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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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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说是在以前库图曾经被大量开采过一种矿石,现在山上也到处是当初采石留下的伤痕,那时候发生过一场大的矿难。
大型坍塌过一次,据说里面塌出来了一个大洞,深不见底,就在那时候他们发现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石头,这种石头表面呈非对称几何体,切面可见蜂窝状发光结构,有幽兰色光泽。
当时这种漂亮的闪着蓝光的石头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于是村里就有人动了心思,打着救援的影子实际上是在收集这种石头,然而没想到就在那时发生了第二次的坍塌,所有人都被活埋在了矿洞里”
“足足半个月,还不时的能听见石缝中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想来应该还是有一部分幸存者”
陈元道:“那还不赶紧救人?”
“救了,新组织的救援人数算上隔壁村的一共21人,结果最后出来的只有一个”
我道:“难道矿洞又发生了坍塌?”
“不”
“活着出来的人给我们讲了一个鬼故事,他说他们在山里的日子,经历了一个循环”
循环?
这时我的肩膀忽然动了动,达明醒了,但似乎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他闭着眼睛仍然趴在我肩头,片刻后才沙哑着嗓子道:“到了吗?”
陈元说:“没呢,不过快了”
达明身体的重量彻底消失,他伸展了一下上身而后仰头躺在了座椅上。
陈元在前面有一阵没一阵的吹着口哨,最后还是忍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放一下水”
我看了下四周,“你一个人?”
陈元刚探个头又怂了:“…要不算了?我憋回去?”
达明搓了把道:“我陪你吧”
他们二人结伴下了车,就只剩下我和箩筐哥留在车里,他可能也觉得车里安静的过了头,就主动说:“我继续讲?”
我点了点头。
“由于当时矿山的位置地处偏僻,又连续下了几天大雨,有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的风险,救援人数一是不易太多,二是尽量轻装出发,当天在坍塌洞口附近扎营之后,爆破的队伍便着重勘察了洞口,从洞口进去是最好的,也是直线距离中距离被困人员最近的”
“可惜石块太大了,炸了只怕会从上面落下来更多的石头,那时候就彻底把这里封死了,第一天他们就跟洞底的人取得了联系”
“队伍里有一个叫阿布的我们村的本地小伙子,一开始救援队和洞里的人沟通,那缝隙中一片死气沉沉,不像有活人的样子,直到那个叫阿布的不死心,又用我们这儿的方言,阿叔,阿叔的喊了好多遍”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洞底传来了石头相撞的清脆响声”
“还有人活着?”我说。
“对”
我似乎能体会到当时所有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振奋。
“他们开始通过石头缝极小的缝隙往里面运送东西”
“只是营救的事情依然没办法展开,阿布每天趴在洞口和里面的人沟通,他们似乎没法说话,只能用石头敲击的长短来传递最简单的信息”
比如阿布问他们,有没有人受伤,一声是有,两声是没有。
洞里传出,“咚”的回响。
也应该是由于受伤原因,才致使这个人无法说话,救援队就开始重新指定计划,当时他们想的是从坍塌的正上方,垂直再打一个洞下来,技术部都是外来的汉人,本地人当时的领队是阿布的父亲,我们喊他老鬼。
他强烈反对这个方案,认为太过危险,和汉人队伍发生了很严重的争执。
第二天队伍仍然僵持,救援队只好在附近的山上开始寻找其他没有完全被掩埋的运输通道。
第三天时雨势转小,山里却起了很重的大雾,睡前阿布喝多了羊汤,夜里起夜,发现自己身边是空的,老鬼呢?这几天他和父亲都是睡在同一个帐篷里。
阿布走出帐篷,山中的寒气接触到刚睡醒的皮肤马上他便打了一个冷颤,他走到附近的树林里去放水,哆哆嗦嗦回来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石头轻叩的声音。
他马上把目光聚焦到洞口,这一看,他吓一跳,只见黑漆漆的洞口处趴着一个人,他们本地人有随身佩戴匕首的习惯,阿布摸着匕首,朝那人靠近。
雨水中,阿布逐渐认出那人来。
就是自己的父亲,老鬼。
说到这里时我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好端端的,突兀出现光源抽走了我的注意力,我拿起手机才发现了更无法理解的一幕。
上面显示,面部ID解锁失败。
“爸?”面前人浑身淋的湿透了,脸色煞白,唇色泛紫,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长时间,阿布马上就急了,“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
老鬼反常地回头,捂住自己儿子的嘴,神情如痴如醉:“别说话,你听”
老鬼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石头缝隙上,那里有个仅仅能伸过去一只手大小的洞口,是主要的物资运输通道。
阿布去听,可他没听见任何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老鬼却坚称自己听见了声音,难道是中了邪?
