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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探旧宅撞鬼血 京城西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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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隅的曾府旧宅早已破败,朱漆大门封条泛黄,石狮蒙尘,夜幕下只剩死寂与不祥,像一头匍匐的黑暗巨兽。
秦衣鱼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第一百零一次后悔自己一时美色当头,鬼迷心窍答应了这门差事。
“我们……一定要大半夜来吗?”她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空气说话。曾锦隐去了身形,只剩她能感觉到的那股熟悉的、冰凉气息近在咫尺。
“白日人多眼杂。”曾锦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平静无波,“况且,有些东西,只在夜里显现。”
比如冤魂,比如邪气。秦衣鱼默默补充,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虽然成了妖,但本质上还是条热爱和平、崇尚科学的书虫啊!
“怎么进去?”她看着高墙和封条,发愁。
“东侧角门,第三块墙砖是松动的。”曾锦指导,“我生前……以防万一留的暗门。”
秦衣鱼依言摸过去,果然找到那块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她咬咬牙,挤了进去。
宅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庭院荒草萋萋,抄手游廊的漆柱斑驳剥落,依稀可辨曾经的雕梁画栋,如今却只余凄清月光,将残破的影子拉得老长。
曾锦显出身形,走在她前方半步。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沉默地、笔直地走向宅院深处。秦衣鱼跟在他后面,感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了。
她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里曾是他的家,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成了死地。他走在这里,每一步,是不是都踩在回忆和痛苦上?
“那个……曾大人,”她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要找什么?”
“不确定。”曾锦的声音有些飘忽,“但我总觉得,凶手留下过什么。灭门非一人一时之功,若非深仇大恨,便是有所图谋。现场虽被清理,但或许……有些非人之物,未被带走。”
他们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厅门紧闭,封条完整。曾锦抬手,虚虚一抚,封条无风自动,悄然脱落。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腥气扑面而来。秦衣鱼捂住口鼻,借着月光看去,厅内桌椅翻倒,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墙壁、地面上依稀可见大片深褐色污渍,即便过去三月,依然触目惊心。
曾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线条绷得极紧,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秦衣鱼的心揪了一下。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触感冰凉坚硬:“曾大人,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曾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不必。”他率先踏入厅内,声音稳了下来,“仔细看,尤其是角落、梁柱、神龛附近,有没有不寻常的印记、物件,或者……让人感觉特别阴冷的地方。”
秦衣鱼点头,强压下不适,开始观察。她的视力在化形后似乎也变得极佳,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清细节。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污渍,检查柱础、窗棂、供桌底下……
一无所获。
正有些气馁,她忽然感到左手腕一阵轻微的灼热。低头一看,是曾锦之前虚点她眉心时,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阴气,此刻正微微发烫,指向供桌后方墙壁的某个位置。
“看那里!”她低呼。
曾锦瞬间飘至她身侧。两人凑近那面墙,墙面看起来并无异样,但秦衣鱼腕上的灼热感更明显了。
“可能有夹层或者暗格。”曾锦判断。他伸手在墙面上细细摸索,按压。片刻,在某块砖缝处稍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小块,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形孔洞,约莫拳头大小。
洞内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秦衣鱼正要伸手去拿,曾锦拦住了她:“小心。”
他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魂力,小心地探入洞中。没有机关触发,他轻轻勾出了里面的物件。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刻满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纹路。盒盖紧闭,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寒怨气,比曾锦身上的鬼气更加污浊、邪性。
“就是它。”曾锦语气凝重,“我能感觉到,上面的气息与那晚……残留的某种力量同源。”
秦衣鱼好奇地凑近看那些纹路:“这图案……好奇怪,不像中原常见的符文。”
“是萨满图腾。”曾锦沉声道,“北方一些部族信仰的原始宗教,崇拜自然万物之灵。朝廷对其态度微妙,部分流派被视为淫祀邪教。”
萨满?秦衣鱼拿起木盒仔细观察,脑子里飞快闪过曾在某本边疆杂记上看过的只言片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自窗外袭来,直取秦衣鱼怀中的木盒!那是一支淬着幽蓝暗光的袖箭,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秦衣鱼惊呼一声,抱紧木盒,却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她只见身旁的曾锦眼神一凛,竟不闪不避,反而上前半步,半透明的身影精准地拦在了袖箭的轨迹之前!
