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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沙海中的银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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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沙海中的银箭
第二日,烽燧堡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度过。士兵们照常操练、巡逻,只是看向慕容莲儿暂居的那间屋子和堡门外趴着的“铁甲巨兽”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却无人敢交头接耳。
秦邈老爷子得了慕容莲儿应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伤员屋里,看她给两位侍卫换药,听她讲解最基础的消毒理念和伤口护理要点,拿着慕容莲儿送他的一小卷“医用胶带”和几块“无菌纱布”,激动得如同得了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研究。
慕容莲儿则抽空检查了她的越野车。在周冲派来的几名壮硕士兵(被要求绝对闭口)的帮助下,她升起底盘,清理了进气系统和散热器里积存的沙粒,检查了轮胎和悬挂,补充了冷却液和玻璃水。保养过程使用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电动扳手、气泵、诊断电脑接口),又让帮忙的士兵们看得一愣一愣,只敢埋头做事,不敢多问半句。
端木瑞几乎整日待在主楼二层,除了用膳和让慕容莲儿检查伤口换药外,未曾露面。周冲进出频繁,神色肃穆,显然在进行着紧张的秘密安排。
暮色再次降临时,一切准备似乎都已就绪。
然而,就在天色将暗未暗、堡内准备点起火炬的时分——
“呜——呜——”
尖锐凄厉的号角声,骤然从最高的瞭望塔上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宁静!那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敌袭!西北方向!烟尘!大量的骑兵!”瞭望兵嘶哑的吼声顺着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堡内瞬间炸开!士兵们从各处涌出,奔跑着冲向各自岗位,刀剑出鞘,弓箭上弦的铿锵声、军官的厉声喝令、沉重的城门推动声混杂成一片。
端木瑞的身影出现在主楼门口,深青常服外已罩上了一件轻便的软甲,面色沉冷如铁。周冲全副铠甲,疾步跟在他身侧,语速极快:“王爷!西北方向出现不明骑兵,数量不下两百,速度极快,距堡已不足五里!身份不明,但观其阵势,绝非善类!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端木瑞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因突袭而略显慌乱的堡内,最终落向西北方。天际线上,一片翻涌的烟尘正在迅速逼近,如同扑向猎物的黄沙巨兽。
“守城!弓弩准备!滚木礌石就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冰冷力量,“周冲,带你的人,守好东侧薄弱处。”
“是!”周冲抱拳,转身飞奔而去。
就在这时,慕容莲儿从伤员房间快步走出,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战术望远镜?)。她脸上没什么惊慌,反而带着点“果然不会这么顺利”的了然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什么情况?追兵?”她走到端木瑞身边,望向西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端木瑞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手中的黑盒:“可能是。人数不少。慕容姑娘,请暂回屋内,此处危险。”
“危险?”慕容莲儿挑了挑眉,不但没退,反而举起了那个黑盒子凑到眼前,调整了一下,“让我看看……啧,还真是骑兵,穿着乱七八糟的皮甲,不像正规军,倒像马贼或者……雇佣兵?装备还行,马也不错。带头那个……嚯,脸上有道疤,挺凶。”
她竟然能隔着这么远,将敌情看得如此清楚?端木瑞心中微震,但眼下形势危急,无暇细究。
“姑娘,刀箭无眼……”
“我知道。”慕容莲儿放下“望远镜”,看向他,眼睛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异常明亮,“不过,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被动守城,等着他们来攻,就算能守住,伤亡也不会小。而且万一被拖住,后续再有援兵或者用上火攻之类的,更麻烦。”
“姑娘有何高见?”端木瑞听出她话里有话。
“高见谈不上。”慕容莲儿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百宝囊”,“但我有个办法,也许能让他们……主动退兵,或者至少乱上一阵子,给你们制造反击的机会。”
端木瑞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似乎总能在他以为山穷水尽时,拿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需要本王如何配合?”
“很简单。”慕容莲儿指向堡墙正对着骑兵来袭方向的位置,“给我一个视野好的射击点,再找几个力气大、听话的士兵,帮我搬点东西上车。另外,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让你们的人尽量保持镇定,别自己先乱了。”
……
半盏茶后。
那两百余来历不明的骑兵已冲至距堡墙不足一里处,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弯刀。马蹄声如雷鸣般撼动着大地,扬起的沙尘几乎要将烽燧堡吞没。
堡墙上,弓箭手的手指扣在弦上,微微发抖。滚木礌石后的士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下方。
就在这时,烽燧堡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然在骑兵冲锋的正面方向,“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
正在冲锋的骑兵们都是一愣,速度下意识地缓了缓。开门迎敌?找死吗?
