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如丝如缕》燃灯戏月

30、【学园pa】一、不应存在的照片（2） 「据说，昭

　　「据说，昭和时代末期的横滨曾经存在过一所高等学校，裕篠高校。啊，当然，原址大概早已经被其他建筑所覆盖，所以现在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嗯……然后，这所学校发生了一起广为人知的事故，似乎和二年级某个班的学生有关。那年的春游回程途中，这个班级所乘坐的大巴车因为突发的山体滑坡坠下山崖，全车包含司机与带队老师在内无人幸免……

　　「但是！不久后却有人在这所班级的旧教室里找到了一张全班同学的合影，问题在于照片中合影所显示的日期正是事故后的第二天，这也就是合影被称之为『不应存在的照片』的原因。从那以后，这张照片就被人多次目击到随机出现在横滨的其他学校中，有些时候是在旧相册里，有时是被夹在书本里，但被发现的时间毫无疑问都是4月3日，据说它会把接触照片的人拉入其中，充当枉死学生的替身，也就是替死鬼——」

　　「等等，」八重无语地举手，「你之前讲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加上田村同学最初说的那一版，今天之内我已经听了三个版本的故事了。」

　　田村明菜子，早坂由奈的新晋小跟班之一，同时也是八重的邻座。

　　「啊……是吗？」佐佐木凉子摸着鼻子，讪笑几声，「以这个版本为准啦，刚才路上给你讲的版本我有略过一些细节……」

　　「算了，」八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打开智能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

　　「总之是会把人吸进去的照片，至于背景故事早就已经在传播中被修改过成百上千个版本了吧……」她放轻脚步，缓慢走进教室，避免因为动作过大而惊动满地灰尘。

　　随着手电筒的照射，铁质矮柜之上锈迹与涂画纷纷显现，有人曾试图重新上漆遮盖这些杂乱的疤痕，但笔迹依旧从干透后的漆层下透出来，张牙舞爪地宣告着少男少女们的存在，只是原本的清晰字画变得模糊了。新校舍的书桌里侧也是同样光景，看来无论哪一届学生都热爱在学校里留下一些自己曾来过的痕迹……这样想着，八重凑上去，伸手拉动矮柜旁半开的那扇门。她身后紧跟着的凉子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寒气，颇有气氛组的担当。

　　——砖墙。

　　两个女孩失望地看着门后倔强的砖墙。

　　「封死了啊……」

　　「封死了呢。」

　　「明明很期待的说……」

　　「还以为会有什么很厉害的东西，这可是经典的隐藏房间——但也不能是没有入口的密室吧……」

　　八重摸着由红砖砌成的砖墙，这是非常常见的条砌法，砖块彼此交叠，在下层砖的连接处摆放上一层。她仔细看了看门框位置：「没有连接起来，肯定是后来才封上的，唔……如果有窗户的话，或许可以从放置空调外机的小窗台爬过去？」

　　但那太过于冒险，毕竟是三楼。

　　在她寻找着路径的同时，凉子正蹲在铁柜旁翻找照片。不一会儿她遗憾起身：「大部分都是风景照，似乎并没有怪谈里提到的『合影』诶……嗯？怎么还有一张过曝的，这种照片为什么要洗出来啊？」

　　八重接过她差点扔出去的过曝照片。白色的光团交叠糊在一起，几乎完全看不出来原先拍摄的是什么，只有背景里有类似于某种植物的图形。这样的照片用扫描仪传进电脑里可能都没办法修复——但也不妨试试。

　　她思索片刻，把过曝照片夹进课本。毕竟探险总要有一点收获？

　　「我试着用修图软件修复一下吧。」

　　凉子点点头，有些许泄气地放下老相册：「真的什么都没有，还麻烦八重酱陪我跑一趟……」

　　「别介意，」八重调试着照相机，再次对着砖墙与旧矮柜拍摄了几张，「下次试试其他地方就好啦。那边的房间可能进不去，我们先走吧？在旧校舍逗留太久还是挺容易被抓住的。」

　　「好喔……」佐佐木凉子失落地站起身，拍拍手上粘的灰尘，「如果那张照片还能修复的话，八重一定记得要告诉我上面是什么哦。」

　　两人重新关上美术教室C的前门，顺着备用楼梯摸到旧校舍出口。远处的天空中太阳正在往地平线的方向缓慢降落，云霞被染上华丽的橘黄色彩，自她们进入后一个小时已经过去，黄昏将至。

　　凉子将要迈出门槛时突然被八重拉住了。

　　八重谨慎地躲在「巡查教师可能的经过位置」的视觉死角里，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面观察，确认没有人后才放心走出去。

