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病号 食物的香气 ...
-
我蜷在被窝里,像一枚被炉火烤得发软的糖,连骨头都化成了糖浆。体温计上的红线还在往上爬,仿佛替我脸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我竟生出一点羞赧,它连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我的领域,像午夜的盗贼,悄无声息地撬开我的锁,把滚烫的皇冠强行扣在我发颤的额头上。
窗外天色被烧得昏黄,我伸手去够水杯,指尖却先碰到游戏机。它亮着残存的电量,像替我守夜的猫,屏保里未通关的 BOSS 还在张牙舞爪。我叹了口气,把机器抱进怀里像抱住一个同样战败的战友。被子是暖的,枕头是暖的,连空气都暖得发甜,原来在我自己的小城堡里,被征服也可以被纵容。
意识正一点点融化,电话铃却猛地扎进来我摸索着接起,嗓子像被粗盐腌过,只挤出一声沙哑的“喂”。他的声音先一步顺着电波淌进来,带着外头寒风的棱角,却被他磨得柔软,“刚醒?还烧么?能不能咽下东西?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大福...”
问题连珠炮似的,砸得我晕头转向,我却舍不得挂,像溺水的人抓住漂来的浮木,一句一句应,“嗯……刚醒……没力气……饿……”
他低低地笑,尾音勾着一点得逞的小弧度,“那给我开个门吧,风要把人吹跑啦。”
我裹着毯子滚下床,楼梯一级一级像棉花糖,踩下去就陷进去。客厅窗帘没拉,天色暗成葡萄汁,他站在铁门外,手机还贴在耳边,抬头冲我挥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忠诚又狡猾的大狗,摇着尾巴等我解锁。
我拉开门栓,寒风抢先灌进来,他却晃了晃指尖的钥匙,金属光晃疼我的眼,“阿姨怕我冻坏,早把钥匙交给我啦。”
那一瞬,我烧到 39℃的脑子冒出白烟,原来我拖着病体爬起的悲壮,全落进他的恶作剧。怒火“轰”地窜上来,把病气都烤得噼啪作响,“有钥匙还让我下楼?我们绝交!从今天起,你是头号敌人!”
他“啧”了一声,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揉我炸毛的头顶,掌心带着外头的霜气,却很快被我的体温蒸出一层潮热,“别啊,敌人多伤感情。我当你的战俘好不好?任罚。”
我挣不开,也舍不得真挣。他身上的寒气裹着食物的香气,辣椒、葱花、玉米、一点点酱油的甜,全往我鼻子里钻。怒火被这味道一浇,滋啦一声变成白雾,只剩心底最软的地方还鼓着胀胀的委屈。我低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隔着毛衣咬了一口,声音闷得发潮,“……那罚你,今晚不许走。”
他手臂收紧,像收拢一只受冻的鸟,笑声震在胸腔里,低低地回荡,“遵命,我的小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