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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口出狂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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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头顶那颗据说是一比一复刻古太阳的人造恒星正对着头顶。
组织里的成员成群结队地往食堂走去，叽叽喳喳地讨论食堂的菜色。
沈榆犹豫了一下，继续脚步不停回宿舍。
他没做过饭，宿舍里那个双开门大冰箱里除了各种各样的补剂，只剩两支草莓味的营养液。
但他宁愿在这里喝营养液，也不愿去面对食堂阿姨的苦瓜香蕉和草莓土豆丝。
甜丝丝的草莓味沁入味蕾，沈榆眼睛眯了起来。
他喜欢草莓味的食物——不包括草莓土豆丝。
喝完一支，沈榆掏出最后一支营养液揣进口袋就准备出门找老大。
他们组织的基地从上空看是一个圆圈，最中间的圆心是一幢高楼，名为灯塔。
这是他们组织基地最高的一栋楼，也是整个暗域最高的建筑。
老大平时就呆在哪里。
沈榆一路慢慢悠悠，这颗星球的夏天还没过去，头顶的恒星散发的热量堪称毒辣。
午休时间，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段，整个基地的成员几乎都躲在建筑里，靠恒温系统续命。沈榆一路上就没遇见几个人。
但他很喜欢那颗恒星。
这种温暖到几乎灼热的光照在身上的时候，他总会生出一种岁月静好（应该是这个词？）的错觉。
灯塔里的恒温系统尽职尽责地工作，把所有的热气都挡在门外。进门的瞬间温度骤降，堪称冰火两重天。
老大的心腹助理程安早就等在门口，见沈榆过来立马迎上来。
沈榆挺直了背，“程叔。”
程安笑得慈祥，这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是组织元老中的元老，地位仅次于老大。
沈榆对这个看着他长大的长者总是很尊敬的。
“我就知道你又不去吃饭。”
想起食堂那些奇葩菜色，沈榆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比起食堂的菜，还是营养液更好吃一点。”
程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是。食堂的厨子总是执着于复原古文明的菜谱。”
“然后做出一堆垃圾。古人类真的会吃碳烤虫族吗？”
“嗯……也许吧？但在这个地方找一个正常厨子是很困难的，偶尔的创新也可以接受，他们起码愿意研究菜谱不是吗？”
他真的很认真地在找补了。
沈榆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那管营养液一口饮尽。他眯着眼抿了下嘴唇，惯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显出几分不明显的愉悦色彩。
“还是营养液更好喝。”
甜丝丝的。
程安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愉悦，压下嘴角，“好吧，我不会告诉首领的。今晚我让人给你补充一些存货。”
“谢谢程叔。不过我觉得老大肯定会知道的。”
程安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呵～，我也觉得。”
虽然沈榆已经十五岁了，但对新手父亲来说，依然是一个需要时时看顾的年纪。
“叮——”
电梯门打开，程安领着沈榆径直走向办公室，老大就坐在他那张厚重的雕花木质办公桌后，手上拿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书。
他低着头，手指慢慢滑过纸上的字，鬓边垂下的眼镜链一晃一晃的。
“老大，你找我？”
宁致远合上书，抬头扶了扶眼镜。
“嗯。坐。”
“我记得我定的时间是下午？”
沈榆歪歪头，颇为理所当然，“你中午又不休息。”
“可我下班了。”
沈榆卡顿了几秒，“有道理，那我走？”
“……”
“……给我坐着。”
——
宁致远长呼出一口气，细细端详对面这个孩子。
年少轻狂时宁致远也曾对所谓文学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一群庸人的无病呻吟，一无是处。
他喜欢机甲，崇尚实力。
文学是飘在空中的，看不见摸不着。比起文字，还是鲜血洒落在地的声音更震耳欲聋。
如今时过境迁，当他成了那个带着金丝眼镜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阅读的人时，不得不承认，那些文邹邹的长短句也并非无病呻吟。
至少说对了一点——
“沈榆，你今年多少岁了？”
沈榆：？你不是上个月才刚给我过完十五岁生日吗？
算了，老大年纪大了，可以理解。
“十五岁。”
十五岁啊……
——时间确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宁致远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他看着沈榆，却好像透过这副皮囊，看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那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一个很大众的问题，许多小孩童年都被这么问过。
沈榆沉默片刻，有些迟疑，“你确定要听吗？”
宁致远食指轻敲桌面，有些意外。
按照一般流程，他以为接下来的发展会是沈榆摇头说没想过，然后自己温声引导，最后他经过思考得出答案。
据说大多数孩子都是这样。
虽然顺序不太对，但既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宁致远愉快地决定直接听最终答案。
“当然，说吧。”
“我想当暗域老大。”
“我就知道你想当机甲……嗯？”
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的语气词尾音陡然上扬，尖利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宁致远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说我想当暗域老大。”字正腔圆，吐字清晰，语气毫无波澜。
头铁得令人发指。
宁致远笑不出来了，问：“你觉得你对我这个现任首领说这种话合适吗？”
“不是你要听的吗？”
他在说之前特意确认过的。
宁致远：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
宁致远确信自己想传达的是反讽，但对面那个头铁的逆子毫不犹豫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所以你要怎么当上暗域老大？”宁致远听到自己这样问。
“遗产继承？”
沈榆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宇宙深处发出，顺着宇宙风传导，像虫后的精神触手一样刺入他的大脑，疯狂搅动。
这孩子的声线一向很平，就像他的情绪一样浅淡，少起波澜。
从前不少人怀疑沈榆是什么新型仿生机器人，不似人类。身为首领他自然有责任教会那些家伙什么叫谨言慎行。
但时至今日，宁致远终于承认沈榆是有些不可名状的。
宁致远感觉自己额角突突的，不可名状的精神触手塞满了他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他摘下眼镜，低头闭眼，抵着桌子狠狠揉了一下眉头。
“暗域不是帝国，权力不能通过血液遗传。”——宁致远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当然。不过我很强，所以你只需要把组织作为遗产写进遗嘱里传给我就好。”
“……哈。”宁致远忍不住发出一道气声。
可行性很高的计划，可见沈榆一定是认真思考过的。
但见鬼的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宁致远觉得自己手有点痒，有邪恶的黑气正在自己的心脏里咕噜噜冒泡，等着从嘴巴奔涌而出，淹没面前这个气人的小崽子。
他想抓自己的头发，想把头哐哐砸到桌子上，当然如果对象是沈榆那真是再好不过。
但只是想想，成年人还是要体面的。
宁致远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一切都呼出去。
他重新戴上眼镜，隔着镜片对上沈榆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渊一般的眼珠。
沈榆还是面无表情，但能让人感到他很真诚。
……哈，真诚。
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但他知道什么呢？他还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宁致远好像松了口气，眉眼都柔和起来。
——对，他只是个孩子。
“好了，回去吧。记得晚上要去食堂吃饭，小孩子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的。”
沈榆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他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就被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
“不可以反驳，打黑工的小崽子是没有人权的。”
沈榆：……
沈榆黑着脸起身就走，身后的宁致远没计较他的无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呵～，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