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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课 周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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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沈清薇刚走出教学楼,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沈小姐您好,我是谢先生的助理周婷。谢先生安排我今天陪您选购周五论坛的着装,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
电话那头的声音专业而不失礼貌,沈清薇却感到一阵不适——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下午两点后我都有时间。”
“好的,两点整我在学校东门等您。车辆是黑色奔驰,车牌桐A8X888。”
挂了电话,沈清薇自嘲地笑了笑。连车牌都如此张扬,这确实是谢维洲的风格。
下午两点,黑色奔驰准时出现。周婷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沈小姐请上车,我们先去‘云裳’。”
“云裳”是桐城最高端的设计师买手店之一,位于市中心一栋历史建筑的三楼。沈清薇曾无数次路过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走进去。
店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没有货架,没有标价,只有几件衣服像艺术品一样陈列在空间各处。
“谢先生交代,需要一套适合正式投资论坛的着装,同时要符合您的学生身份。”周婷对迎上来的店员说,“请把最新季的几件备选拿来。”
沈清薇看着店员取出的三件连衣裙:一件香槟色真丝,一件深蓝色缎面,一件黑色蕾丝拼接。每一件都美得令人屏息,也贵得令人窒息。
“试试这件吧。”周婷拿起香槟色那件,“颜色柔和,不会太张扬。”
更衣室里,沈清薇看着镜中的自己。裙子完美贴合她的身形,真丝面料如水般流淌,衬得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她几乎认不出自己——那个总是穿着牛仔裤和帆布鞋的沈清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属于上流社会的女孩。
“很美。”周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但不太对。”
沈清薇拉开门帘。
周婷打量着她,微微皱眉:“太...温顺了。谢先生说过,您需要保持让人‘意外’的特质。”
她转身对店员说:“把那件Alexander McQueen的黑色西装外套拿来,还有那双Manolo Blahnik的裸色高跟鞋。”
换上全套装备后,沈清薇再次站在镜前。香槟色连衣裙外罩一件剪裁犀利的黑色西装,柔美与力量感奇妙结合。五英寸的高跟鞋让她不得不挺直脊背,却意外地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气势。
“现在对了。”周婷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记住,沈小姐,在这个圈子里,你要么足够强大让人敬畏,要么足够特别让人记住。中庸是最差的选择。”
沈清薇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明白了谢维洲的用意。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装扮,而是一堂关于身份表演的实践课。
“妆容和发型呢?”她问。
“明天会有造型师□□。”周婷递给她一个纸袋,“这里面是配套的内衣和丝袜。周五下午四点,司机会去学校接您做造型,七点前送您到论坛现场。”
回学校的路上,沈清薇忍不住问:“周助理,您为谢先生工作多久了?”
“五年。”周婷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沈小姐,如果您想问关于谢先生的事,我建议您直接问他。我的职责是执行,不是解释。”
沈清薇识趣地不再多问。
车子停在学校东门,周婷递给她一张信用卡副卡:“这张卡限额五万,用于周五前的必要准备。谢先生说,包括一款得体手包和简单的配饰。”
沈清薇没有接:“我不需要。”
“沈小姐,”周婷的语气依然礼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谢先生的眼光。请理解。”
沈清薇最终还是接过了卡片。塑料的触感冰冷,却仿佛有千斤重。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薇的生活一切如常:上课、图书馆、食堂。只有偶尔看到衣柜里那件香槟色连衣裙时,她才恍惚想起,自己即将踏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周三晚上,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薇薇,钱收到了,你怎么寄回来这么多?”母亲的声音满是担忧,“你是不是又打了好几份工?别太辛苦,妈妈这里够用...”
“妈,我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实习,预支了工资。”沈清薇撒了谎,“您拿去看病,别再省了。弟弟的电脑我也买了,周末就寄回去。”
挂断电话后,她在宿舍床上蜷缩成一团。对母亲说谎的感觉像有针在刺心,但她别无选择。她不能告诉母亲,这笔钱来自一个男人的“投资”,更不能说自己即将成为那个男人的“女伴”。
周五下午四点,黑色奔驰再次出现。
造型师是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男人,在酒店套房里为沈清薇做了发型和妆容。他的手法娴熟,仿佛她是一件待完成的作品。
“沈小姐的骨相很好,很适合这种轻欧美妆。”造型师一边为她涂口红一边说,“记住,微笑时要克制,不要露太多牙齿。眼神要平静,看人时停留三秒再移开。”
又是一堂课。沈清薇默默记下每一条规则。
六点半,她站在套房落地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发型师将她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留下几缕微卷的碎发修饰脸型。妆容精致却不夸张,突出了她五官的优势。香槟色连衣裙和黑色西装的组合,在精心打扮后焕发出完全不同的光彩。
手机震动,谢维洲的短信:“下楼。”
酒店大堂,谢维洲正坐在休息区看手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颗扣子。看到沈清薇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合格。”他简单评价,站起身,“走吧,赵明远不喜欢迟到。”
车内,沈清薇忍不住问:“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谢维洲侧头看她,似笑非笑:“做你自己就好。或者说,做我看到的那个聪明、有野心、不卑不亢的沈清薇。”
“那不是全部的我。”沈清薇低声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每个人都有隐藏的一面。但在那个场合,你只需要展示他们需要看到的一面。”
论坛地点在一家私人艺术馆。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陆续入场。沈清薇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等一下。”谢维洲忽然按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沈清薇感到一阵电流般的触感。
“记住,”他直视她的眼睛,“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惊讶、羡慕、鄙夷——这些情绪都要藏在心里。能做到吗?”
