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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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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鎏金镂空的窗棂将阳光筛成细碎光斑,洒在紫檀木地板上。谢晨羽缓缓睁眼,入目是织金绣银的锦帐顶,四角悬着的夜明珠在白昼里泛着温润光泽。
这张千工拔步床大得惊人,楠木为骨,沉香为雕,床柱上镶嵌的螺钿在光影中流转七彩。他伸了个懒腰,锦被滑落,露出中衣下线条分明的肩颈。
“丹红——”
慵懒的唤声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抹红衣翩然而入。丹红今日着一袭石榴红对襟襦裙,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她容貌明艳,眼尾微挑,唇若含丹,行走间步摇轻晃,风情自生。
“小王爷,您可算醒了。”她声音酥软如蜜,走到床前半跪下来,“今早您没去用膳,王爷发了好大的火呢。”
说话间,她已招手示意门外侍女。两名绿衣丫鬟端着鎏金铜盆、云锦面巾鱼贯而入,垂首静立一旁。
丹红起身扶起谢晨羽,纤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动作自然熟稔:“您还是快些洗漱吧。昨日带回来的那位王爷已经知道了,正等着您给个交代。”
她俯身为他穿鞋,领口微敞,露出一段莹白锁骨:“若不是奴婢拦着,王爷怕是已经亲自进来,将您从床上‘请’下去了。”
谢晨羽走到铜盆前,掬水净面。水是温的,浸着几瓣晨露未晞的茉莉。他接过云锦面巾拭脸,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带着晨起的微哑:
“要什么交代?买了便是买了。难不成老头子也看上了,嫌我抢了他风头?”
“小王爷快别胡说!”丹红急急上前,接过面巾,亲自为他擦拭颈后,“这话若让王爷听见,您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她转身取来一袭月白云纹锦袍为他更衣,手指灵巧地系着衣带,吐气如兰:“王爷让您用完早膳即刻去书房。还有——”
她抬眼,眸中含笑,却带着几分试探:“那位月姑娘,王爷问您打算如何安置?”
谢晨羽任由她为自己束发戴冠:“从今日起便是府里的丫鬟。你有空教教她规矩。”
丹红手轻轻一挥,原先两名侍女退下。不过片刻,八名侍女端着红木食盒款款而入,将一道道珍馐摆上花梨木圆桌。
翡翠虾饺晶莹剔透,燕窝粥冒着热气,蟹黄汤包薄皮透着金黄,还有四碟精致小菜,两样细点。餐具皆是官窑白瓷,镶着细细的金边。
丹红执银箸为他布菜,状似随意地问:“花一万两银子买回来……就为了当个丫鬟?”
“不然呢?”谢晨羽夹起一枚虾饺送入口中。
“奴婢还以为,”她轻笑,眼波流转,“小王爷是要纳一位世子妃呢。”
谢晨羽停下筷子,侧首看她。晨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忽然勾起唇角,伸手轻捏她下巴:
“她整日一副清冷模样,哪里及你万分之一风情?要娶,也该娶你这样的。”
丹红红唇轻起带着撩人的气音:“奴婢哪有这般好福气?小王爷日后,怕是要尚公主、娶郡主的人呢……”
谢晨羽松开手,大笑起来,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公主郡主有什么趣儿?规矩多,脾气大,哪有我家丹红知情识趣?”
“小王爷快别打趣奴婢了“
谢晨羽刚用完早膳,丹红正为他斟茶。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管事急促的通传:
“小王爷,宫里来圣旨了,人已经在前厅了”
谢晨羽眉梢微挑:“啊?难道陛下也看上月惊鸿了?“
“走,瞧瞧去。”谢晨羽起身,月白锦袍在晨光中流转着细碎光华。
前厅已跪了一地。
永安王谢擎跪在最前。他年过五旬,身形魁梧挺拔,穿着深紫常服,背脊笔直如松,侧脸轮廓硬朗,即便跪着,也自有一股沙场征伐淬炼出的威仪。只是此刻,他眉头微锁。
王妃沈霜序跪在他身侧。她虽已年逾四十,却风韵犹存,一袭藕荷色宫装衬得肤白如雪,眉眼温婉,与谢擎的刚硬恰成对比。
他们身后跪着一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着鹅黄襦裙,梳双环髻——正是永安王府的郡主谢明璃。她生得娇俏,杏眼灵动,此刻却咬着下唇,不时偷眼去看门口方向。
满府下人黑压压跪了一院子,屏息凝神。
谢晨羽踏入前厅时,传旨太监正展开明黄卷轴。那太监面白无须,着一品太监宫服,身后跟着八名御前侍卫,阵仗不小。
“世子来得正好。”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接旨吧。”
谢晨羽撩袍跪下,位置在谢明璃身侧。他能感觉到妹妹偷偷扯了扯他衣袖,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声音拉得悠长,在寂静的前厅里回荡。
圣旨前半段是例行褒奖永安王府功勋,措辞华丽。跪着的众人垂首静听,只有谢擎背脊又挺直了几分。
直到那句关键的话落下:
“……永安王世子谢晨羽,年已弱冠,才德兼备。澄镜司指挥使沈清晏,忠勤敏慧,功在社稷。二人良缘天配,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谁?!”
谢晨羽脱口而出。
这一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满院仆役俱是一颤,谢明璃惊得抬头,沈霜序,谢擎猛地侧首,目光如电射向儿子。
那传旨太监也愣了愣,随即扯出个笑:“世子爷,是澄镜司指挥使沈清晏沈大人。陛下亲自赐婚,天大的恩典哪。”
谢晨羽跪在那里,他嘴角惯常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僵了一瞬,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疑惑、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只一瞬。
下一息,他又挂上那副纨绔表情,甚至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沈清晏?就昨天绑我那个?”
“晨羽!”谢擎低喝。
传旨太监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世子爷,沈大人乃是陛下亲封的正三品指挥使,执掌澄镜司,身份尊贵……”
“知道知道,”谢晨羽摆手,忽然又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就是没想到,昨儿还被绑在澄镜司的刑房里,今儿就要娶他们指挥使了。陛下这玩笑开得……”
他话未说完,谢擎已沉声道:“臣,谢主隆恩!”
这一声浑厚有力,压下了所有杂音。谢擎双手高举过顶,接过了那卷明黄圣旨。动作标准,姿态恭谨,只是接过圣旨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王爷,世子,恭喜了。”太监笑得意味深长,“陛下说了,婚期交由钦天监择选,务必要办得风光体面。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公公辛苦。”沈霜序已恢复温婉模样。
一行人送走宫使,前厅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谢明璃第一个跳起来,抓住谢晨羽手臂:“哥!你要娶那个沈清晏?我听说她可凶了,澄镜司里都是些吓人的手段”
“明璃。”沈霜序轻声制止,目光却落在儿子脸上。
谢晨羽站在那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扇着。扇面绘着幅戏蝶图,极尽风雅,与他此刻的表情却有些违和。
“父王,母妃,”他笑嘻嘻开口,“陛下这是唱的哪出啊?昨儿我刚花一万两买个花魁,今儿就赐婚个女阎王。这是怕我日子过得太清闲?”
谢擎盯着他,良久,忽然道:“你随我来书房。”
说罢转身就走。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院中下人们这才敢低声议论,嗡嗡声渐起。
而在回廊拐角处,月惊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水蓝衣裙,静静望着前厅方向。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她眼中映着院中海棠纷飞的花瓣,深不见底。
远处书房里,隐约传来谢擎压抑的怒喝,又被厚重的门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