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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圆缺.秋 夏天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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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慢慢过去了,初秋已至。
同样的秋天,同样的时间地点,因为他的存在,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正如他所说的,夏天过去后,他的胃口好一些了,人也变得粘人了不少,就是还是很爱睡,喜欢跨坐在我身上贴着我睡。
天知道这个姿势有多让人抓狂啊。
宝宝,你把我当抱枕,可我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啊。
算了,我可以忍。
在我想着要不要和他再进一步发展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日子。
那天没有人预约看牙,我就陪他在书店里呆着,整理书架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是他的名字,是一本儿童小说,封面是一位q版的小男孩靠在一只可爱的灰白毛色的狗狗旁。
他居然有写过书,都不告诉我。
刚打开,就看到一张胶卷相片滚落了下来,
我蹲下身,捡起那张照片,看上去是青年时期的他,怀里抱着一只灰白的狗狗,是那种乡村里特别常见的土狗,他的笑容特别灿烂。
我怔住了,我们相处以来,他都是那种淡淡的性子,在一起的时候,也会黏着我,也会对我撒娇,但真的很少很少看到他笑得那么灿烂。
他那么喜欢狗吗,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过。我想着。
手里的照片和书突然被人强硬得抢走了,是他,一脸的怒意,胸腔剧烈得起伏着:你从哪里拿的!?
他质问我,我当时想,对,他是在质问我,就像被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扇了一样,我的心拔得一声凉了。
就在这个书架上放着的,我意识到自己在回答,十分镇定,指了指书架上的空位。
他看上去在十分努力得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我想抱抱他,但我的灵魂好像一份为二,一半心疼他想抱他想安慰他说我错了,另一半操控着躯体说:我本来在整书,就看到了这本书,发现是你写的以后就想看一下,照片是一打开就掉了下来的,你来的很及时,书我还没有看,如果你感觉到了冒犯,那我说句对不起,可以吗?
他好像不太适应我说话的冷淡和强硬,一半的愤怒被不知所措代替。
我突然感觉有些累,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我无数次得想要更多的了解他,但他总是敷衍,不和我分享自己的过去。
同样的,他也从来没有对我的过去有过好奇,就像之前回老家离开了一个星期,他也从没有过问为什么有什么事。
我曾经以为他是不喜欢回忆过去,只想和我过好未来,现在看来,是他的过去,我不配了解吧。
我真得了解他这个人吗,我几乎是恐惧得想。
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我之前和他约定过,生气了吵架了不能逃避问题,要及时解决,这个约定还是我提出来的,可回想起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每一次生气的都是我,他有为我生过气吗,究竟是脾气好还是因为…不在意。
我停住了离开的步伐,转过身面向他,我特别认真得问他:和我在一起,你有很开心,特别开心吗?
他面色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我感觉等了好久好久,
才看着他说:有,我笑着回复,那就行。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蹲着种的玫瑰花面前。
这里是个普通的不够繁华的小镇,甚至都没有花店,之前他送给我的满天星和洋桔梗都是他自己种的。
我就想着也要种花给他,就买了玫瑰花根,春天种的到现在还不开花。
我思考着他为什么会喜欢我答应我。
在这个小镇上,我说白了就是个看牙的,顾客大多是中老年人还有小孩,哪怕是在这个物价不高的小镇上,也没有攒多少钱,但我个子还算高,长得也还不错,他难道是看上了我的脸,可他肯定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越想越烦,我干脆什么都不想。
傍晚,刚躺下准备睡觉,就听见屋外有人在敲门,我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起身隔着门问:谁?
