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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出发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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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风,像一位严苛的考官,裹挟着干燥的雪粒和刺骨的冷意,在城市的上空盘旋呼啸。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落下今冬的第一场真正的大雪。街边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指向天空的枝桠,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节日的气氛已经开始在商场橱窗和街头灯饰上弥漫,彩灯、铃铛、红绿装饰,试图用喧嚣的热闹对抗自然的肃杀,却更衬出冬日的凛冽与一年将尽的仓促感。
对于祝余和程屿而言,这个十二月,与其说是岁末的总结与庆典,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离别前紧张而有序的倒计时。自从那夜长谈达成“升级版”异地契约后,生活便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为期至少一年的“双城记”乃至“双洲记”做准备。
准备是具体、琐碎,甚至有些冷酷的理性。
首先是画廊工作的交接。祝余虽然保留了合伙人身份和30%的股权,但作为首席艺术顾问的具体工作必须有人接替。她与程屿以及几位核心员工开了多次会议,将自己手头正在跟进和计划中的项目——包括那个与诗人合作的实验展、几位潜力艺术家的长期观察档案、以及画廊未来的展览主题库——逐一梳理,形成详细的文档和交接清单。接手她大部分艺术顾问工作的是画廊那位跟随程屿时间最长、审美在线且做事稳妥的副总监。祝余花了大量时间与她沟通,分享自己的策展思路、艺术家沟通心得以及那些不成文的“感觉”。
“这幅画挂在东墙第三盏射灯下效果最好,因为那个角度的光能凸显笔触的肌理。”
“和这位艺术家谈合同,版权部分一定要清晰,他不太在意钱,但对作品控制权很执着。”
“春季展的主题可以往‘新生与痕迹’上靠,我收集了一些资料,在云盘那个叫‘灵感碎片’的文件夹里。”
……
事无巨细,不厌其烦。这不仅仅是工作交接,更像是在将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暂时托付给可靠的保姆,希望它能在自己离开后继续健□□长。
程屿看在眼里,既心疼她的劳心劳力,又深深敬佩她的专业与负责。一次深夜核对完清单后,他揉着发酸的眼睛说:“祝老师,你这交接规格,比上市公司CEO离任审计还细致。放心,画廊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看着它,也会带着团队把它和沪城的新‘兄弟’一起养好。”
其次是个人生活的安排。祝余在欧洲的驻留项目提供住宿,但她在国内的这个“根”需要妥善安置。工作室长期空置不妥,程屿主动提出:“我搬回我自己的公寓住,但保留你这边的钥匙。我每周过来两三次,帮你浇花、通风、检查水电,顺便……感受一下你的气息。免得你半年后回来,发现这里成了盘丝洞或者被灰尘埋了。”
他说得轻松,但祝余知道,他搬离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亲密时刻的小院,心里肯定不好受。她点点头,把一串备用钥匙递给他:“那……我的花草和这些画,就拜托程‘园丁’兼‘保安’了。特别是那盆你从日本带回来的小枫树苗,冬天别浇太多水。”
“遵命,祝老板。”程屿接过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焐热。
他们甚至一起整理了她的工作室。不是打包行李——那是后面的事——而是将空间恢复到一种“待机”状态。未完成的画作罩上防尘布,颜料和画笔分门别类收好,书桌整理干净,只留下那本程屿送的旅行相册和几本她近期要带的书。过程有些像给一段鲜活的生活按下暂停键,带着一种仪式般的淡淡伤感。
最重要的,是那份“通讯与联结计划”的细化。他们真的找了一个晚上,像制定商业合同一样,把之前口头约定的条款落到了纸上(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心理约束力极强)。
1.核心通讯:每周三晚上(程屿那边是早上)和周六上午(祝余那边是下午)进行“高质量视频通话”,每次不少于一小时。内容需超越日常寒暄,需分享至少一件本周工作/创作上的进展或困惑,一件生活上的趣事或感悟,以及一次对彼此的“情感反馈”(可以是赞美、想念,也可以是温和的提醒或需求表达)。
2.日常锚点:每天早晚,通过加密通讯应用发送简短报平安消息。格式不限,但必须包含“我醒了/我睡了”以及一句当下最直接的心情或看见的东西(如:“北京下雪了,冷。” “工作室窗外有只胖鸽子,像你。”)。
3.重要节点参与:彼此项目的重要里程碑(如祝余的方案首次汇报、程屿的分店签约仪式、开幕展等),另一方需尽量调整时间线上参与(观看直播、视频连线),或在事后第一时间进行深度交流。
4.月度相见:尽最大努力,保证每月至少有一次实体见面。地点灵活,可以是祝余从欧洲飞回国内某城市,程屿从沪城飞去欧洲,或者约定在第三地(如东南亚某个小岛)度过一个长周末。将此条列为“最高优先级事项”,预算和时间从其他方面压缩。