然而,从门内驶出的,并非预想中严阵以待的重甲骑兵或战车。
而是那辆银灰色的、他们昨日远远瞥见、心中惊疑不定的“铁甲怪物”!
越野车如同出闸的猛兽,低吼着冲出了堡门,却没有冲向骑兵洪流,而是在堡墙前的一片空地上,猛地刹住,车头微微偏转,以一个侧面对准了汹涌而来的骑兵锋线。
紧接着,更让双方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铁甲怪物”的顶部(车顶行李架位置),一道银白色的、碗口粗的金属长管,在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中,迅速升起、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管口,直指狂奔而来的骑兵群!
同时,车顶两侧,各探出一个扁平的、带有许多蜂窝状小孔的黑色方盒(扩音器?)。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通过那黑色方盒,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天神谕令,轰然响彻在黄昏的荒漠上空,瞬间压过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前方武装人员请注意!你们已进入我方警戒区域!立即停止前进,放下武器,下马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止前进,放下武器,下马!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防卫措施!”
声音滚滚而去,在沙丘间回荡。
冲锋的骑兵们彻底懵了!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队形瞬间混乱。他们惊恐地看着那辆奇怪的铁车和车顶那根狰狞的银管,听着那完全听不懂但显然充满威胁的“神语”(扩音器用的是这个时代的语言?不,是慕容莲儿让系统即时翻译并合成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头领,好不容易控住受惊的马,又惊又怒,厉声吼道:“装神弄鬼!不过是辆怪车!给我冲!撞碎它!杀进堡去!”
部分凶悍的骑兵回过神来,嚎叫着,再次催动马匹,挥舞着刀枪,朝着越野车和敞开的堡门冲来!距离迅速拉近,四百米,三百米……
堡墙上,端木瑞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周冲更是急得额头冒汗,弓箭手们几乎要忍不住放箭。
慕容莲儿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战术平板上显示的距离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系统,锁定前方扇形区域,非致命震撼弹,一发。目标:人群前半部上空十米处。”
“锁定完成。‘惊鸿-I型’车载非致命投射系统就绪。”
慕容莲儿的手指,按在方向盘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上。
然后,轻轻按下。
“嗵——!!!”
一声与这个时代任何火器爆炸声都截然不同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车顶那根银白色金属管中迸发!
一道模糊的、带着尾焰的黑影,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骑兵群前半部的上空!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在骑兵冲锋路线的正前方,离地约十米的半空中猛然炸开!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弹片横飞,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却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下方的人群和马匹!同时,伴随着爆炸,一片刺目到极致的炽白色强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黄昏,仿佛一轮微型的太阳在低空爆发!
“唏律律——!!”
“我的眼睛!!”
“啊!!”
“天神发怒了!!”
人喊马嘶,瞬间乱成一团!前排的骑兵和战马被强烈的冲击波掀得人仰马翻,后面的大批人马则被那瞬间的极致强光刺得双目短暂失明,惊恐万状,下意识地勒马,调头,互相冲撞踩踏!原本凶猛的冲锋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锅翻滚混乱的粥。
就连堡墙上的守军,也被这远超认知的爆炸和强光震慑,许多人下意识地闭眼或抬手遮挡,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
端木瑞强忍着双目刺痛和耳鸣,死死盯着下方那辆在爆炸余波中纹丝不动的银灰色铁车,和车顶那根似乎还在袅袅冒着青烟(冷却?)的银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这……就是她所说的“必要防卫措施”?
这威力,这声势,这完全未知的手段……
慕容莲儿冷静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第一次警告生效!最后一次警告!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跪伏!否则,下一次攻击,将不再是警告!”
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战场。
混乱的骑兵群中,那个疤脸头领被震落下马,摔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挣扎着爬起,只听到周围一片鬼哭狼嚎,还有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女声警告。
未知带来最大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铁车是什么怪物,不知道那会发出巨响和强光的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是什么样子。他接到的命令是趁其不备,袭杀靖王,可没告诉他目标身边有这样的“天灾”!