屋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我。
我怔了怔,还是打开了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一阵风飞奔而来,扑倒我的身上,将我推倒在床上,他死命得抱住我,强硬地吻住了我。
看我没有反应,他好像急了,手胡乱向下探索。
卧槽我一把翻身就他压在下面,握住他的手腕,我们四目相对。
我努力平缓着被他挑逗起来的遇忘,起身关上了门,看向他。
他半撑起身,用湿漉漉的眼睛好似一只被丢掉的小狗般看着我。
我走向前压着他继续亲,感受到他的情动,帮他疏解施放。
看到他高超的那一刻,他紧紧地环住我的脖子,
他不停得说,不要走,不要走。
我心里几乎是涌上了一丝悲哀,天知道我要多么爱他,可到底为什么,我会让他那么没有安全感,爱情难道就是这样酸甜交加的吗。
事后,他告诉我说,那只狗是在他休学一直陪伴他,陪他走出阴霾的,后来那只狗走丢了,他从此也不再写作。
他说这些的时候是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我莫名不想再问了下去,静静相拥中,我告诉他我会永远陪着他。
那次事情过后我们就没吵过架,感情也一直稳定,就是诊所突然热闹了起来,看病的人多了,我也忙了很多,平日里陪他的时间也少了。
那天我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向镇口走去,那里是唯一一个快递点,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四叶草钻石戒指,拿到快递时,迎面看到有一辆银灰沃尔沃驶来,车窗半开,是一位短发女子。我感觉到眼熟,女子凌厉的眼神扫来,我想起来了,她应该就是杏仁书店的老板,墙上有挂她的照片,女子停了下来,看着我说:上来吧。
我莫名感到一丝警觉,还是上了车。
车子沿着书店的方向前进,女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是李静,叫我李姐就好。
她的语调沉稳,像个长辈般:小陶对我说过你,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有些诧异,这算出柜见家长吗,想了想,我认真得说:我打算留在这里,如果他想,我就和他在这里住,如果他同意,我有一些存款,足够在市里买房,我们也可以搬到市里住,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我听到李姐轻笑了一声,小孩,想得简单了,他怎么还和你一起发疯呢?
那你不也是这样吗?我急促得回复,感觉有些冒犯。
李姐又看了我一眼,语调不那么随意,变得有些温和:要在暗处躲藏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能名正言顺,不是一时的坚定就可以做到的,你们的路还长,不过既然小陶相信你,我也就不插手什么了。
画风一转,语调又变得强硬: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伤害了他,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从这里滚走。
车子停在了杏仁书店门口,我看着书店内他的身影,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见到李姐,他很开心,我也就提议说去外面餐馆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问李姐:为什么依依姐没和她一起回来。
李姐笑着解释说她家里有些事,赶不过来。
怎么又有事啊。他显得有些沮丧。
好啦见到我还不开心吗,李姐打趣到,但我明显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伤感。
没有没有,他边摇头边说。
他又郑重得介绍了我们俩认识,他说我是他爱人,嘿嘿,我灿烂了。
回去的路上,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态度变得好多了,毕竟我是官方认证嘛。
本身以为她要住个今天,但傍晚接了个电话就要匆忙离开。
他一下子就变得难过,李姐宽慰他下次一定会多待几天。走时是我送的,我们都不想他送别。
车内,她停在镇口,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看到我的表情又歉意得笑了笑,不介意吧。
我看她也没有想停止的意思,也说了句没事。
她目光认真得看着我说 :你和他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我看得出来,你们是认真的,我想问问,你看得出来他的不对了吗?