5.紧急与透明条款:任何一方若遇到极大压力、健康问题或情绪崩溃,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对方,不得隐瞒“怕对方担心”。若生活中出现“可能的干扰因素”(程屿戏称为“重大诱惑预警机制”,比如有特别热情的合作方/同事/新朋友示好),需主动提及,坦诚讨论,建立信任防火墙。
拟定这些条款时,两人都哭笑不得,觉得既荒诞又必要。
“感觉我们在制定‘异地恋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程屿咬着笔杆吐槽。
“总比到时候因为‘你没及时回我微信’或者‘我感觉你那边有情况’这种模糊问题吵架强。”祝余认真地说,“把期望值和管理方式都摆到明面上,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内耗。”
“有道理。祝老师不愧是管理型艺术家。”程屿笑着在条款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给祝余签。
白纸黑字,像一份稚拙却无比郑重的爱情保卫战作战计划。
出发前三天,程屿在画廊策划了一个极其小型、私密的告别派对。
只邀请了苏晓、林羽、画廊的两位核心员工,以及祝余的父母(他们特意从老家赶来)。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是在画廊的休息区准备了简单的餐食、酒水,以及一个播放着他们旅行和日常照片的幻灯片。
气氛温暖而略带感伤。苏晓抱着祝余红了眼眶:“臭丫头,跑那么远……记得每天擦防晒,欧洲冬天紫外线也强!还有,遇到帅气的法国艺术家要稳住!家里这个虽然傻了点,但还算可靠!”
林羽则拍着程屿的肩膀:“程老板,沪城那边花花世界,别忘了咱们余宝可是有眼线的!好好干,等你分店开幕,我带大队人马去给你撑场子!”
祝余的父母话不多,只是反复叮嘱女儿注意身体,安全第一。沈静悄悄抹了好几次眼泪。
程屿站起身,拿起一个包装简洁的盒子,走到祝余面前。在众人含笑注视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厚重精致的定制手账。
“这个,”程屿将手账递给祝余,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找人定做的。每一页,都印着一个数字,从365开始,倒着数。”
祝余翻开,第一页果然印着烫金的“365”,纸张质感极佳,留有充足的书写空间。
“我的礼物有点‘霸道’,”程屿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笃定,“我希望,在分开的每一天,你都能在上面写点东西。一句话,一个词,一幅小画,或者就记一下那天天气。什么都行。等我们下次见面,我来检查……不,等我们下次见面,这就变成一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情书。或者叫,‘思念实体化记录’也行。”
这个礼物,不昂贵,却花费了巨大的心思,将漫长的离别具象为365个可以填充的空白,将不确定的思念转化为每日可执行的动作,浪漫得近乎笨拙,却又无比踏实。
祝余接过手账,指尖抚过封面的压纹,眼眶发热。她抬起头,从自己的包里也拿出一个细长的丝绒盒子,递给程屿。
程屿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别致的胸针。主体是两条简洁流畅、相互缠绕却又保持独立弧度的金属轨道,材质是银与一种深灰色的特种合金,在灯光下泛着细腻而冷峻的光泽。轨道中央,镶嵌着一颗极小却璀璨的钻石,像交汇点,也像独自发光的星辰。
“这是我设计的,找朋友帮忙打样做的。”祝余轻声说,“两条轨道,一条是你,一条是我。我们有自己的方向和路径,也许会暂时平行,也许会各自绕远,但总会以某种方式交织、呼应,共享同一片星空。钻石……代表我们彼此,也代表那些因为交汇而格外闪亮的时刻。希望你在沪城,每次戴上它,都能记得。”
没有比这更贴切的比喻和礼物了。程屿拿起胸针,小心翼翼别在自己西装外套的领襟上,银灰的金属光泽与他深色的外套相得益彰。“我会天天戴着。”他郑重地说,“像护身符一样。”
派对散去,回到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小院。真正的离别气息,才如冰冷的潮水般弥漫上来。
最后一夜,他们依偎在工作室那张旧沙发上,裹着同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谁也没有睡意。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屋内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程屿的手臂环着祝余,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祝余,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管在欧洲遇到多难的事,多累,多沮丧,或者……多开心,多有趣,都要诚实告诉我。不要报喜不报忧,也不要自己硬扛。你的视频,你的消息,是我在那边唯一的‘天气预报’和‘精神食粮’。”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也一样。沪城那边肯定一堆破事,我可能会焦头烂额,可能会发脾气,可能会怀疑自己……我都会跟你说。我们约定过的,透明。”
“我答应。”祝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离别前近乎贪婪的亲密,“你也一样。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是战友,记得吗?”
