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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圆缺.冬   转眼又 ...

  •   转眼又到了冬天。

      我在李姐的帮助下带着他转院去了大城市的医院,安顿好一切就每天陪着他做化疗。
      我们是瞒着他的,可他心思多么敏感的一个人啊,多少次看到他手里攥着一把掉了的头发,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老打岔将他从镜子前带走。
      他从来没有反抗,再后来,我先剃了光头,他几乎是含着泪看着我,说真酷,我也觉得。
      事情好像在慢慢变好,奇迹好像渐渐在发生。
      我在楼梯口和李姐商量接下去的事,她看到我就调侃到,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是你呢,怎么瘦了那么多,是吗,我没察觉,我淡淡得笑了笑,回了句,你不也是吗?她看上去有些焦躁,拿出烟在手上不停得掐着,倒是没有抽,那几年我忙着带依依去看病,没顾得上小陶,现在他成了这样,我…是我对不起了。她慌乱而懊悔,现在他这样依依最近也快不行了,怎么办啊接下来。
      我没有吭声,怎么办啊。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如果是梦就好了,一片寂静中,一个粗犷的男人声传来:呦,怎么是你啊,躲在这鬼鬼祟祟得干什么呢,怎么还穿着病服啊,果然疯子终于进医院了吗,话说你这个害人精也是活该,克死了你爸妈,又害死了你的狗,听说你还挺牛逼,把人家那玩意给废了,长本事了啊 ,
      门被踹开,我扑倒那个说话的烂人,一拳又一拳,我仿佛听不到如何声音,直到血流了下来,我才听到,他在叫,尖叫,我却不敢回头看。
      慌乱中,我被人拉开,众人看着我如同疯子一样,他们也用这种眼光看过他吗,我冷漠得想,
      到底谁才是疯子,我看向了他,
      他看着那滩血红,脸上是几乎要抽离的与他极其不符的恐惧,周围所有的手都在按住他,困住他,
      我挣脱开,跑向了他,看着我,陶璞,看着我,没有反应,我剥开像绳索一般缠绕住他的手,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他抱入怀中,
      发现挣脱不开,他就不停地用薄薄的指甲在我身上四处扣挖,用柔软的指腹拧起我的皮肉,我甚至都能感受到有尖锐的东西划开了皮肤,是我们的四叶草。怎么会那么疼啊,我几乎是战栗得想,他该多痛啊。
      陶璞尖叫着,感觉自己的记忆在不停地撕扯,最后像是陷入了一片雾霾。
      (大雾弥漫,他感觉自己慌张地掠过街头巷尾,每一个角落。
      直到听到来自狗的惨叫。
      尖锐而震耳,一把刀插进心里似的。像是拉着最后一根稻草般沿着绵延的求救声跑去,我仿佛听到了它在说,它说,
      主人,救我,救我啊!
      缠绕的网绳,沾了血的棍棒,扭曲暴虐的脸,还有周围那些恐惧的,退后的,无知而又麻木的神情。
      冰冷,冰冷!冰冷从我的脚下升起,
      战栗使这个世界在扭曲颤抖,我扑向这个黑白影像中唯一一抹亮色。
      我抱住了我拥有的唯一。
      默剧终于被打破。
      ***,哪来的**?
      世界上最恶毒肮脏的已不能称之为语言而是烂泥是黑暗的工具出现在了这干净,洁净,纯洁而又一尘不染的街道。染了血的棍棒被邪恶挟持着落下。
      冰冷的闪光灯,冷漠而又恐惧的目光。又成了默剧。
      路灯的光照着空气中漂浮的一直存在而又无人关注的尘埃颤抖。
      听,是什么声音?
      原来,是狗在呜咽。)