我心头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我谨慎得回答,他每天在吃很多药,我问,他就说是胃药,我查过一点,有一些治失眠焦虑的。
李姐看起来有些吃惊:嗯,差不多,但也不完全。这些本来还是他告诉你比较好,但出于一些原因,李姐顿了顿,他的记忆出了些错乱,本来这段记忆错了也就错了,但…我最近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
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有些无措,他到底遭遇过什么,是因为高中。。。吗?我追问。
她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温柔又悲伤。
当时他父母在外地出了车祸,都没了,他就成了个孤儿,他又是在市里念的寄宿学校,他性格有些孤僻,人们都知道他没有父母了,那群烂人就妄图欺负他来获得自豪感,直到他把和别人打到了医院,我们才知道。那次,他一个人对上了四个人,整个人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事情闹大了,那群杂碎的父母还妄图逃避责任,可笑。
后来那群杂碎都被退学逃到外地了,他也因为这件事不再说话,不和任何人交谈,每天就闷在家里,看着父母的灵相。
但他比我们想的都要坚强,他在家里闷了一个星期,就出来,在纸上写他要看医生。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也知道他需要治病,但生病不是他的错。我和依依还有他姨妈就每天陪着他,他自己也在努力挣脱。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捡了只小狗,那狗当时特别小,被其他流浪狗咬的血淋淋得,他那是从那件事过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说,我要带它回家。然后我们就救下了那只狗,送到宠物医院,那只狗也很顽强,活了下来,他给那只狗取名叫小玉,是一只公狗。再后来,狗慢慢变得好了起来,每天黏着他,他也慢慢走出来了,开始写书,儿童书,写的是他和小玉。
李姐顿了顿,抬手向上擦了擦脸。
我们都很开心他能走出来,七月份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就带着小玉去外面玩,说是玩,但考虑到他不喜闹,我们就去了一个景点看风景。
那里的山很高很美,水也很清,他很喜欢那个地方,我们是计划在那里住三天的。
但第二天晚上,小玉不见了,他急得都要哭了,我们就让他在旅馆呆着,不要乱走,我和依依去找。
那里晚上人也很多,路灯下形形色色的人,我当时就不该走,我明知道小玉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他一定不会在旅馆里好好待着的。那里真的很绕,直到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我几乎是恐惧般冲过人群去看,他…倒在血泊之中,怀里抱着还在嘶哑呜咽的小玉,周围的人都恐惧得退后,我看着旁边有个男的捂着下面不停得翻滚惨叫,旁边的棒球棍粘着血,我拿起那根棍子往那人身上砸。
可惜,没能打死他,警察来了,我被警察带走,依依跟着他上了救护车。那个夜晚我怎么也忘不掉。
出来以后,我看见依依几乎是崩溃得和我说,他疯了。
我没了解这个意思,直到我看到他,
他被拷在病床上,青筋暴起,不停得叫着小玉,小玉,他谁都认不出来就要小玉,但小玉已经…在救护车上就已经走了,我们没有办法,找了只和小玉差不多的狗,
可他看到就彻底疯了,不停地叫着,这不是小玉,啊啊啊,
他的叫声好像打在我们的心上,就好像噩梦。
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第二天,他醒来,特别平静得问,他是死了吗。
他…医生说他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太痛苦了,所以记忆自己篡改了记忆,他以为那个晚上,死去的不是狗,他们杀死了他。
听到这,我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愤怒,一拳捶向了车子。
再后来,医生给他做了催眠,让他忘记了那个晚上,小玉是寿终正寝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接受了小玉的离开,甚至坦然得去看了小玉的墓。但回去以后,他就不愿意再出来了,也从此写不了书了。
这一次,他彻底变了,好像不再给任何一个人打开心扉,我和依依本来一直陪着他,可…那人就关了三年就出来了,出来了以后他居然敢来找小陶,那次他还没找到小陶,就被依依遇到了,依依认出了他,依依一怒之下就随手拿起砖砸了上去,那男的居然不断用小陶和小玉刺激她,她本来就有心脏病,等我赶到时,她已经喘不上气了。