转念,他又想起来自己自己从树林过来的时候确实也听见了石头响。
“咱们先回去吧,这雨下的太大了”
阿布当时想的是先把人弄回去了再说,因为他怎么看自己父亲,怎么觉得他状态不对劲。
他连拉带哄把人往回带,回到帐篷里面之后老鬼冷不丁地冲他说:“那些汉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阿布皱眉,“你怎么又说这个,人是来给咱帮忙救人的,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天天还跟人家对着干,人家是专业的,你那点知识都是经验,不能跟人家比”
老鬼眼神幽幽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你不信,你现在马上去汉人的帐篷里看一眼”
“他们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我早看出来了”老鬼眼神阴森森的。
阿布不信他爹的阴谋论,摸黑悄悄走到汉人的帐篷里,汉人的帐篷比他们本地人的高级,也大,三个大帐篷就容纳所有人了,阿布用随身的匕首,戳了个小洞,一看,整个帐篷内部都被通红的光笼罩着,几件大型机器运作着不停闪烁着红色光点,发出“嘟嘟嘟”的电流声。
阿布没见过这个场面,这机器是从哪儿运来的?
更诡异的是三个帐篷,空无一人。
阿布当时整个人心就沉了一下,往回走的时候,他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树林,就这一眼,他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树林中有个黑影,笔直的站在树后,虽然看不出五官,但阿布还是觉得那个人是在看着自己。
他顿了顿脚,那个人没有动作,他加快步伐回到帐篷里坐下后就喝了一整杯水。
老鬼看了儿子的脸色,冷笑了一声,“我没骗你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阿布说。
“洞里的人告诉我的”
“洞里?”
“就在刚才,洞里的人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帐篷里的烛光不稳,明暗闪烁间他总觉得眼前的老鬼不像老鬼,周围全都不像真实的。
但话到这里,老鬼却怎么都不肯说了,钻进了被窝里,熄了灯道:“睡觉,明天挖人”
第四天时,阿布特意先晃到汉人的帐篷里去看,发现他们帐篷里空气都是凉的,一整晚没有人回来过。
难道装都不打算装了,这个时间也没出来露面。
阿布生气他们就这么不拿人命当命,按照老鬼的吩咐他开始和村里兄弟们从外层开始清理碎石。
一整天,老鬼就还是跟中邪了一般趴在洞口,时不时的冲那个洞里讲些小话,有时甚至能看到他喜上眉梢,整个人容光焕发。
“爹”
阿布走过去,把铲子往地上一扔,这一上午他挖的腰酸背痛,这样挖下去根本不是个事,他们还是要借助救援队的工具。
老鬼却没有理他,他走近,发现他手里也拿着一块石头。
什么意思。
现在他爹也用石头来跟里面的人对话吗?
“老鬼!”阿布叫了声。
“嘘”
老鬼神情紧张的朝他比了一个手势,而后神情兴奋地道:“他们说这坍塌不是偶然,是人为的,一定是那些汉人在里面鼓捣什么东西,你听,你听啊”
阿布将信将疑,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靠近洞口往里面看了看,仍是一片漆黑,接着他冲里头喊道:“喂,底下还有几个活人啊”
这时候他又听到石头敲击的声音,“哒哒哒,哒哒”有长有短,有点像他从前听说过的一种密码,只是他不了解这个,一头雾水。
“你是嗓子受伤了不能说话吗?找个能说话的来”阿布忽然想到什么,“该不会就你一个人还活着吧?”
“哒”
是最初的那个暗号,“是”的意思。
对上话了,阿布正好有一肚子问题,“你说是汉人害了你,怎么害的,里头是有什么宝贝吗?”