“撤……撤退!快撤!!”疤脸头领用尽力气,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幸存的、还能行动的骑兵闻言,哪里还敢停留,如同惊弓之鸟,甚至顾不上同伴,拼命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西北方向,亡命奔逃,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人马尸体和伤员,还有滚滚烟尘。
危机,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瞬间解除。
堡墙上,一片死寂。所有士兵都呆呆地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和那辆缓缓调头、驶回堡内的银灰色铁车,仿佛还未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端木瑞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尖冰凉。他转过身,看向正从车内跳下、拍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慕容莲儿。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抬起头,对上端木瑞复杂难言的目光,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搞定。晚饭应该还没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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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烽燧堡被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与刻意维持的日常所笼罩。士兵们依旧按时操练、轮值巡逻,口令声、脚步声在土墙间回荡,与往日无异。只是,他们的目光在掠过慕容莲儿暂居的那间屋舍,尤其是远远瞥见堡门外沉默蛰伏的银灰色“铁甲巨兽”时,总会不受控制地停顿,敬畏、好奇、乃至一丝隐秘的恐惧在眼底交织,却无一人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端木瑞昨日那道斩立决的命令,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秦邈老爷子却是例外。他得了慕容莲儿的默许,几乎将这间伤员屋当成了圣殿,寸步不离。他不错眼珠地看着慕容莲儿为两位侍卫换药,清洗伤口边缘,更换敷料,听她用平实的语言解释“为什么要把伤口周围也擦干净”、“为什么敷料要盖过伤口边缘”、“怎么判断有没有红肿发热”。当慕容莲儿顺手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小卷“医用纸胶带”和几块独立包装的“无菌纱布”递给他,示意他“可以试着在模型上练练手”时,老爷子激动得双手发抖,捧着那几样在现代医院里再普通不过的耗材,如同捧着失传已久的岐黄圣物,翻来覆去地研究那光滑的质地、均匀的织纹和黏性适中的胶面,口中念念有词。
慕容莲儿则利用上午的时间,仔细检查了她的越野车。在周冲亲自挑选的几名绝对可靠、且被严令“只动手、不看、不问、不传”的壮硕士兵帮助下,她使用便携式千斤顶和支架将车辆底盘升起,用高压□□仔细清理了进气格栅、散热器鳍片和引擎舱角落积存的沙粒;检查了四条全地形轮胎的胎压和磨损情况,补充了胎压;查看了悬挂系统有无明显损伤;补充了冷却液和挡风玻璃清洗液。整个保养过程中,那些自带动力、形状奇特、能发出嗡嗡声或哒哒声的工具(电动扳手、便携式充气泵、OBD诊断接口连接平板),再次让充当助手的士兵们看得头皮发麻,只敢低着头,按照慕容莲儿简洁的指令,闷声搬运、递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端木瑞几乎整日未曾踏出主楼二层。除了午膳时分露面,以及让慕容莲儿为他检查伤口、更换肩部敷料(愈合情况良好,无红肿渗出)之外,他始终待在那间充作临时书房兼指挥所的屋子里。周冲进出频繁,每次皆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低声禀报又迅速领命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的调度氛围。
暮色,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再次将巨大的阴影投掷在烽燧堡斑驳的城墙上。白日里刻意维持的平静,似乎预示着一切已准备就绪,只待黎明到来,便可悄然转移。
然而,就在天际最后一线橘红被深蓝吞噬,堡内各处正准备点燃火把与篝火的临界时刻——
“呜——呜——呜——!!!”
三声急促、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枭嘶鸣,毫无预兆地从最高的那座瞭望塔顶端炸响!那是烽燧堡最高级别、代表大规模敌袭迫在眉睫的警报!
“敌袭!西北方向!烟尘!好大的烟尘!是骑兵!数量极多!”瞭望兵变了调的嘶吼声顺着料峭的晚风刮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惊惶。
霎时间,整座烽燧堡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穴,轰然炸开!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军官粗粝的厉声喝令、还有城门绞盘被疯狂转动时发出的吱嘎怪响……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嚣。
端木瑞的身影几乎是随着第二声号角出现在主楼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常服,只是外面迅速罩上了一件锁子甲与皮革复合的轻便软甲,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眸子在渐浓的暮色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冰的寒星。周冲全副披挂,提着战刀疾步跟在他身侧,语速快得如同爆豆:
“王爷!西北方向出现不明身份的大股骑兵,数量估计超过两百骑,速度极快,距堡已不足五里!观其队列散而不乱,冲锋势头凶猛,绝非寻常沙匪流寇!十有八九……是冲着我们来的!”