因为没有动手,这次他就被判了一年,真的可笑,出来以后,我找人废了他的手和脚,但依依,为了不让他知道,我借口说是去旅游,带依依去大城市看病了,直到现在,依依还在医院里。我实在是顾不上了,我对不起他,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和你相爱,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变化,他变得话多了一点,还会和我分享你做的一点事,会问我怎么哄一个生气了的人。我感觉他一下子活了,所以这次回来,我也想来看看你,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他再次有敞开心扉的希望。
我看到了,也希望你不要辜负他,我告诉你这些事,是想让你多包容他一些,他…他太苦了,经不起折腾了,你们能好好的,就好好的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打我电话。
说完了,李姐显得很疲惫。
我抑制不住得喘息着,谢谢你,李姐,一路走好。
我只想回到他身边,我快步跑向他,直到看到他的身影,我才感觉一切是真实的,我紧紧拥抱着他,我永远不会放开你,永远。
我紧紧抱住他,好像只有就能攥紧他的心,我努力让自己温柔一点,亲他,抚摸他,打开他,可是好难啊,我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我想让他感受到我的疼痛,可我又不忍心,他曾经经受的比我现在疼千百倍,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没有拒绝,他怎么那么信赖我,那么爱我。
我心里几乎是涌上了难以抑制的喜悦,责任感,以及无奈,无奈于他对我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人敞开心扉,但想想,我不也是这样吗。
就好像有一种神圣的使命降临到我身上,我要让他快乐,我想着,脱下了他的衣服,亲吻着他的伤疤,胸前,胳膊上,肚子上,大腿上密密麻麻全是月牙状的伤疤。
他好似羞愧不知所措得躲着,我又怎能让他逃,看着他的眼神越发迷离,我残忍地停了下来。
拿出那对戒指,就是那种普通的素戒,中间多了用四颗钻石围成的四叶草,我希望我们可以幸运一点,再幸运一点。
我攥着他的手:你愿意与宋青结为伴侣,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吗?
他好像是怔住了,又突然不停得掉眼泪,手有些往后缩,我当时心就漏了一拍。
说来自大,我没想过他会拒绝,但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的下一句话,
他说:我配不上你的。
我差点心梗,气的。
我握住了他,时快时慢,在阵阵水声里带着笑温柔得一遍又一遍得问,配不配,配不配。
他禁不住我,顺从呜咽道,配,配。
我又攥着了他的手,顺着无名指将四叶草给他带上,
又说,我宋青,愿意与陶璞结为伴侣,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如若违反,天打雷劈。
我看着他,视线变得模糊,两朵四叶草混杂着汗水纠缠,仿若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最后的最后,他腰肢颤抖着挺起,投入我的怀抱,他是我的了。
从那天以后,我们就住在了一起,准确来说,是我磨着他不肯离开,他自然也不会赶我走。我们就好像一对热恋的情侣过着老夫老妻的生活,幸福无法言喻。
清晨我们一起迈出家门,中午我们一起在书店里吃饭,晚上有时是他来诊所接我,有时是我在书店等他,然后再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 ,我做饭,他在旁边帮我打下手,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我,时不时聊两句,饭后我们会手牵着手沿着一路散步,有时候也会是我骑着电瓶车带他兜风。
哦对了,我们院子里的那一棵桂花树,在八月底开的花,橙灿灿的,可香可香了。
他告诉我说,这棵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花了,这几年来不知道怎么,年年秋天都不开花,没想到今年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温柔 用那双笑意满满的眼睛看着我,说:就像是遇到了你一般欢喜。我当时就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吧,我怕这一辈子,不够。
当然了,那么好的桂花,怎么能浪费了呢,我们找了几个酒坛子,泡了桂花酒埋在了桂花树下,想着来年秋天,花田月下,我再与他重开这几坛桂花酒,喝他个春夏秋冬,岂不快哉。
除了桂花酒,怎么能少了桂花糕呢,哦对了,和桂花糕一起新鲜出炉的,还有玫瑰花糕,就是我春天种的那盆,之前一直不开花,和他住在一起之后我就把这盆花搬了过来,在他的照料下,居然开花了,哎…送别人的花让别人养开了,惭愧啊惭愧,不过没关系,我又买了一些花苗,余生很长,我就不信种不出来。
我天真得想着余生很长,但我没有考虑过,一个人的余生,这份漫长,该如何度过。
