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难遇夏日晴》青鹤飞

9、半斤八两 一个臭名昭

　　课间，有人莫名其妙找到夏问，夏问以为对方有什么事，结果对方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夏问一头雾水，当她揣着满心疑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外班的同学在闲聊，而他们谈论的对象，正是夏问本人。

　　“你说那个十一班的夏问究竟什么来头，连萧寒雨都敢骂。”

　　有人接到：“谁知道呢。最关键的是萧寒雨居然没有生气，还笑，你不觉得这太离谱了吗？”

　　“哎，你们说，不会是那个夏问有什么背景吧？连萧寒雨都要退让三分。”另一个人颇为激动地说，似是挖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论坛上有人说，她从青城来。具体的也没人知道了。”

　　一个男生说道：“哎，回去找人查查呗。我可越来越好奇了。”

　　......

　　诸如此类对夏问身份猜测的闲话，夏问每听一句眉头就要再皱几分，再不澄清怕是要被这帮人臆想成某个大家族深居简出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了。她心想自己有什么身份？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够这些人吃一顿饭的。当初骂萧寒雨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谁能想会有人拍下来还上传到论坛上？虽说拍视频的人可能只是觉得有瓜吃，但也的确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全校人茶足饭饱后闲聊的谈资。

　　她还不能澄清，倒不是对自己的家庭有什么自卑吧，但是把实话说出去的话，怕是会掀起另一番热议吧，这帮人有一千种方法查到她的背景，迟早会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但这话不能由她自己说出去。

　　现在最令她担心的，是这帮人会不会查到她父亲的事。夏志军，华诚生物，实验室火灾，种种事情堆叠在一起，都共同指向她是一个杀人犯的孩子的事实。无论她再怎么相信父亲，当年法院的判决已经下来了，人们不会听她怎么说，只会去看各种被称为证据的报告文书。

　　想到这，她神情凝重，呼吸急促了几分，急急忙忙接完水，就回到了班级。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男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热情地打了打招呼：“你好啊新同学，你叫夏问是吧？我叫段方池，能认识一下吗？”

　　夏问愣住，过了几秒才回道：“呃好，很高兴认识你。”

　　认真审视眼前这个男生，个子高挑，体型纤瘦，长得到挺好看，只是校服外套里面并不是配套的短袖，而是一件极具个人特色的印花字母T恤，校裤似乎被拿去改小了一点，显得腿又细又长，耳朵上戴了好几个耳钉，看着有点像不良少年的样子。

　　段方池突然在她旁边坐下来，刚好是萧寒雨的位子，夏问考虑到萧寒雨的脾气，正想提醒他最好别坐在这里，段方池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哎，你打不打排球，下午体育课一块打。”

　　“可以啊，还有谁？”夏问没办法，只能暂时把提醒的话咽回去。

　　段方池提到了顾梨，还有好几个夏问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有十几个，够打场比赛。

　　两人很痛快地商量好，段方池就起身离开了，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夏问想萧寒雨去哪了，或许去上厕所了，或许接水去了，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想到这，她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写题。

　　她没猜中，萧寒雨其实是去徐英办公室了。

　　“喏，填好了老师。”萧寒雨把住宿申请表递给徐英，表上填着她歪歪扭扭极其敷衍的字迹，似乎多一分耐心就能要了她的命。

　　徐英粗略地扫了一眼，指着“住宿理由”那一栏反问道：“住宿理由，在学校能专心学习？萧寒雨，你哄鬼呢？”

　　萧寒雨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理不直气也壮：“这理由就随便填的，别人都这么填的我这么填咋了吗，您交上去就行了。”

　　徐英揉揉眉心，叹道：“你是不想和你爸打交道才住校的吧？”

　　萧寒雨没说话，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狡辩的必要。

　　徐英点点头：“行，我该会儿交给主任。他签完就行了。”

　　“谢谢。”萧寒雨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虽然这不是我一个班主任该插手的事，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你既然不喜欢你爸，想离他越远越好，就不能仅仅只是气他，当你有足够的能力时，就可以选择到底和谁呆在一起。”徐英语气认真，像一个长辈对后辈忠实的劝告。

　　萧寒雨的步伐一顿，没有回头，清瘦的背影挺立着，玻璃投射出的太阳光洒在她的半边肩膀，勾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一线之隔，天差地别，仿佛整个人投入无尽混沌之中。