端木瑞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因突发敌情而略显混乱的堡内各处,最终定格在西北方的天际线。在那里,一片庞大而浑浊的黄色烟尘,正贴着地平线急速膨胀、翻滚,如同从地狱深处扑出的沙暴巨兽,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气势,朝着烽燧堡碾压而来。
“守城!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就位!火油准备!”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能穿透嘈杂、直抵人心的冰冷力量,“周冲,带你最精锐的一队人,死守东侧那段低矮城墙,那是薄弱点,不容有失。”
“遵命!”周冲咬牙抱拳,转身便朝着东墙飞奔而去,嘶吼着召集部下。
就在这时,慕容莲儿从伤员房间快步走出。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方形盒子(高倍战术望远镜),脸上非但没有周围士兵那种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果然不会这么风平浪静”的了然,甚至,仔细看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还跳跃着一丝隐隐的、近乎跃跃欲试的兴奋微光。
“什么情况?昨天的尾巴没清理干净?还是新的追兵?”她几步走到端木瑞身侧,很自然地举起了那个黑盒子凑到眼前,一边调整着侧面的旋钮,一边望向西北方那片越来越近、蹄声如闷雷般隐隐传来的烟尘。
端木瑞侧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那能“远观”的黑盒子上停留一瞬,压下心头泛起的疑问,沉声道:“身份不明,但来者不善。人数众多,皆是骑兵。慕容姑娘,此处即将接战,刀箭无眼,请速回屋内暂避。”
“暂避?”慕容莲儿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他,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眸异常明亮,如同两颗浸在清水中的黑曜石,“刀箭无眼我知道。不过,王爷,你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嗯?”
“被动地缩在城墙后面,等着他们冲过来,架起梯子,扔钩索,泼火油,砸石头……就算最后能守住,你手下这些兵,得死伤多少?”慕容莲儿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而且,万一他们不急着强攻,只是围困,消耗你们的箭矢、粮食和水,或者干脆用火箭抛射,引发堡内火灾,岂不是更麻烦?被动挨打,可不是上策。”
端木瑞眼眸微眯。他何尝不知守城战的残酷与消耗?只是敌我力量悬殊,又是骑兵突袭,仓促间出城野战更是死路。这女子,难道有破局之策?
“姑娘有何高见?”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寻。
“高见谈不上,我讨厌麻烦,尤其是打打杀杀的麻烦。”慕容莲儿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锦囊,“不过我恰好有个……嗯,比较高效的‘劝退’方案。也许能让他们自己掉头就跑,或者至少乱上一阵子,给你们创造反击甚至追击的机会。”
高效劝退?端木瑞深深凝视着她。这个女子,似乎总能在绝境或僵局中,拿出一些完全超乎想象、却又行之有效的东西。
“需要本王如何配合?”他没有丝毫犹豫。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质疑。
“很简单。”慕容莲儿伸手指向堡墙正对西北方向、也就是骑兵冲锋路径正面的一段城墙,“给我一个那上面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的射击位置。另外,叫刚才帮我保养车的那几个壮小伙,立刻过来,帮我从屋里搬几样东西上车。记住,要绝对听话,手稳,别多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虽然紧张但仍在努力执行命令的士兵们,补充道:“还有,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让你的人尽量保持冷静,别自己先乱了阵脚。我可不想误伤友军。”
……
时间在紧张的调度中飞速流逝。半盏茶(约现代五分钟)后。
那两百余骑来历不明、杀气腾腾的骑兵已然冲至距堡墙不足一里处。昏黄的天光下,甚至能看清他们大多穿着杂色的皮甲或简陋的铁片甲,头上裹着防风沙的布巾,脸上涂抹着污渍,手中挥舞着雪亮的弯刀或沉重的骨朵。马蹄践踏大地,卷起的沙尘几乎要将低矮的烽燧堡彻底淹没,狂暴的嘶吼与马蹄的雷鸣混杂,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堡墙上,弓箭手们的手指死死扣着弓弦,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滚木礌石后的士兵们屏住呼吸,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迅速逼近的黄色浪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呀——嘎!”
烽燧堡那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木质主城门,竟然在骑兵冲锋的正面方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大,仅能容那辆“铁甲车”勉强通过。
正在全力冲锋的骑兵队伍前排明显一滞,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错愕与茫然。开门?在这种时候?是吓傻了准备投降?还是有什么诡计?