和他住在一起以后,我算是弄明白了他为什么白天那么嗜睡,他睡眠质量太差了。
哪怕是喝了安眠药,但可能因为长时间服用,已经产生了些抗药性,哪怕每天早早上床,也要等很晚才能睡着,一开始我还没有察觉,他睡着了不乖,装睡倒显得挺乖的,躺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要不是我发现了他时不时会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得盯着前方的空气 ,我还真以为他睡了。
然后我就想着也不能老这样了,睡觉和喝水一样,一定要有,而且还不能太少,但你也不能太在意,不能因为要喝水而喝水,同样的,当一个人为了睡着而睡觉,他反而会焦虑,要让他顺其自然顺理成章得睡着。
我询问了医生,决定每天晚上给他读故事,读《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等等,后来他自己挑又开始读起来《哈利波特》,睡着慢慢变得没有那么有压迫感了。
但接着,我又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做噩梦,经常睡着睡着就一个痉挛惊醒,我问他,他不愿意说,我说忘记了也好,噩梦不需要记得。
可终于有一次,半夜惊醒的他狠狠地抱住了我,面色惊慌无措:
我好像梦到了小玉。
他眉头紧皱,显然还沉浸在梦里,他不停地回想着那个梦。
(恍惚间,他来到了一座城堡前,梦幻的几乎不能用言语描述的世界上最令人心生欢喜的颜色都融入这城堡之间,它的大门慷慨地敞开。
飘然一掠,陶璞惊奇地发现自己已身处城堡之中。脚下不平的卵石,仿若有生命般的溪流围着他周围流淌,迎接似的溅起一丝水花。不远处的古道上突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宠物玩偶。
大的小的圆的扁的,脸上笑着,顺着脚底蔓延的水流流进。
明明是陌生而又还荒诞的场景,陶璞心中却涌入了一丝熟悉。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干烧了的的电脑内存,已不能思考任何东西。
可慢慢,那群玩偶却渐渐有了人的轮廓。越来越近,千篇一律的笑变得恐惧、麻木、暴虐。蜿蜒的水流剥去纯净的面具,透露出他血红的内在,张着血盆大口的毒蛇游哉地吐着芯子,看着眼前的猎物,它深知,他已无力反抗。
光怪离奇间,一声尖锐而绵长的声音打破了一切。
所有的东西像镜子一样分裂破碎,脚下的卵石、城墙的砖块、五花八门的颜色混杂滚落坍塌,镜子碎片组成的洪水拖着陶璞落下,刀子般锋利的边缘,撕扯着陶璞的血肉。
仿若失去了知觉,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伴随着时断时续远处传来的声音而传达的悲伤,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镜子渐渐染红,陶璞奋力向深处逼近。
终于,他陷入了碎片,暗红将他包围,他沉没,沉没。直到所有邪恶在他之上,他来到了碎片的最低端。
无数镜子碎片反射出的刺眼的白光下,是逐渐微弱的声音。
那是一只…一只躺在血泊里的、伸着脖子看着他的、近乎微笑着告别的狗。)
我当时人就凉了,我无法想象他记起所有后会是什么样子,我自私得想让他忘掉之前的痛苦,只和我考虑未来的快乐。
我匆忙打给李姐和她说,最后决定这周日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就说是去做体检,我和他一起做。
但没等到周日,也没有启用这个借口,他就进医院了。那天周五,我们兜完风以后,他先去洗澡了,突然,我听到了水声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我莫名有些心慌,扬声问,怎么了,没摔着吧。没有人回答我,等我冲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是蜷缩着蚕在地上了。
医院,检查,签字,缴费,等待…等待…。
等到报告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胃癌……胃癌中晚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他才28啊,他才活了人生的不到三分之一,我们才相爱了三个季节,这一切,都猝不及防。
病人应该是之前长期饮食不规律,再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况且那么久了,你们家属都没有察觉的吗?这疼起来可是是很疼的,怎么那么晚才送过来。
我说不出话来,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呢,胃癌得多疼啊,中晚期,我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发现
说实话,病人的身体已经很难支持他手术切除,还是介意保守治疗,家属请好好考虑。
那段时间太拥挤了,感觉一直在奔跑,可怎么也赶不上事情千变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