　　两人刚走下台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颇有威严且中气十足的喊叫：

　　「水野岸！」

　　八重肩膀猛得一抖。

　　两个女孩对视着，互相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跑？」

　　「快跑！」

　　像是对世间再也没有片刻留恋，水野岸八重与佐佐木凉子逃命般冲向校门的方向。

　　这个时候大部分社团尚未结束，校门口没有学生。她们非常顺畅地逃出了学校，直到确认身后并没有人在追赶才停下来，靠着路边围栏休息。

　　「呼……八重如果平时在体育课上也反应这样快的话，感觉参加体育祭的接力赛都没问题。」凉子长出一口气，还不忘调侃她。

　　「那个还是算了……」八重苦着脸把书包上因为颠簸而绞在一起的小装饰解开，「风纪委员都这样神出鬼没吗？明明没有看到人影的说……坂口前辈真是有活力啊……」

　　坂口安吾前辈，名义上来说仅是二年级的风纪委员，却像鬼魅一样游走在校园内，致力于消灭所有违规违纪的行为，如园丁般勤恳地修剪着樱真学园的枝干。

　　水野岸八重，由于别具特点的暖白色发色与开学一月以来极其任性的行为，已经上了风纪委员坂口安吾的重点关注名单——不过目前还只停留在训话阶段，并且尚未被正式抓住把柄——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被发现，余下的情况也像今天这样成功逃离了。

　　「哇，被称呼姓氏是真的好吓人……」凉子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前辈还不认识我。我都不敢想象在某天被那样的语调突然大喊一声『佐佐木！』是什么感觉，大概一定会哭着把所有违纪行为都如实招来吧。」

　　「是呢，坂口前辈比恐怖游戏的追逐战还要吓人……」八重赞同道。

　　沿河步道上，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天，最终在某个种满百子莲的街道口分别，各自踏上回家的方向。

　　深夜。

　　水野岸八重从电子小说上移开目光时，视线顺带扫过智能手机左上角的数字时钟——凌晨 1:36。

　　黑暗中，她收起手机下床，靠着一阵细碎清脆的铃铛声锁定目标。

　　八重灵活地越过桌椅与立柜，成功在窗帘下捕获一团散发热量的毛绒。被骤然捞起的小猫不悦地哼哼，试图扭动肥美的身躯逃离魔掌——失败，被突然犯猫瘾的两脚兽狠狠吸了一口脑门。对于八重来说，这个时间点家人早已陷入深度睡眠，只有小猫可以让她骚扰，对小猫来说也同样。毕竟「守候两脚兽长达八个小时的睡眠」，在昼伏夜出、习惯短睡的猫科动物看来是极其无聊的事情。

　　……但小猫不明白，为什么这只亚成年两脚兽总是在其他两脚兽熟睡时活动。

　　她们是彼此深夜的同伴——不过小猫可能是被迫的——不满地用毛茸尾巴敲打着熬夜伙伴的手臂，换来两脚兽毫无边界感地叼住它的耳朵继续啃啃啃，把整张脸都埋在它蒲公英般轻飘飘的后脑勺绒毛里。

　　肥美且柔软。这是一只非常好的好猫！

　　面对如此霸道且不讲道理的行径，小猫选择卸力放弃挣扎，同时装模作样地打起呼噜以麻痹两脚兽。时间一长，怀里的五公斤重量终于让八重感到疲劳，大发慈悲放下小猫——它没有具体的名字，她怎么称呼小猫取决于每次需要喊它的那一刻「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词」。对于人类来说正式命名是下定义，也是单方面的所有权宣告，真正起到关键的「称呼作用」只是附带效果。她们之间没有从属关系，所以八重并不喜欢给饲养的小动物起名字——除非某天小猫开口说人话要求她这么做。

　　小猫蹲在她脚边，疑惑地抬头，看着她从厚相册里摸出一张几乎完全空白的废照片。

　　八重轻轻掩上房门（为了方便小猫出入，并没有日常关门的习惯），打开台灯，顺便随手从梳妆台上抓起发绳挽好头发。自动熄屏的电脑亮起，主页页面还停留在与好友【令君送我青苹果汽水】在游戏中道别的状态。她若有所思地打开修图软件，盯着屏幕上旋转的加载符，指尖无意识轻敲着桌面。

　　白天她曾尝试过修复这张照片，意料之中没有成功，但她总有种直觉，关于「肯定能从这张照片上发现点什么」。

　　八重将落地台灯调成柔光模式，在微弱如萤火的灯光下眯着眼观察相纸——据说微弱的光线比强光有利于辨认过曝相片。白墨层微微反光，灰色晕影在持续不断的注视下仿佛产生微妙的游移……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凉子所讲述的「不应存在的照片」怪谈。

