
“你对我做了什么？”许薇薇的声音嘶哑。
“一点药，混在花里。”沈毅诚起身走过来，坐在床沿，“别担心，剂量很小，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非法拘禁。”
“是吗？”沈毅诚笑了，“酒店有监控，你是自愿登记入住的。弟媳妇喝醉了，意识模糊。我扶你回房间休息，怎么就成了非法拘禁呢？”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许薇薇想躲开，但四肢像被捆住了一样，不听使唤。
“之前在芝加哥，我就告诉过你，要听话。”沈毅诚轻声说，“但你好像没听进去。所以今天，我换了一种方式。”
“你绑架我，毅行不会放过你。”许薇薇盯着他。
“沈毅行？”沈毅诚大笑起来，“他现在还在大西洋上空呢。而且就算他来了，又能怎样？你觉得我会怕他？”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捏住。
“许薇薇，跟着我，你会过上比现在好一百倍的生活。这点你拎不清？”
“跟着你？大少爷是不记打的？”许薇薇冷笑。
“你讲话太难听了。情商好低。”沈毅诚俯身，气息喷在她脸上，“我不计较你性格差，还是很愿意收藏你的。你漂亮，有个性，懂艺术……我确实喜欢。要知道，男人的喜欢在哪里，钱就在哪里。我愿意花钱买你……”
他的手开始下滑，解她连衣裙的纽扣。
许薇薇一激灵，下意识地抬手，用尽全部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沈毅诚愣住了，摸了摸脸颊，然后眼神彻底冷下来。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大概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他一把掐住许薇薇的脖子，狠狠地将她按在床上，“我要你记住，谁才是该服从的人。”
许薇薇想踢蹬飞踹，然而四肢的力量完全没有恢复，她只能虚弱地扑腾，像一条离水的鱼。
沈毅诚两眼因愤怒而发红，他咬着牙，一手摁住许薇薇，一手猛地扇了她四五个耳光。
许薇薇呼吸困难，脸色苍白，半张着嘴想要呼救，却因为喉咙被卡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伸长脖子，耳鼓膜传来阵阵轰鸣，好像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猛地撞开。
萧景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眼里是滔天的怒火，身后是惊慌失措的酒店客房经理。
沈毅诚回头，看清来人后，不屑地笑了：“萧景？你来做什么？这是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萧景没有回答。
他快步走进房间，看见床上衣衫不整的许薇薇，几乎要冲上去给沈毅诚一拳。
客房经理从背后紧紧箍住他，一边探出头大声对沈毅诚抱歉道：“实在对不起，沈先生。这位先生说有要命的急事要见你，我们没拦住……”
“放开他。”沈毅诚站起来，无所谓地挥挥手，“他是我弟弟的男朋友，我们不能对他动粗。”
萧景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在客房经理松手的瞬间，直接一拳，朝沈毅诚挥了过去。
沈毅诚没想到他真敢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踉跄着撞到床头柜。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反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沈毅诚虽然不如萧景高，但他粗壮结实，动起手来迅猛狠辣，萧景一不留神，竟然先吃了好几拳闷亏。
许薇薇挣扎着坐起来，爬到床边，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防狼喷雾。
“萧叔叔，让开！”
萧景听到她的声音，本能地侧身。
许薇薇按下喷雾，对准沈毅诚的脸，一下子喷了大半瓶辣椒粉。
沈毅诚惨叫一声，捂住眼睛，痛得在地上翻滚起来。
萧景趁机将他按住，骑在身下，对准他的脑袋，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每一拳，都带着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愤恨。
“萧叔叔，够了！”许薇薇抓住他的手臂，“再打要出人命了！”
萧景停下来，喘着粗气。地上的沈毅诚已经不动了，满脸是血。
房间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酒店保安。
“上帝啊，野蛮……”经理看见地上的沈毅诚，脸色煞白，“报警！快报警！”
***
马德里警察局的审讯室里，萧景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
他对面是两个西班牙警官，一个在问话，一个在做记录。
“你说沈先生意图□□许小姐，所以你才动手？”
“是。”萧景的声音平静，“我看见他压在她身上，她在反抗。”
“但沈先生说是许小姐自愿的，而你闯入房间，无故袭击他。”
“他在撒谎。”
“有证据吗？除了许小姐的证词。”
萧景沉默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对警官低声说了几句。警官点点头，起身离开。
男人走到萧景面前，出示证件：“你好，萧景先生，我是沈毅行先生委托的律师。我来处理你的案子。”
萧景抬起头：“沈毅行来了？”
“他刚到马德里，现在在医院。沈毅诚伤势很重，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还在手术。”王律师压低声音，“沈毅行先生要求我把你保释出去，待会儿一切交给我，你不要开口讲话。”
“我是自卫。”
“具体怎么定性，还要法官裁夺。”王律师说，“不过沈毅行先生愿意支付六百万以下的保释金，，只求和解。这是他目前可支配的资产总额了。”
“和解？”
“对，私了。沈毅行付钱，沈毅诚撤诉。”王律师看着他，“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否则，你很可能要在西班牙的监狱里待上很久。这个国家的办事效率非常低下，一个案子熬到庭审，没准会拖一两年。”
“许薇薇呢？”
“她没事，受了惊吓，有护士在陪她。”王律师说，“她坚持说是沈毅诚意图□□，但她的证词……因为她和你的关系，可能会被质疑可信度。”
萧景苦笑。
在别人看来，他是沈毅行的男朋友，而许薇薇是沈毅行法律上的妻子——他们三人看起来，是多么有违常理，以至于法官都无法采信这种奇葩的关系。。
“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签字，同意保释，然后保持沉默。”王律师说，“沈毅行已经在办手续了，两小时内你应该能出去。”
“不过沈家提出了一个和解的条件。”王律师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是沈世昌亲自打了电话来讲的，这是底线。”
“什么底线？什么条件？”
“沈世昌先生提出了三个条件，必须全部满足。”王律师声音干涩。
“第一，你需要在一份由他们起草的事件经过说明上签字。里面会详细描述你如何因嫉妒，单方面臆想并袭击了沈毅诚先生。这份文件，会进行公证。”
“第二，沈毅行先生为你支付的所有费用，将转化为一份商业借款协议。利率、还款期限会写得很清楚。同时，你需要签署一份附属声明，承诺自还款结束之日起，与沈毅行先生断绝一切经济关联，且不再接受其任何形式的资助、馈赠或资源介绍。”
“第三，”王律师停顿，似乎难以启齿，“也是最核心的一条。你需要当着牧师的面，录制一段视频声明。承认你与沈毅行先生的关系是一段错误，是基于经济依赖和情感误导，并宣布你自愿永久终止这段关系。”
“如果我不签呢？”
“如果你拒绝，”王律师总结道，“他们保证，你面对的将不仅是西班牙的牢狱之灾。沈家会让你在东西方艺术圈社会性死亡。他们还会向美国国土安全部提交材料，你很可能被永久拒签。届时，你不仅见不到沈毅行，可能连北美大陆都无法踏足。”
萧景明白了。这就是代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律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笔。”他终于说。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马德里的血色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