　　离上课没几分钟，萧寒雨回到位子上，整理了一下桌面，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小甜水，拧开喝了几口。

　　夏问往她那瞟了几眼，没忍住问道：“你刚去哪了？”

　　“办公室。找徐英。”萧寒雨回道。

　　夏问挑眉：“你犯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说，”萧寒雨把饮料放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怎么我一去办公室你就觉得我犯事了？”

　　夏问呵呵道：“你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你自己不清楚啊？”

　　“行行行，懒得跟你计较，”萧寒雨摆摆手，“我交住宿申请表去了，不行吗？”

　　“你？住宿？”夏问一时不敢相信，“体验生活来的？”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萧寒雨不满地看着她。

　　夏问收回视线，手掌心拖住下巴，冷嘲热讽道：“随便你住哪，别跟我住在一起。”

　　“你拉倒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萧寒雨拉了拉椅子，鄙夷道，“我还不想和你住呢，谁跟你住一间宿舍谁倒霉。”

　　下午，萧寒雨收到了蔡熙的信息，让她晚上去新叶吃饭，已经帮她请好假了。萧寒雨看着聊天界面，挑了挑眉，她答应了，回完信息，下一秒熄灭了屏幕。

　　她用笔敲了敲前桌的椅子，沈宜回头，她说道：“今天晚自习我不上了，蔡熙叫我去新叶吃饭，你呢？”

　　沈宜波澜不惊：“你去你的。”

　　“行吧，还想着拉你一块出去玩呢，”萧寒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事，“你最近接的那个外包数学模型，进度怎么样呀？”

　　提到这，沈宜的表情有很微妙的变化，她说道：“那些数据有些奇怪。”

　　萧寒雨闻言凝神思考了几秒钟，再一开口声音变得稳重：“说得具体一点，我帮你查查。”

　　“就是一个风险评估模型，没什么特别的，我说数据奇怪，也是感觉而已，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沈宜回道。

　　萧寒雨犹豫片刻，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不对劲再跟我说。”

　　“嗯。”

　　夏问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两人说得云里雾里的，她没听懂几句，独独关注萧寒雨不上晚自习这件事：“你不上晚自习啊？”

　　“昂，你开心了。”

　　“当然。今天下午还真是幸运啊，又能打球又不用和你上晚自习。”夏问心情舒畅。

　　“打球？你和谁打？班里你熟了？打什么球？”萧寒雨明显有些不信。

　　夏问瞪了她一眼：“和段方池他们，排球。你能别把我想成社交废材吗？你人缘还不如我呢。”

　　其实现在两人半斤八两，一个臭名昭著，一个举校闻名。

　　萧寒雨没在乎她的揶揄，眼神暗了几分，沉声道：“段方池？你怎么和他凑到一起的？”

　　“关你什么事。”夏问淡淡道。

　　“我告诉你啊，少和他往来，没好事。”萧寒雨严肃地说道，紧紧盯着她。

　　夏问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些不爽快：“和你往来就有好事。”

　　“随便你吧，说了你也不听。”萧寒雨懒得和她解释。

　　她说完便再没有理夏问，夏问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心里一阵不安。但转念一想，一块打球的还有其他人，又不是和段方池单独打，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于是夏问沉下心，继续做自己的事。

　　夏问和段方池的事，并未占用她太多思绪，说到底也是别人的事，她管那么多做什么。她盯着手表上的指针，时间一到，第四节下课铃准时响起，她立刻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去，步伐轻快，虽说蔡熙找她应该没什么好事，但也总比上学强。晚自习，她又不想写作业，又不想好好学习，还不能打扰身边人，简直无聊透顶，不如去外面溜一圈。

　　到了校门口，她跟保安说了一声，保安确认过后便放她出去，果不其然，门口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京A开头，是蔡熙的车无疑。

　　司机从驾驶室下来，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坐上车，萧寒雨便把书包放在一边，在后排显示屏来回滑动，找到了上次没看完的电视剧，点开继续看。

　　司机笑着说：“听说小姐要去住校了，行李什么的收拾好了吗？”

　　“没，刚交申请表，还没批下来。”萧寒雨说。

　　“那行，学校环境不比家里，说起来这个提议还是蔡总说的，蔡总还是很关心小姐的，这两天一直在说担心小姐住不惯学校宿舍呢。”司机语气和蔼，东扯西扯。

　　萧寒雨也能听出来司机在替蔡熙美言，只笑了笑，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