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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一百五十四章:理性的合作 ...


  •   七月的云溪村,彻底陷入了盛夏的怀抱。阳光烈得仿佛能晒化青石板路面的最后一丝水汽,空气粘稠而滚烫,带着稻田里蒸腾起的、近乎发酵的禾苗气息和无处不在的、震耳欲聋的蝉鸣。溪水成了全村人消暑的天然恩物,孩子们整日泡在水里嬉戏,老人们则在树荫浓密的桥洞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连狗都热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懒得吠叫。只有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如疯长的野草、油绿的南瓜藤和祝余院子里那几株努力伸展枝叶的桂花苗,还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过剩的光热。

      就在这暑气最盛的时节,祝余与裴叙之间关于“云溪记忆”项目的合作谈判,也进入了白热化、同时也最需要冷静理性的阶段。燥热的天气与需要高度克制的谈判桌,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裴叙的谈判风格,与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高度一致:理性、精准、极具耐心,但寸土必争。

      他没有选择在城里的会议室,而是亲自带着他的法务和财务顾问,前后三次,驱车来到云溪村,每次都会在村里那家唯一的、由村民自家房屋改造的朴素民宿住上一两晚。白天,谈判就在祝余那间尚未完全收拾利落、但至少宽敞通风的老宅堂屋里进行。桌上摆着村民自种的西瓜和酸梅汤,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嘶鸣的蝉声,背景音是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谈判的核心矛盾清晰而尖锐。

      祝余的底线坚如磐石:艺术创作的绝对主导权必须在她和村民代表组成的艺术委员会手中;所有项目必须优先保障村民的参与和实际利益,严禁任何可能导致过度商业化、破坏村庄原有宁静和生活秩序的行为;资金来源和使用必须高度透明,接受村民和现有投资方(程屿)的监督。

      裴叙则代表了资本的逻辑和效率诉求:他认可艺术独立性和社区主体性的价值,但作为投资方,需要对资金的安全性和项目的可持续性(包括一定程度的文化品牌价值转化潜力)负责。他要求建立清晰的公司化治理结构(哪怕是社会企业性质),明确各方权责利,设置合理的决策和风控机制,并对项目的长期发展规划(不一定是纯商业盈利,但包括影响力拓展和资源链接)有话语权。

      前三轮的谈判,几乎是在逐字逐句地打磨协议条款。气氛时而紧张,时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和反复拉锯。

      “裴先生,村民利益优先不是一句空话,它必须体现在决策机制里。我坚持,涉及村民重大利益或村庄公共空间使用的决策,必须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

      “祝女士,我同意。但我们是否可以设定一个更具体的‘重大利益’界定标准,以及表决通过的比例?同时,作为主要资金和资源投入方,我认为在涉及项目整体战略方向或超预算的重大支出时,我方应享有合理的知情权和共同决策权。”

      “艺术总监的最终创作决定权,不容干涉。”

      “当然。但艺术总监是否也应定期向董事会——一个由您、我方代表、村民代表和独立专业人士组成的机构——汇报创作进展和预算执行情况?这并非干涉,而是保障多方知情和项目健康的必要沟通。”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祝余需要不断消化那些陌生的法律和财务术语,裴叙则需要理解并尊重那些在他看来或许“低效”但至关重要的社区伦理和艺术创作规律。汗水浸湿了衬衫,酸梅汤续了一杯又一杯。有时争论到某个僵持点,大家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走到院子里,对着那口幽深的古井或远处的茶山发一会儿呆,让山风吹散一些焦躁,再回到桌前。

      令人意外的是,这种高强度的交锋,非但没有加剧对立,反而让双方对彼此的底线、原则和思维方式,有了更透彻的理解。祝余看到了裴叙在商业理性包裹下,对文化和艺术内在价值的真正重视(而非仅仅视为营销工具);裴叙则看到了祝余在理想主义背后,对现实复杂性的清醒认知和强大的落地执行力。

      最终,在第三轮谈判结束时,一份兼顾了多方诉求、充满了创造性妥协的《合作框架协议》终于尘埃落定。

      核心条款包括:

      - 双方共同出资成立“云溪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但对外以“云溪艺术公社”的非营利性社会企业形象运作),注册资本五百万。其中,裴叙代表的叙衡资本出资三百万,占股30%;祝余以“云溪记忆”项目前期投入、知识产权及未来创作管理作价出资,占股45%;预留15%作为未来员工(包括可能的村民技术骨干)股权激励池;程屿保留其前期投入的10%股份。

      - 公司设立董事会,由祝余(董事长)、裴叙(副董事长)、一位村民代表、一位独立艺术顾问(由双方共同推荐)组成。重大战略决策需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涉及村民核心利益或村庄重大改变的事项,须另行获得村民代表会议简单多数通过。

      - 祝余担任公司艺术总监,全权负责所有艺术项目的创意、策划和执行,拥有最终艺术决定权。裴叙方派驻一位运营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行政、财务、法务及对外资源链接,但不得干涉具体艺术创作。裴叙方享有对超出年度预算20%以上的重大支出、核心资产处置等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 明确公司初期不以盈利为首要目标,重点在于项目成功实施、文化传承、社区赋能和品牌塑造。未来如有盈利,优先用于项目再投入、村民分红和社区公益基金。

      这份协议,在法务顾问看来可能有些“非标”,但它最大程度地在资本的效率诉求、艺术的独立精神、社区的自治权利之间,构建了一个脆弱却可行的平衡。签字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就在祝余的堂屋里,没有香槟,只有以茶代酒。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祝余感到的不仅是如释重负,更有一种即将开启未知航程的、混合着期待与压力的沉重。

      合作进入实体运作阶段,节奏陡然加快。

      “云溪艺术公社”的牌子低调地挂在了修复好的染坊门口。裴叙派来的运营总经理很快到位,是一位三十出头、名叫周薇的女性,干练短发,笑容温和,曾在多个乡村发展NGO和文创企业有丰富经验。她迅速融入了村子,住在另一户村民家,每天踩着平衡车在村里穿梭,处理各种琐事,成了祝余在行政事务上得力的“大管家”。

      程屿作为小股东和最早的支持者,也更多地参与到项目中来。他不定期从上海过来,有时是参加董事会会议,有时只是来看看进展,和祝余、周薇聊聊。

      三人的首次正式工作例会,在一个燠热难耐的夏夜,在祝余的院子里举行。

      为了驱蚊,石桌下点了好几盘蚊香,青烟袅袅。祝余端出自制的冰镇酸梅汤,盛在粗陶碗里,沁凉酸甜。程屿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额发被汗水打湿,显得有些随意不羁;裴叙则是一贯的休闲衬衫长裤,袖口挽起,即便在夏夜山村,也保持着一种洁净整饬的体面。

      这是程屿和裴叙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个男人隔着石桌,目光短暂交汇,互相打量。空气中除了蚊香和酸梅汤的味道,似乎还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属于雄性动物本能般的审视与衡量。

      程屿年轻,身上还带着理想主义者未褪尽的热忱和艺术家式的敏锐直觉,他看裴叙的眼神,带着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资本代表”的天然警惕。裴叙则成熟、沉稳,目光深邃,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轻易看不出情绪,但程屿能感觉到那份经过商场锤炼的、洞察人心的力量。

      “程先生,久仰。祝余常提起你早期的支持,至关重要。”裴叙率先开口,举起酸梅汤的碗,做了个敬的姿势,语气平和客气。

      “裴总过奖。叫我程屿就行。”程屿也举碗回应,笑容明朗,“是祝余和云溪村本身值得。现在有裴总这样专业的资本加入,项目肯定能走得更稳更远。”

      两人的对话礼貌而克制,但坐在中间的祝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不同世界和思维方式的暗流。她适时地切入正题,摊开项目进度图:“好了,两位‘股东’,酸梅汤也喝了,咱们聊聊正事。记忆墙的瓷片烧制样品出来了,周薇,把图片投影一下……”

      会议在务实的气氛中进行。程屿对艺术细节和村民反馈更敏感,提出了一些关于老照片选择和文化符号提炼的建议;裴叙则从市场传播和品牌构建角度,对“稻田艺术”的呈现方式和后续记录传播提出了专业意见;祝余综合考量,做出决策。三个人,三种视角,竟也能碰撞出不少火花。当讨论到某个具体预算分歧时,程屿和裴叙各执一词,气氛有些紧绷。

      祝余揉了揉眉心,打断他们:“停一下。我们目标是一致的:把‘云溪记忆’做好,真实、美好、可持续。预算可以再细算,方案可以再优化,但这个初心不能忘。都是为了项目好,对吧?”