      最终我们还是被分开 ,镇定剂就他的痛苦挤在了心中最小最小的保险箱里,却是让我们有了喘息的短暂片刻。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我静静看着锁在病床上的他。
      李姐找到了之前那个给他做催眠的医生,医生说催眠只能做一次,第二次人会受不了的。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交谈,而是看着玻璃内的人单薄的胸脯平缓而富有节奏得上下上下,起起伏伏,我像个不会呼吸的婴儿,贪婪地向他学习,吸气,呼气,我们的胸腔保持着同一个韵律,这个时候,我们的心算是连在一起了吗。
      我不知道我待了多久,依稀记得好像有人来叫过我,我没理,不要叨扰我和他,
      我就重复着学他呼吸,直到他醒了,我才觉得恍然,跟着医生们进去做完检查,这次他显得很乖,很听话,没有吵也没有闹,也没有看我。
      直到人都走了,他这才说了话,依依姐生什么病了?
      身后李姐迟疑了下回应道,心脏病,从小就有的,之前怕你担心,一直没说。
      五年前,你们说要去环游世界,其实是带依依姐去看病是吗?
      嗯。
      他说了几句话,就显得气喘吁吁,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过了很久很久,至少我是那么觉得的,久到我的灵魂感觉已经抽离了身体,以上帝角度看着这场默剧。。
      他用很轻的如烟的声音说,我从来没想给他的声音也能带上冰渣子:我要去看依依姐,
      好
      我要去看小玉,
      好,
      又陷入了一场默剧,
      我忍了好久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那我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颗牙蛀到了根上,又像是活生生从心口上撕下来一块肉,他默默转开,我这时候才明白,我就是那块肉,被扔了,离开了心脏,迟早要烂掉。
      我们带他去看了依依姐,也是隔着玻璃看的,没办法交谈。不顾医生的劝阻,我们带他回了家,去看了小玉。
      小玉的墓就埋在村子后面,他要一个人去,我就在外面守着他,来时是走来的,去时是坐着轮椅的,他彻底失去了精神气。
      我们又回到了医院,有时候看着他那么痛苦,我也会想,一定要这样吗,当一个人是为了别人活着的时候,难道不算是一种悲哀,不算是一种身不由己吗。
      可我又没有办法,我是自私的,自私地想要他变回之前那个最爱着我的陶璞,活着,至少不是全无希望。
      然后,我就知道我错得完全。
      当对与错被痛苦淹没,正义已不能带来慰籍。
      那天,他在纸上写,有一个杯子,里面装的是苦酒,是毒药,还有一颗糖,每天喝每天喝,就尝不出甜味了,但它一直都在,成为了甜蜜的枷锁,它既让我有了喝下去的动力,又让我不得不忍受痛苦。
      写完之后,他靠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片萧条,已经是冬天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治疗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可是我不死心,上天不能那么对我。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这两天稍微有些精神了。
      那天晚上我陪床,虽然他白天不理我,要把我丢掉,但没有我,他根本睡不着,所以我每天都偷偷和他睡一个床,让另一个床独自温暖。
      那天晚上,他在我抱住他时回抱住了我,那是那么久以来的第一次,我天真,愚昧地以为奇迹终于出现了,可他的下一句话让我血液冻结,
      他说,你不要爱我了。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冰块上,破碎成渣掉落飘散,我感觉我的呼吸停止了。
      他紧紧拽住我的衣服,就如同捏住我的心般,让我收走那颗糖,
      我悲伤而麻木地说,好。
      他一瞬间有些不可思议,就像是即将步入死刑场的犯人突然豁免了一样,他用着亮起来的眼睛看着我说,谢谢你,真诚而满是庆幸。
      我扯了扯嘴角,问,那你呢,你爱我吗?
      他好似在很努力地思考,努力在满是苦涩中找的一丝甜味,他无比坚信地仰起脸,眼睛弯弯的,笑着对我说,我爱你。
      空洞的心被乱七八糟的碎片填满,就这样吧,我想,足够。
      那天的他很多话,好像要把下辈子的话都说完,说要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我听着,可笑般的想起了曾经的誓言,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后来啊,我们相拥着睡着了,好似我们从未远离。
      第二天早上,我起身拉开窗帘,世界一片洁净,这是今年的初雪,是盛大的冰冷的。我没有回头看,因为我知道,他也看见了。
      从此,大雪纷飞,再不见故人归。

      后来的后来,我带他回了家,办了酒席,站在他的墓前,在照片前放下了一束洋桔梗,那张照片是他曾经和小玉一起拍的,照片里的他笑容灿烂,好像什么苦难都打不倒他。对不起啊,玫瑰花还没有开,下次给你带,我略带歉意得说,先借你的花一用啦。
      我留了下来,一开始是因为那些花花草草没人照料,后来也就牵了户口,彻底落户了。我还在那棵桂花树下拆了那桂花酒,可惜呀,你喝不到了,我举起杯笑着对桂花树说,那就让我把你的那份也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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