沈清薇点头:“能。”
“好。”他松开手,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看看,你能飞多高。”
艺术馆内,水晶灯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墙上挂着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每一幅的标价都足以支付沈清薇大学四年的费用。宾客们三两成群,手持香槟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赵明远远远看到他们,举杯示意。
“维洲,沈小姐,欢迎。”他的目光在沈清薇身上停留片刻,露出赞许的微笑,“沈小姐今晚令人惊艳。”
“谢谢赵总。”沈清薇微笑,按照造型师教的,克制而优雅。
“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们认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清薇见到了桐城金融圈的半壁江山:私募基金合伙人、投行董事、科技新贵、甚至还有一位退休的副部长。每个人都对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礼貌,而她在谢维洲偶尔的提示下,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逐渐发现,这个圈子有自己的语言体系——不直接谈钱,而是谈“价值”;不直接谈权力,而是谈“影响力”;不直接谈交易,而是谈“合作”。
“沈小姐对最近央行数字货币的试点怎么看?”一位银发老者忽然问她。
周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沈清薇认出这位老者是经济论坛上常见的主讲人,学术界泰斗级人物。
她稳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我认为试点意义重大,但关键在于如何平衡金融创新与监管。中国的优势在于能够集中力量推进,但也要警惕技术官僚化的风险。”
老者眼中闪过兴趣:“具体说说?”
沈清薇结合最近的课程内容和阅读积累,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观点。她没有刻意展示专业知识,而是从普通用户和社会影响的角度分析,反而显得视角独特。
“不错,”老者点头,“维洲,你从哪找到这么聪明的姑娘?”
谢维洲微笑,手臂自然地搭在沈清薇身后的椅背上:“偶然发现的天才。”
这个姿势看似随意,却充满了占有和宣示的意味。沈清薇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避开。
论坛正式开始,主讲人上台。沈清薇专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她能感觉到谢维洲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实验品。
中场休息时,沈清薇去了洗手间。对着镜中那张精致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虚幻。这是她吗?那个需要计算每一顿饭钱的沈清薇,怎么会站在这里,穿着五万块的裙子,与那些遥不可及的人物交谈?
“很迷茫吧?”一个女声忽然响起。
沈清薇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补妆。她穿着酒红色礼服,气质出众,眼神却带着几分疲惫。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女人问。
沈清薇点头。
“记住,这里的一切都是表演。”女人合上粉饼盒,“包括你自己。演得好,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演得不好,就会成为笑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小心谢维洲。他是有毒的美酒,尝一口就会上瘾,但最终伤的是自己。”
女人离开后,沈清薇在洗手间多待了几分钟。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你不是来喝酒的,你是来取经的。”
回到会场时,她更加坚定了。无论谢维洲出于什么目的带她来这里,这都是她的机会——学习、观察、积累人脉的机会。
论坛结束后是晚宴。沈清薇坐在谢维洲身边,安静地用餐,偶尔回答旁人的问题。她的表现无可挑剔,连谢维洲都投来几许赞许的目光。
“累了吗?”宴会接近尾声时,他低声问。
“有一点。”沈清薇承认。保持一整晚的完美姿态,确实消耗巨大。
“再坚持一下,最后几位需要打个招呼。”
谢维洲带她见了几位关键人物,每次介绍时都说:“沈清薇,桐城大学的高材生,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这个定位很巧妙——不是女伴,不是情人,而是“有潜力的年轻人”。既给了她尊严,也暗示了与他的特殊关系。
终于,他们可以离开了。坐进车里,沈清薇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
“今天表现得很好。”谢维洲罕见地直接称赞,“赵明远对你印象很深,可能会给你实习机会。”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沈清薇真心实意地说。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两人一时无话。沈清薇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问:“谢先生,您为什么帮我?”
谢维洲沉默片刻:“因为有趣。”
“有趣?”
“看一只本应在泥地里挣扎的麻雀,试图飞上枝头变成凤凰——这本身就是很有趣的过程。”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想看看,你能飞多高,又会摔得多重。”
沈清薇感到一阵寒意,却也更清醒了。这就是他们的关系本质——一场危险的游戏,她是玩家,也是赌注。
“我不会摔的。”她平静地说,“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枝头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借风飞行,终究要建造自己的巢。”
谢维洲侧头看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兴趣:“那我就更期待了。”
车子停在她的宿舍楼下。凌晨一点的校园寂静无声。
“下周有个慈善拍卖会,”谢维洲说,“同样的条件,有兴趣吗?”
沈清薇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时间思考,评估风险和收益。
“周一前给我答复。”他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晚安,沈清薇。”
“晚安,谢先生。”
沈清薇下车,走进宿舍楼。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回到宿舍,苏晓已经睡了。沈清薇轻手轻脚地换下昂贵的衣裙,小心地挂好。镜中,她又变回了那个平凡的自己。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她见过山顶的风景,就无法再满足于山脚的视野。
手机亮起,银行短信通知:账户收到转账50,000元,附言“第一课酬劳”。
沈清薇盯着那个数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晚,她学到了比课堂上更多的东西:关于权力的游戏规则,关于身份的表演艺术,关于野心与代价的平衡。
而最大的教训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免费的午餐。谢维洲的每一分“投资”,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问题是,她愿意支付多少?
黑暗中,沈清薇闭上眼睛。她想起了母亲疲惫的笑容,弟弟渴望的眼神,还有自己内心那团从未熄灭的火。
答案其实很清楚:为了走出那条狭窄的巷子,她愿意支付一切。
但关键在于,如何支付,又能保留多少自我。
这是她需要自己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寻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