      她的话像一盆清凉的泉水,浇熄了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燥热。程屿和裴叙都顿了顿,看了她一眼,然后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当然。”裴叙说。

      “没错。”程屿附和。

      会议继续,气氛回归理性平和。祝余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感受:自己仿佛成了某种微妙平衡的支点。

      有了专业团队和资金的支持,项目推进速度明显加快。

      “记忆墙”正式动工。周薇设计了简洁易懂的授权表格和参与流程,最终成功征集到87张来自各家各户的老照片和旧物图像,那位返乡大学生将它们处理成黑白像素单元,编号,准备烧制成统一的青灰色陶瓷马赛克片。村里几位手脚还算灵便的老人,自发组织起来,在荫凉处学习如何拼贴这些瓷片,王阿婆成了最严格的“质量监督员”。

      染布坊的修复进入尾声。裴叙通过人脉,联系到一位对传统植物染有研究的学者,将来进行短期指导。王阿婆听说后,翻箱倒柜找出几块她母亲年轻时染的靛蓝土布,虽然褪色严重,但花纹依稀可辨,她摩挲着那些布料,眼睛亮晶晶的,主动提出要当“技术指导”,“别看我老,怎么建蓝靛泥缸,怎么看‘靛花’,我心里还有数!”

      更令人惊喜的是,裴叙还真联系上了几家注重可持续设计和传统文化元素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对方对云溪的蓝染技艺和故事表现出了兴趣,愿意探讨未来合作开发高端定制产品的可能性。这为项目的“可持续性”和潜在的“自我造血”能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与裴叙的私下交流,也逐渐超越了纯粹的工作范畴。

      他们主要通过邮件沟通,偶尔会通个简短的电话。邮件内容严谨,条理清晰,但偶尔在讨论某个艺术家的作品、某本关于社区营造的书、或者某个乡村发展案例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个人见解和偏好。

      一次,在讨论完一个合作品牌的调性后,裴叙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看到你更新的《云溪日记》里那张雨打芭蕉的水彩,很喜欢。让我想起宋人小品,静谧中有生机。」

      祝余回复工作要点后,也加了一句:「谢谢。没想到裴总对传统水墨也有研究。」

      他回:「家母是国画教师,从小耳濡目染。算是……童子功。」

      又有一次,祝余在处理一起村民因田地界限产生的微小纠纷时(尽管不属于她职责范围,但村民习惯找她),在电话里向周薇吐槽了一句“乡村人情社会的复杂性真是门大学问”。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裴叙耳中,下次通话时,他忽然说:「听说你最近在当‘民间调解员’?辛苦了。中国乡土社会的韧性,往往就体现在这些看似琐碎的人情往来与自我平衡里。这也是项目需要理解和尊重的‘在地智慧’。」

      祝余有些惊讶:“裴总连这个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周薇的周报里提了一句。你比我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有耐心去处理这些‘非艺术’的细节。这很难得。”

      祝余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才说:“你也比我想象的……更……有人情味。我以为资本只关心数据和回报率。”

      裴叙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资本本身没有温度,但掌舵的人有。如果运作资本的人,没有对人和文化的基本尊重与理解,那再精妙的商业模型,也只是冰冷的数字游戏,无法真正创造长久价值。」

      这些话,像细小的石子投入祝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微澜。她开始意识到,裴叙的“理性”之下,或许确实包裹着某种对世界更复杂、更深刻的认知与情怀。但这认知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让她更加审慎——一个懂得用“人情味”和“文化理解”来包装的资本,或许比赤裸裸的逐利资本,更具渗透性和影响力。

      程屿在一次单独来看她时,说出了他的观察。

      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浸在冰凉的溪水里消暑。程屿看着远处正在修复的染坊,忽然说:“余,那个裴叙……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祝余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什么眼神?不就是合作伙伴看项目负责人的眼神吗?专业,冷静,带点审视。”

      “不止。”程屿摇头,语气里带着男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洞察,“我看得出来。他欣赏你,不只是欣赏你的项目和能力。那是一种……更个人的关注。”