“呲——”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轻响。袖箭没有击中任何实体,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距离秦衣鱼胸口半尺处诡异地劲力尽失,跌落在地。而曾锦的手臂位置,魂体剧烈波动,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被灼烧般的焦黑痕迹,颜色瞬间黯淡了许多。
“他们看不见我,”曾锦急促的传音在秦衣鱼脑中响起,带着压抑的痛楚,“但兵刃淬了破邪之物,对我有妨害,快走!”
窗外黑影连闪,数个蒙面人跃入厅中,刀光凛冽,全部直扑秦衣鱼!他们的目标明确,盯死了她怀里的盒子,一副神挡杀神、佛当杀佛的架势。
秦衣鱼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然而刺客身手矫健,刀锋转眼即至。
就在雪亮刀锋即将触及她后背的刹那,那刀锋竟硬生生在半空一滞,仿佛砍中了什么极韧的屏障,发出一声闷响。
持刀刺客虎口崩裂,骇然倒退,眼中尽是惊疑,他分明什么都没砍到!
只有秦衣鱼看见,曾锦的身影再次凝聚在她身后,用几乎完全透明的胸膛挡住了那一刀。他整个魂体像水波般剧烈荡漾,淡得快要融入空气,连传音都变得断断续续:“走……后窗……”
另一名刺客见状,虽不明所以,但杀意更盛,长剑挽了个剑花,带着一股灼热的、令秦衣鱼灵觉都感到刺痛的内息,直刺她心口!这一剑,范围更大,速度更快!
曾锦猛地将秦衣鱼向后一扯,同时竟主动迎向那柄剑尖!
“噗……”
无声的碰撞,剑尖处炸开一团微不可见的淡金光芒。曾锦的魂影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处出现一个可怕的空洞,边缘滋滋作响,冰蓝色的光点疯狂逸散。他连虚影都难以维持,彻底化作一团摇曳欲熄的淡雾。
“曾大人!”秦衣鱼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越是恐惧,脑子里某根弦却绷得越紧。她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房梁尖声大叫:“大人!他们还有人埋伏在梁上!”
几名刺客闻言,本能地向上扫了一眼,动作一缓。
就是现在!她不再盲目奔逃,而是猛地蹲身,抓起地上一把混杂着瓷片的尘土,向后扬去!
曾锦抓住机会,用最后的力量,卷起一道阴风,裹住她和木盒,将她狠狠推向早已瞄准的暗道方向!
“走——!”他最后的意念支离破碎,却坚定不移。
秦衣鱼跌入黑暗的密道,回头最后一眼,只看见那蒙面人恼怒地挥剑,斩向曾锦几乎消散的魂影,以及曾锦看向她这边时,那复杂难辨的、仿佛带着一丝歉然与嘱托的眼神。
密道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黑暗,冰冷,死寂。
秦衣鱼抱着木盒,蜷缩在黑暗中,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咬破蒙面人皮肤时,那微咸带锈的血腥味。
以及,曾锦魂体消散前,传递过来的、最后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冰凉气息。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方才慌乱中,似乎抓破了曾锦魂体伤口边缘,沾染了一丝他那冰蓝色的、近乎凝固的鬼血。
此刻,那鬼血正缓缓渗入她的皮肤,带来更清晰的力量感。
秦衣鱼的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中,慢慢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发现巨大宝藏般的、灼热的光芒。
原来,是真的。
这位曾大人的血,对她而言,还真是十全大补丸?那这桩生意……她可得好好做下去了。
只是,他现在怎么样了?不会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紧了一下,闷闷的,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