　　合影……

　　网络上的帖子毫无疑问对照片怪谈众说纷纭，很难溯源；「昭和末期春游事故」可以锁定几所学校，但全都不在横滨；「裕篠高校」则完全查无此校……说不定这只是哪位怪谈写手结合几种恐怖元素生造出来的东西。她苦中作乐地吐槽着。

　　在寻找过程中八重还顺便围观了樱真学园网络论坛的一场舌战，虽然争吵早已结束，热度却依然稳居第一，似乎是帖主一时愤怒之下课金置顶：

　　『四楼男狐狸精不洁身自好，诱骗单纯美男子所谓哪般』——极具冲击力的题目。

　　贴主【今日起全学院成为爱子的俘虏】声泪俱下地表达了自己对a同学慈爱与仰慕并存的复杂心理，痛斥d同学仗着前辈之名对a同学实行潜规则及洗脑PUA的恶行，洋洋洒洒几千字，极尽悲情，字字泣血。

　　评论回复中似乎有人根据蛛丝马迹认出了d同学与a同学真身，但没有直接写明，随后一批d同学的坚实拥护者前来声讨，其中甚至有位叫做【罪与罚】的，因为名字太过于独特而显得分外突出——还被贴主吐槽关联的论坛IP根本就不是樱真学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串子。

　　就在贴主因「一对多」陷入危机之时，突然又冒出位名为【前辈就算naked也是最强的】的友军，二人一拍即合并肩扶持愈战愈勇舌退群儒，在此贴上继续盖了几百层楼，反击斗争堪称精彩。

　　……但显然她没有此时耐心认真看完，草率刷了一会后便离开了这条热门贴，顺带点亮收藏打算等哪天空闲时继续观摩学习。

　　那位【前辈就算naked也是最强的】君（夹杂着英文单词该不会是害怕无法过审吧？）她有所耳闻，甚至可以说是认识：初等部好友芥川银的前辈樋口一叶，非常崇拜银的哥哥芥川龙之介……等等，a同学？Akutagawa（芥川）？该不会这位a同学就是芥川吧……至于这位d同学就不知道了，贴主【今日起全学院成为爱子的俘虏】君的真实身份更是难以猜测。

　　令八重感到惊讶的倒是好友【令君送我青苹果汽水】，也就是在咖啡屋工作时认识的初等部妹妹桃缘祭，竟然也围观过这篇帖子，看来它的影响力与炸裂程度确实不容小觑。

　　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忘记前来校园论坛的目的——找找关于「不应存在的照片」相关线索。

　　八重很容易就翻到了前桌早坂由奈的账号【奈酱の怪谈频道】，从她的历史贴中顺藤摸瓜溜进其他怪谈爱好者新挂的讨论贴组链接，四处寻找着相关信息。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旧校舍的黑猫，废弃的钢琴，保健室的惨叫声，这些似乎都是前一个月流行过的怪谈，早已被新怪谈「怨念纸鹤」覆盖了呢——大致是关于一种「通过将怨念写在纸上诅咒某个特定对象」的怪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数字时钟跳到了2:01，桌旁的落地台灯突然闪动起来。

　　八重困惑地仰视灯罩，心想或许是灰尘造成的灯泡接触不良，但发生在这个时间也未必太过于惊悚了。她在历经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之后，开始站起身研究落地灯，试图用改变光线的旋钮检验故障到底发生在哪里。台灯在她手中灵活改变着照射角度和光线，像是在被一位技艺娴熟的工匠调试着。

　　光线从柔光变为强光，停止了闪动。

　　「……」八重皱起眉，「真奇怪……这种情况灯泡应该不会炸吧……」

　　LED灯缄默地肃立着，自然不会回应她。她顺着明亮的光线垂下头，视线恰好落在过曝废片反光的白色部位。

　　八重的目光凝固了，她呆呆地盯着这张照片——或者说，合影。

　　白墨被色彩蚕食，从这张照片的中心向周围褪去，随后废片中出现了一张张被笑容占据的脸庞，他们看上去青春洋溢，还带着几分没有见证过世事无常的青涩与纯真。

　　随着落地台灯的强光在相纸亮膜上反射，八重在照片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阵强烈的吸力猝然袭来，眼前是大片让人头晕目眩的黑白万花筒图形，她来不及作任何反应便坠入其中。

　　正在舔毛的小猫被惊动，跳上椅子寻找同伴的痕迹。那只总是弄乱它毛毛的亚成体两脚兽去哪里了？

　　「……？」围着照片闻嗅着，迷茫地蹲坐下来。

　　电脑上的数字时钟正好变为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