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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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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门是被撞开的。
一股裹挟着夜风冷意和一丝极淡血腥气的漩涡卷了进来。
床榻上的乔泊辞几乎是第一时间看了过去,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段时间楚温然频繁外出。每次离开前,他都会先将乔泊辞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缚紧。对于乔泊辞那日交手时扭伤、至今未愈的右手,他会格外仔细地垫上软布,再反复检查绳结,确保没有丝毫自行挣脱的可能。
“有事就喊,我会立刻回来。”检查完后,他总会温柔地用黑巾蒙上他的眼睛,再贴在他耳边轻轻说到——
他们都知道他出去是为了什么。
“我警告过他们的。”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乔泊辞的大腿上,两个,触感发凉。
蒙眼的黑巾被一把扯掉,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粗暴。乔泊辞眯起眼睛。
适应光线后,他看见楚温然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猜测被落实了的愤怒与冰冷,还有一丝幽暗的……兴奋?
乔泊辞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两枚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的、外出执行隐秘任务的一线巡捕才会佩戴的特定标识玉符。
“……你找到他们了。”乔泊辞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干涩。同时心下一沉——司里果然没放弃,采取了更隐蔽的方式,但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还是不明白,打扰我们是错误的。”楚温然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没有怒吼,却有一种更让人不安的、紧绷的平静,像拉满的弓弦。
他伸手,不是搀扶,而是一种带着不容抗拒力度的握持,将乔泊辞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啪嗒。”玉符应声摔在地上。
腹部未愈的伤口也被牵动,乔泊辞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配合一下,辞。”楚温然的声音贴在他的耳畔,甚至带了一点哄劝般的、奇异的轻柔:“就像上次那样……我们得让他们明白。”
近乎是上次的复现。
楚温然轻易地将他带到房间中央那把结实的木椅上,再度用坚韧的、浸过某种药物的绳索,将他的手腕、脚踝牢牢捆在椅子的扶手和腿上。绳索并不粗糙,甚至垫了软布以防勒伤,但捆缚的方式极其专业,确保他无法凭借技巧挣脱。
黑布重新蒙上,世界重归黑暗——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塞进嘴里的布团散发着一股明显的苦涩药味。
这是……乔泊辞意识到了什么。那药一经接触唾液便缓慢开始生效,一股明显的无力感顺着口腔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感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正被快速抽走,肌肉变得酸软迟钝,连试图绷紧对抗绳索都难以做到。
“别怕,很快就好。”楚温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甚至轻轻梳理了一下乔泊辞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怜爱。
巡捕司议事厅,空气凝滞。
“找到了!城西方向,七组两人昏迷,正在救治!”急促的汇报声刚起——
议事厅中央那面幽黑的镜面,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刺目的黑红光芒!
“通讯又来了!”
所有人猛然回头,心脏骤缩——他们的队长乔泊辞又是被缚于椅上,黑巾蒙眼,口不能言。
楚温然静立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玄色刀鞘、吞口镶着赤麟玉的短匕——“辞麟”,乔泊辞的贴身匕首。
“最后一次机会。”
冰冷的刃锋,精准地点在乔泊辞颈侧的动脉上。
“撤走所有人。”楚温然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别再靠近。”
镜面另一端,众人呼吸骤停。
“停!我们马上停下所有行动!”陈勉第一个从震骇中挣脱,声音嘶哑急迫:“什么都答应你!不要伤害队长!”
“哦?”楚温然微微偏头,对着镜面方向,极其缓慢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却隐隐透出愉悦的弧度。
然而,他手中的刀锋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开始移动——缓慢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沿着乔泊辞脖颈的线条游走。
它划过喉结,擦过下颌,绕过耳后,滑过锁骨……最终,稳稳停在了他左肩的位置。那曾经受过黑花侵蚀、如今已愈合的位置。
“都说了会答应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勉厉喝,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但楚温然充耳不闻。他垂着眼,专注地控制着刀尖,在乔泊辞左肩缓缓画着圈,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分明是在寻找最合适的下刀点。
整个过程,乔泊辞因药力浑身无力,一动不动。唯有被绑缚的手腕处,指节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蜷曲,形成一个并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忽地,楚温然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让巡捕司的许多人心中荒谬地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他还是下不去手?也许,这只是恐吓?也许……
然而,下一秒,这微弱的希望被彻底粉碎。
楚温然手腕猛地一沉!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利刃刺破皮肉、穿透衣料的声音,透过镜面法术,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响起!
“辞麟”的刀刃,以一种决绝而精准的姿态,深深没入了乔泊辞的左肩!直至刀柄抵住皮肉!
“啊——!!!”
巡捕司议事厅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骇、暴怒、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尖叫与怒吼!许多人下意识地向前冲去,似乎想徒手伸进镜面阻止这一切,又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画面中,乔泊辞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被堵住的嘴里溢出沉闷到极致的痛哼,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剧烈颤抖起来,被绑缚的手腕和脚踝处与绳索摩擦,瞬间泛红。鲜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顺着刀刃与皮肉的接合处汩汩流淌,迅速染红了左肩大片白衣,那刺目的红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扩散。
谁也没想到。谁都以为那至少是最后的威胁底线。谁都抱着一丝楚温然或许还存有一线人性的幻想。
但他真的刺进去了。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用乔泊辞自己的刀,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肩膀。
“楚温然!!!你这个畜生!叛徒!我要杀了你!!”暴怒的吼声几乎要掀翻议事厅的屋顶。
而楚温然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任由那匕首深深嵌在乔泊辞的肩头,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他的手上沾了一点血迹,他低头看了看,然后随意地在乔泊辞未染血的右肩衣料上擦了擦。
“为什么这么激动?”再度抬眼望向镜面,面对那一片失控的愤怒和痛苦,楚温然有些“不解”,声音也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造成这些的……不是你们吗?”
我明明警告过你们了。
他微微触碰刀柄,就像炫耀,令乔泊辞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接着拂去乔泊辞额角淋漓的冷汗,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
“是你们。分明就是你们。”接着,楚温然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指控:“是你们的不信任,是你们无休止的‘救援’行动,是你们非要把他和那些危险的责任绑在一起!如果你们早早放弃,他根本不需要承受这个!”
“你们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说罢,他又猛地将匕首向外拔出了一小截,鲜血瞬间涌得更急!乔泊辞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你们最好现在就明白!”
“他和我在一起,很安全!不需要冲锋陷阵,不需要以身犯险,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包括他那身惹祸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