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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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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乔泊辞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温暖。
太温暖了——温暖得不正常。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素色锦褥的雕花木床上。
房间宽敞,陈设简洁而考究: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案,一把舒适的圈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正在咕嘟冒着热气的红泥茶炉。
烛台的光线被调得柔和,没有窗,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看不出材质的门。
他试图坐起,却发现四肢无力,体内的赤麟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得异常滞涩。
与此同时,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乔泊辞轻轻吸了口气,那疼痛并不尖锐,却沉甸甸地压迫着内脏。他昏迷前温然那一掌的力道——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却足以让他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并留下需要时间调养的损伤。
他低头看向自己,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上那套麒麟赤色官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素白色的丝质寝衣,质地轻薄柔软,明显价值不菲,但款式陌生,绝非他的衣物。
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袖内——空空如也。赤麟腰牌、贴身匕首、通讯玉符、甚至用特殊法门藏在身上的银针……所有可能用于联络、自卫或表明身份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连束发的簪子都没留下,长发松散地铺在枕上。
“你醒了?”
乔泊辞转头,看见楚温然站在门边。他已经换下了巡捕司的官袍,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清粥小菜。
“这是哪?”乔泊辞问。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我们的家。”楚温然走过来,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到床沿:“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很隐蔽,很安全,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乔泊辞试图下床,但脚刚触地就一阵发软。楚温然伸手扶住他,动作轻柔而坚定。
“你对我做了什么?”乔泊辞盯着他。
“只是暂时压制了你的灵力,以及拿走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楚温然说,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你需要休息。那一掌虽然控制了力道,但还是伤到了内脏。还有你的右手,它有轻微的扭伤,下次别再这么生硬变招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责备,就像过去无数次乔泊辞受伤时那样。
“楚温然,”乔泊辞没有喝那勺粥:“看着我,认真回答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楚温然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睛,与乔泊辞对视。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乔泊辞熟悉的专注,但那种专注此刻只锁定在一件事上——那就是乔泊辞本身。
“我知道。”楚温然说:“我在保护你。”
“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
“有区别吗?”楚温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在外面,你会受伤,会流血,会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拼命。在这里,你很安全,我会照顾你,你会一直好好的。”
他将粥勺又往前递了递:“来,吃饭。你昏迷了一天一夜,需要补充体力。”
乔泊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张开了嘴。
不是顺从,而是判断——在灵力被压制、体力未恢复的情况下,硬碰硬没有意义。他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信息,需要找到突破口。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是楚温然一贯的水准。过去的无数个日夜,当两人因公务错过饭点时,楚温然总会这样为他准备食物。
“好吃吗?”楚温然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乔泊辞心头一痛。
接着,他拿了伤药和一卷洁净的细麻布来:“该换药了,辞。”
辞?这个称呼让乔泊辞的眉头一紧。楚温然以前从未这样叫过他,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楚温然的目光已经紧紧锁在了自己腹部的位置,眼神里有一种隐隐压制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别动,辞。”楚温然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精准地触到了淤青的边缘。接着,寝衣的系带被解开,微凉的空气和更强烈的视线同时落在裸露的皮肤上。
楚温然冰凉的指尖沾着药油,轻轻按上那最深的淤痕中心。乔泊辞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脏腑深处的钝痛伴随着按压扩散开来,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那动作看似在揉散淤血,指尖却带着一种近乎品鉴的缓慢游移,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带来闷痛与难以言喻的被侵犯感。
这分明不是楚温然第一次给他上药。全程,乔泊辞紧闭牙关没有出声,他身体微微僵着,但任其摆布。
直到楚温然完成最后一个结,指尖似有留恋地抚过布帛边缘,乔泊辞才终于抬起眼。
“温然,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放了我。”他直视对方,努力无视他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近乎满足的兴奋,最大程度地展现自己的坦诚:“想想吧,你以为把我藏在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巡捕司不是摆设。我们无故失踪,司里恐怕已经闹翻天了。‘队长失踪或被俘,启动丙七方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在这种最高级别的搜索下,你‘精心’挑选的这个地方,能藏几天?”
他说话时,腹部随着呼吸传来隐痛,但他面色不变,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楚温然拿着药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颈侧那缕不祥的黑色纹路,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激活,骤然加深、流转,像是皮下有活物在游走。他脸上那抹因“照料”而生的满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审视。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乔泊辞,里面翻涌着不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一种混合了被挑衅的怒意和更深沉占有欲的暗流。
乔泊辞被他盯得心底发紧,却不想楚温然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对,辞。”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赞同?“他们确实会来。那些嘈杂的、不必要的干扰。他们会试图把你带回到危险和忙碌中去。”
他把药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动作依旧平稳,但瓶底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近乎碎裂的颤音。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空白的石墙前,头也不回道。
“对此……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