未等他们想明白,那银灰色的“铁甲怪物”已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从门缝中猛地窜出!
但它并未如骑兵们预想的那样,悲壮地迎面撞向洪流,或掉头逃跑。越野车冲出堡门后,一个迅猛的甩尾,在堡墙前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稳稳刹住,车身以一个约三十度的侧角,冷静地对准了汹涌而来的骑兵锋面。
紧接着,让堡墙上所有守军和冲锋骑兵永生难忘的一幕,悍然上演——
只见那“铁甲怪物”平整的车顶上方(预先安装的隐蔽式武器平台),伴随着一阵轻微但清晰的金属啮合与液压驱动的“滋滋”声,一道银白色、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碗口粗细的圆柱体,迅速从车顶内部升起、延展、调整俯仰角!其顶端是一个光滑的半球形罩子,此刻罩子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管口,精准地指向狂奔而来的骑兵集群!
与此同时,车顶两侧,各有一个扁平的、表面布满规整蜂窝状孔洞的黑色方形物体悄然探出,角度微调。
下一刻,一个清晰、冷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通过那两个黑色方盒,被放大到不可思议的音量,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敕令,轰然炸响在黄昏的荒漠上空,瞬间将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压了下去:
“前方武装人员!你们已非法闯入我方军事警戒区域!立刻停止前进!放下所有武器!下马!原地跪伏!接受处置!重复!立刻停止前进!放下武器!下马跪伏!否则,我方将立即采取最严厉的防卫手段!”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沙丘与堡墙之间反复撞击、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的死亡气息。
正在冲锋的骑兵队伍彻底陷入了混乱!前排的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而陌生的声响惊得嘶鸣立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中间的骑兵勒马不及,与前排撞在一起;后排的虽未直接受惊,却被这完全无法理解的情景和那充满威胁的“神语”(扩音器播放的是经过系统即时翻译合成的本地语言)骇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整个锋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扭曲、溃散!
“那是什么鬼东西?!”
“车顶……那管子!是炮吗?!”
“妖法!是妖法!”
惊恐的叫喊在骑兵中蔓延。
为首那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身形魁梧的头领,好不容易控制住人立而起的战马,又惊又怒,抬眼望去,只见那铁车静静趴在那里,车顶银管幽深,如同死神的眼眸。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寒意,但想到丰厚的赏金和任务失败的可怕后果,凶性瞬间压过了恐惧。
“不要慌!!”疤脸头领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军心,“不过是辆装了古怪响器的铁车!吓唬人的玩意儿!它只有一辆!给我冲上去!砍碎了它!攻破堡门,赏金翻倍!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部分原本就凶悍亡命的骑兵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凶光,嚎叫着,再次狠狠踢打马腹,挥舞着兵器,不顾一切地朝着越野车和那扇依旧洞开的堡门发起了第二轮冲锋!距离在疯狂缩短,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堡墙上,端木瑞的手无声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冲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忍不住下令弓箭手覆盖射击。弓箭手们的手指扣在弦上,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慕容莲儿独自坐在驾驶室内。车内仪表盘大部分区域暗着,唯有中央一个展开的轻薄战术平板亮着幽幽的蓝光,屏幕上清晰显示着车载传感器捕捉到的前方扇形区域实时画面,以及不断跳动的距离、风速等数据。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狰狞的面孔和迅速逼近的红色预警标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系统,锁定正前方一百二十度扇形区域,距离二百五十米至三百米空域。‘惊鸿-I型’非致命震撼弹,单发,延时引信设定:目标区域上空十米处空爆。”
“目标区域锁定。弹道参数解算完成。‘惊鸿’投射系统充能完毕。发射保险解除。”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慕容莲儿白皙的手指,离开了战术平板,落在了方向盘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保护盖的红色按钮上。
她轻轻掀开保护盖。
然后,食指稳定地,按了下去。
“嗵——!!!”
一声沉闷、厚重、与这个时代任何火铳、火炮发射声都截然不同的巨响,从车顶那根银白色金属管的中段迸发!声音并不尖利,却带着一种恐怖的穿透力和压迫感,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吼。
一道模糊的、尾部拖着淡蓝色微弱焰光的修长黑影,以远超箭矢的速度,无声(相对爆炸声)地撕裂空气,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射向骑兵群冲锋锋面正前方、距离越野车约二百八十米、离地约十米的半空中!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比之前发射声响亮十倍、百倍的爆炸声,如同万千雷霆在同一瞬间于低空炸裂!震耳欲聋的声浪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呈球状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硝烟,没有预想中的弹片横飞、血肉模糊。但爆炸核心处迸发出的、超越人类视觉忍受极限的炽白色强光,却在这一刹那,将昏暗的黄昏彻底撕碎!仿佛有一轮微型的太阳,在骑兵们的头顶正上方,被蛮横地引爆!