“嗯,战友。”程屿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会想你,每天。每时每刻。”
“我也是。”祝余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汲取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沉默了片刻,祝余忽然轻声问:“程屿,你说……一年后,如果我们都成功了。我的装置作品备受好评,你的沪城分店一炮而红。我们都爬到了各自的山顶。但是……却发现,因为这一年的分离和各自成长,我们对彼此的感觉淡了,或者……变成了另一种样子,那怎么办?”
这是一个现实而尖锐的问题。时间和距离是最伟大的雕塑家,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切。
程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重新爱上。”
祝余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他。
程屿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爱上新的你,也让你爱上新的我。反正我爱你,从来就不止一种固定的方式。我爱你的才华,你的坚韧,你的温柔,也爱你的固执,你的小挑剔,你的理想主义。如果你变了,变成了一个更强大、更开阔的祝余,那我就去爱那个更强大更开阔的你。如果我也变了,我希望你也能看到并接受那个可能更成熟、也可能更疲惫的程屿。只要我们核心的东西没变——对彼此的珍惜,对这段关系的重视,以及愿意继续一起走下去的决心——其他都可以调整,可以重新学习,可以……再次心动。”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注入祝余有些冰凉不安的心底。她看着他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程屿,你有时候……真的太理想主义了。”她叹息般地说。
程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清澈的坦然:“是你让我相信,理想主义可以照进现实。和你在一起后,我才觉得,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
夜深了,程屿终于支撑不住,抱着祝余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祝余却毫无睡意。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处都那么熟悉,此刻却让她看得有些贪婪。她想起很久以前,顾征也曾说她“清高”、“不食人间烟火”、“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那时的她,曾为此痛苦,试图改变自己去迎合。而程屿,从认识她第一天起,似乎就全盘接受了她的所有样子——在画架前专注到忘我的,在商业谈判中冷静犀利的,在感情里小心翼翼又勇敢尝试的,在旅行中会迷路会挑剔也会妥协的……他从未要求她改变“清高”或“理想”,反而珍视这些特质,并努力为她搭建能让这些特质发光的环境。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程屿,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可以做自己,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爱情另一种更健康、更自由的模样。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醒程屿,走到书桌前,打开那本崭新的手账,翻到印着“365”的第一页。拿起笔,沉思片刻,然后写下:
“出发前夜。程屿在沙发上睡着了,像只温暖的大型犬。窗外风声很大,但屋里很安静。忽然觉得,第一次要离开一个人,不是因为不爱了,累了,而是因为太爱,所以不能成为彼此的束缚,不能折损对方翱翔的翅膀。爱是成全,是并肩眺望各自的星辰,然后分享同一片宇宙的星光。谢谢你教会我这件事。第一天,想你。余。”
写完后,她将手账轻轻合上,放回盒子。又拿出一张信纸,开始写另一封信。
第二天,机场。
国际出发大厅熙熙攘攘,充满了离别与重逢的气息。祝余的父母已经在前一天告别返回老家,此刻来送行的只有程屿和苏晓。
手续办得很快。托运了行李,拿到了登机牌,就到了该进安检的时候。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戏。苏晓红着眼眶抱了抱祝余,用力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干!给咱中国女艺术家争光!有事随时电话!”