“哒”
宝贝,真有宝贝,阿布神情激动的回头看了老鬼一眼,只是老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沉下了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儿子。
可惜洞里的人不能说话,阿布只能重新组织语言想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来,“你能写字吗?我把纸跟笔放进去,你把事情还有宝贝的事原原本本的写下来,我们救你出去”
阿布他们没带这些东西,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汉人的帐篷里去翻找纸和笔,帐篷内被太阳光照穿,透着一种奇异的绿光,地上的机器依然在工作,红色的光点,“嘟嘟嘟”的响着。
阿布回忆着他在哪里见到纸来着,这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有点古怪的细节,这些汉人的背包和食物全都留在这里,还有拆开的压缩饼干,几本散开的连环画,看起来就好像并没有要出远门的意思。
可是却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他们在山里吃什么?
阿布在几个箱子后找到自己要拿的东西,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刷刷刷刷刷”毛骨悚然的声音。
阿布回头。
是那台机器突然开始运作,一张纸从机器的上方缓缓冒出来,上面有字。
5678 8176 9009 1657
5678 8176 9009 1657
97 97
6098 6575 6876
阿布吞了口口水,他喉咙有点发干,他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第一眼,他当然看不懂,但是很快他联想到了数字密码这种东西。
跟老鬼在洞口和里面的人敲击的暗号应当类似。
不知道当时的阿布出于什么心态,最终他没有把这张纸拿给老鬼看看这些行踪不定的汉人们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是他在帐篷里翻遍了当时留下的所有物资。
最终,他找到了一本放在盒子夹层里的电报密码。
里面详情的记录了数字对应的汉字,阿布是村里里比较年轻的,当时也因为外出务工,学到了一点汉字。
他挨个在书上翻找对应,并且记录下来。
前面三行的内容如下:
【被困底下,见电速回】
【被困底下,见电速回】
【求救、求救、】
地下?
谁被困在地下,而且这台机器一直是开着,那么求救是实时的?向这里求救的人又是谁。
压住这些问题,阿布开始翻译这最后一句,明显他的信息量更庞大,翻译起来也更吃力一些。
阿布把拼凑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老、鬼、有…
问题。
最后两个字出来的时候,阿布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打湿,结合这几天里老鬼种种异常的表现,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则电报翻译出来的信息是真的。
阿布把那张纸撕碎吞进肚子里,往外走,他刚出去不久便碰见一个人——老鬼,不知什么时候起便站在帐篷外,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他。
阿布自从知道眼前这个人恐怕不是真正的老鬼后便觉得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被他一看好像浑身的汗毛都触电了一般。
“找到了吗?”
“什么?”
老鬼继续盯着他:“纸笔,找到了吗?”
“没..没有”阿布不知道为什么撒了个谎,接着他往洞口走去,老鬼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恐怕他已经遭到了怀疑,老鬼在观察他。
想到那些凭空消失的汉人,还有那意味不明的求救信号,他们又是怎么发现老鬼有问题的?
问题越想越多,阿布后背窜起一阵薄汗,他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回道洞口。
拿起那块石头如常的敲了敲。
“兄弟,我没找着东西,你还好吗?”
“咚”
还好。
阿布视线往后转了一圈,老鬼就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盯着他,阿布吞了下口水,又硬憋着问道:“你还能坚持几天,三天吗?”
“咚…”
可以。
回复和沟通都没问题,但不对劲,就是有一丝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阿布皱了下眉,继续问道:“需要先给你个急救包吗?”
“咚咚”
不用。
不用,为什么一个受伤的人不需要急救包呢,阿布眼睛在周围转了一圈,余光中,老鬼站在他身后八点钟的方位。
忽然他意识到问题是什么了,但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兄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搞来”
“咚咚”
不用。
阿布毛发悚然,这一次他听的比以往任何一回都更清楚了,那声音根本不是从洞里发出来的,是自己八点钟的方位。
阿布伸出手,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低头时候他余光瞥见地上有两条影子,随后,他从身上找出片小镜子,夹在手里,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能照出老鬼的上半身。
“兄弟”阿布稳住颤抖的声线,从牙缝里挤:“你被困这么多天在里头,是靠吃什么撑下来的”
这次的话显然太过复杂,不是是或否,也许是在思考,这次回话的间隔显然很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镜子里,老鬼喉咙部分失去弹性后松垮的皮肤一鼓一鼓的,发出石头敲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