极致的光明之后,是吞噬一切的声浪与无形的巨力!
“唏律律——!!!!”
“我的眼睛!瞎了!我瞎了!!”
“耳朵!耳朵听不见了!!”
“天罚!是天罚啊!!”
“快跑!快跑啊!!”
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处于爆炸核心下方及前侧的数十骑连人带马,被那狂暴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冲击波狠狠掀翻、抛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更后面的大批骑兵,则被那瞬间的极致强光刺得双目剧痛,暂时性甚至永久性失明,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不断闪烁的金星,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战马惊疯,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将背上的骑手甩落,互相冲撞、践踏!原本尚算有序的冲锋阵型,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变成了一锅沸腾翻滚、自相残杀的绝望粥糜!
即便是远在堡墙之上的守军,也被这远超认知范畴的、如同神魔手段般的爆炸与强光所震慑。许多人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或抬手死死捂住耳朵,更有甚者被那巨响震得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如冰水般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端木瑞强忍着双目的刺痛和耳中尖锐的鸣响,以及胸腔内因声波冲击带来的烦闷感,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辆在爆炸余波掀起的沙尘中纹丝不动、稳如磐石的银灰色铁车,和车顶那根银管口隐约飘散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青白色蒸汽(发射后冷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撞碎肋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颅内轰鸣,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这……这就是她口中“比较高效的劝退方案”?
这威力,这声势,这完全未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法则的攻击方式……
慕容莲儿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再次透过车顶的扩音器响起,经过了短暂的电子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碾压过战场上尚未平息的混乱与哀嚎:
“第一次警告攻击已执行!最后一次警告!所有残存武装人员,立刻丢弃武器,远离马匹,原地跪伏,双手抱头!十息之内,未照做者,视为负隅顽抗,将承受毁灭性打击!”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存意识的袭击者耳中,也回荡在烽燧堡的墙头。
混乱的骑兵残众中,那个疤脸头领在第一次爆炸时就被震落马下,摔断了几根肋骨,双耳流血,眼前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嗡鸣和剧痛。他挣扎着,徒劳地试图摸索自己的刀,却只摸到冰冷的沙地和不知是谁断掉的肢体。那催命般的女声警告,如同烧红的铁钉,一下下钉入他混沌的脑海。
未知带来最大的恐惧。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那铁车是什么?那会发出巨响和夺目光芒的东西是什么?是妖术?是神罚?下一次攻击又会是什么样子?活活烧死?被无形的力量撕碎?他接到的命令是袭杀靖王,可没人告诉他,目标身边跟着一个能召唤天雷地火的怪物!
“撤……撤退!!全军撤退!!快逃!逃啊!!!”疤脸头领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嚎,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充满了绝望。
这道撤退的命令,对于幸存的、还能动弹的骑兵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他们早已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甚至顾不上地上呻吟的同伴和失去主人的惊马,如同被魔鬼追逐的羔羊,拼命调转马头,或者干脆弃马徒步,向着来时的西北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过片刻工夫,原本杀气腾腾的骑兵洪流,便只剩下满地黄沙中翻滚哀嚎的人马、丢弃的兵器和逐渐消散的烟尘。
危机,以一种近乎荒谬、却又绝对高效的方式,瞬间消弭于无形。
堡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着掠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所有士兵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目光发直地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和那辆正缓缓调转车头、不疾不徐驶回洞开堡门的银灰色铁车。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震撼过度的空白,仿佛魂魄尚未归位。
端木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掌心一片湿冷黏腻,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指尖冰凉,几乎失去知觉。他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
慕容莲儿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随手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被安全带压出些许褶皱的衣襟,脸上带着一种“搞定收工”的轻松随意,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左右数百人生死的攻防战,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车辆性能测试。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墙头上端木瑞投来的、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目光——那里有震惊,有探究,有深深的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被重新评估后的凝重?
慕容莲儿迎着他的视线,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在端木瑞看来近乎“没心没肺”的轻松笑容:
“搞定。看来晚饭还能赶上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