      祝余心头一跳,但脸上依旧平静:“你想多了。他是纯粹的商人,理性至上。或许只是因为我恰好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他需要确保一切顺利而已。”

      程屿侧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商人也是人。而且,越是成功的商人,越知道什么样的人和事,是真正有价值的‘投资’。我只是提醒你,保持清醒。别……再轻易陷进去。”

      他的话里有关切,也有一种复杂的、过来人的提醒。祝余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溪水中游动的小鱼。是啊,商人也是人。但正因为是人,心思才更加难以捉摸。裴叙的“欣赏”与“关注”,究竟是出于纯粹的商业理性考量,还是掺杂了其他意味?她不愿深想,也不敢轻易相信。

      八月下旬,暑热稍退,夜晚开始有了一丝凉意。

      院子里的几株桂花苗,在祝余和父亲的精心照料下,竟然赶在秋凉前,抽出了几串细小的、米粒般的淡黄色花苞。香气还极淡,若有若无,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那一丝清甜的、属于秋天的预告。

      裴叙来开董事会。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散了,他留在院子里,似乎不急着走。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他走到那几株桂花苗前,低头细看。

      “开花了。”他说。

      “嗯,比预想的早。”祝余也走过去。

      裴叙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方形物体,递给祝余。

      “上次来,看见你书桌上有一本关于徽州民居的书,边角都翻烂了。碰巧认识一位做古建筑研究的朋友,他那里有这本《江南村落建筑形态与空间社会学》的绝版影印本,内容更系统深入一些。我想,或许对你在云溪的改造和理解有些帮助。”

      祝余有些愕然地接过。牛皮纸包得方正平整,拆开,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的影印书,装订朴素,但能看出是专业机构内部流通的资料,市面上很难见到。她最近确实在查阅相关资料,为老宅后续的细节改造和未来可能的、更深入的村落建筑研究做准备,但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你……”她抬起头,看着裴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深刻的侧脸轮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方面的书?”

      裴叙转过脸,目光与她相接。晚风拂过,带来初桂的微香和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他的眼神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日柔和,却也依旧深邃。

      “上次开会,在你书桌上看到那本旧书,旁边有笔记,提到了几个专业术语和想深入探究的问题。”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猜你可能需要更系统的资料。举手之劳。”

      猜的?

      仅仅因为瞥见书桌上的旧书和零星笔记,就猜到她未言明的需求,并且真的找到了这本难得一见的专业资料?

      那一刻,祝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某处,像是被一根极细极柔软的羽毛,极轻极快地搔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惊讶、被细致洞察的触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的微电流,倏然窜过四肢百骸。

      她握着那本尚带着他指尖余温的厚重书册,指尖微微发紧。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刚刚筑起的心防。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专注的凝视,目光落在那本珍贵的书上,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边缘。

      “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努力维持着平稳,“这份礼物……很贴心。我会好好研读。”

      她将这份超出工作范畴的、过分精准的“体贴”,迅速地、刻意地,归因于他作为合作伙伴的“专业”和“周到”。

      对,只是专业体贴。一个优秀的投资人,理应对核心合作者的专业需求和潜在瓶颈有前瞻性的洞察和资源支持。这很正常。不必过度解读。

      裴叙似乎没有在意她瞬间的失态和迅速的恢复。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几株含苞待放的桂花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不客气。期待看到云溪在你的理解和塑造下,焕发出更独特的光彩。我先回住处了,明天早上的车。”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宅门外渐浓的夜色中。

      祝余独自站在院子里,良久。初桂的香气依旧似有若无,手中的书却沉甸甸的。她抬头望向裴叙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夜色彻底笼罩了云溪村,星光开始闪烁。她转身,抱着那本书,走回灯火通明的工作室。将书小心地放在书桌一角,与那本翻旧的徽州民居并排。

      心里那微微的一动,被她强行压下,封存进理性的匣子深处。合作才刚刚步入正轨,前路未知,她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稳定的步伐,而不是任何可能干扰判断的、模糊不清的涟漪。

      只是,那本静静躺在桌角的书,和鼻尖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混合了初桂与清冽须后水的独特气息,无声地提醒着她,有些边界,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悄然渗透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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