然后,轮到程屿。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程屿今天特意戴上了那枚轨道胸针,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微微闪烁。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将祝余轻轻拉入怀中,紧紧地、用力地拥抱。手臂箍得很紧,仿佛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带走。
祝余也回抱着他,脸颊贴着他温暖的颈窝,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须后水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想要把这感觉刻进记忆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又仿佛流逝得飞快。
程屿先松开了手,但双手仍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眼圈有点红,却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去吧,祝老师。去征服属于你的世界。”
祝余也笑了,眼底有水光闪烁,但语气坚定:“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征服更大的世界。”
没有再多的话语。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留下一个短暂却深刻的吻。然后,转身,拉起登机箱,朝着安检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程屿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那枚胸针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指尖,微微的疼,却也真实地提醒着他她的存在。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先行离开了。
程屿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再次响起催促登机的通知,他才缓缓转身,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点开与祝余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进安检前发的:“我进去了。一路平安。开始想你了。”
他打字回复:“等你落地报平安。我也想你。每分每秒。”
发送完毕,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是祝余不知何时留下的。
他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祝余清秀有力的字迹:
“程屿,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在我身边的沙发上睡得正熟。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
遇见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爱了。心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只剩下冰冷的井壁和对‘永远’这个词深深的怀疑。我筑起了高高的墙,准备一个人看风景。
但你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山者,带着一身的阳光和莽撞的热情,非要翻过墙来看我。你不仅翻过来了,还带来了种子、泥土和水,硬是在我那片荒芜的心田里,重新开垦出了一片花园。你让我看到,爱情可以不是消耗,不是彼此拉扯着下沉,而是互相灌溉,共同生长。
你支持我的梦想,哪怕它意味着分离。你理解我的恐惧,并用你的方式给我安全感。你接受我所有的样子,好的,坏的,成熟的,幼稚的。你让我重新相信,相信真诚,相信努力,相信两个人可以既独立又亲密,既可以各自精彩又能彼此照亮。
这一年,对我们都是考验。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我飞得多高多远,回头时,总能看到你在我出发的地方,为我亮着一盏灯。而我也希望,无论你在沪城的战场上拼杀得多累多难,抬头时,能感受到来自地球另一端的我的目光和力量。
我们要各自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在更高处相见。
好好照顾自己,程屿。按时吃饭,少熬夜,压力大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等我回来。
爱你的,
余”
信不长,却字字句句敲在程屿心上。他反复读了几遍,眼眶终于湿润,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一个混合着感动、骄傲和无限柔情的笑容。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珍重地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暖气渐渐弥漫开来。后视镜里,机场航站楼宏伟的建筑渐渐缩小,远去。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空落和不安。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和坚定。那本365天的手账,那枚轨道的胸针,那封手写的信,以及他们共同制定的那份“作战计划”,像一块块坚固的基石,垒砌起他对未来的信心。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冬日城市繁忙的车流。前方是迷雾,是挑战,是长达一年的分离与各自为战。
但程屿知道,他们不是独自上路。他们的爱情,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与成熟——不是青春年少时不分你我的炽热燃烧,而是成年世界里,两个独立灵魂的相互确认、彼此照亮与坚定守望。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播放的是祝余歌单里的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音乐流淌在车厢里,伴随着他,驶向属于他自己的、即将开始战斗的沪城。
而此刻,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穿越云层的航班上,祝余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模糊消失的城市灯火,手轻轻按着随身背包里那本厚重的、从365开始倒数的手账。
她想起程屿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侧脸,想起他告别时强作镇定的笑容,想起他说的“重新爱上”。
是的,前方有未知的艺术挑战,有陌生的文化环境,有漫长的孤独时刻。
但也有约定,有信任,有各自攀登后在山顶相见的期许。
她闭上眼,不再看窗外。心里默念:程屿,等我。我们各自努力,然后,更高处见。
飞机的轰鸣声均匀持续,载着她,朝着欧洲大陆,朝着她职业生涯的崭新巅峰,也朝着这场关于爱与成长的全新考验,平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