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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口(上) 转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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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赵立辉输液袋里的透明液体已见了底。距离谢明德那句斩钉截铁的“你想都别想!”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病房里的空气却还残留着当时凝滞的余温。
赵立辉看着那快要滴空的输液袋,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药水快没了。”
这一个多小时里,林青辞也没闲着,穿梭于各个病房,为需要的病人测量餐后血糖。刚在护士站记录完结果,想喘口气,302病房的呼叫铃就响了。作为赵立辉的责任护士,她不得不立刻前往,也意味着,她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推开病房门,林青辞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那道瞬间黏附过来的、滚烫的目光。她强迫自己忽略,径直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输液袋,对赵立辉公事公办地说:“等我一下赵叔,我去取新的。”说完,她甚至没有朝谢明德的方向偏一下头,便转身关门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谢明德原本在看到她瞬间亮起的眼神,再次暗淡下去。他重重坐回那张不堪重负的陪护椅,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声音低得连近在咫尺的赵立辉都听不真切。赵立辉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打趣:“老谢啊,你这是咋了?跟个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子似的,坐立不安的。”
谢明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他烦躁地站起身,开始在病床与门口之间那点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抱怨:“这丫头到底啥时候回来?磨磨蹭蹭的,莫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这回赵立辉可是听清楚了,他举着没输液的那只手刷着手机,头也不抬,乐呵呵地戳穿:“人家小林护士才出去两分钟不到,你至于吗?”
正说着,病房门被再次推开。林青辞拿着新的输液袋走进来,立刻又对上了谢明德那双瞬间聚焦的眼睛。她目不斜视,熟练地核对、更换、调整滴速。谢明德不知何时又凑到了她旁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冽气息。他喉结动了动,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换得……倒是挺快。”
林青辞立刻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职业距离,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这位患者家属,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问完,她便作势要转身离开。
“没……”谢明德下意识吐出一个字,随即像是怕她真的就此走掉,立刻拔高音量改口,“有!”这一声又急又快,引得病床上的赵立辉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谢明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少出现的不自然,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信口开河,他猛地伸出那只宽大厚实、骨节粗壮的手掌,摊在林青辞面前。
“我这手……有点疼。”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刻意营造出的不适,“你给我看看咋回事?”
林青辞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手掌宽厚,指节因常年劳碌而略显粗大,皮肤粗糙,布满了陈旧的老茧和一些细小的、深浅不一的伤痕。这双手,与她认知中养尊处优的集团董事长形象相去甚远,反倒更像是在工地、在工棚里长期干活的工人才会有的。她心里掠过一丝奇怪的念头,好像……从未听谢瑜提起过他父亲早年的具体经历。
然而,这丝好奇很快被更强烈的记忆覆盖——她想起,就是这只手,曾经漫不经心地推过一张冰冷的、试图买断她尊严的支票。
她迅速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疏离:“手疼的话,建议您直接挂一下我们医院的骨科门诊。”
“哎,小林护士,”赵立辉赶紧打圆场,脸上是看穿一切的促狭,“老谢他可能就是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没必要兴师动众去骨科,你看看能不能简单处理一下?”
林青辞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职业的本能又让她无法对喊痛的“患者”完全硬起心肠。她犹豫了一下,妥协道:“护士站我记得有冰袋,还有……我应该带了云南白药喷雾。如果您需要的话……”
她心里忍不住腹诽:打针的是赵立辉,怎么他手疼?这借口找得也太蹩脚了。
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赵立辉,只见对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憋笑和看好戏的神情望着他们俩,对上她的目光时,甚至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副“他真的很疼”的模样。赵立辉心想,不管老谢在搞什么名堂,先配合了再说!
“手疼?”林青辞忍不住再次确认,内心只觉得这出戏荒谬至极。
“是啊!”谢明德立刻接话,生怕说慢了她就走了,还为了增加可信度,装模作样地活动了几下手指,眉头紧紧皱起,“刚才不小心撞到床头柜了,真疼。”
“真撞到了?”林青辞看了看光洁的输液架,又瞥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床头柜,最后目光落在快要憋出内伤的赵立辉身上。
“对啊!我真撞到了!”谢明德语气肯定,甚至抬手虚指了一下病床方向,同时飞快地瞥了赵立辉一眼。
赵立辉立刻心领神会,开始帮腔,语气情真意切:“可不是嘛!我也看到了,‘砰’一声呢!我们老谢皮糙肉厚都喊疼,估计撞得挺严重。小林护士,你就帮他看看吧?”
林青辞看着赵立辉那努力憋笑的嘴角,心里明镜似的。可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此刻却像个笨拙地想要引起注意的少年般的男人,她的心,莫名地,不受控制地软了一角。
她轻轻吸了口气,还是用护士般的口吻,带着几分无奈,对谢明德说:“行了,你来护士站找我吧。”说完,不再看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谢明德立刻像得到特赦令一般,紧紧跟上,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
赵立辉看着好友那亦步亦趋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扬声道:“老谢,你这……?”
谢明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搭理他,全部心神都系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他跟着林青辞走出病房,开始试图尬聊,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却不合时宜的评判姿态:“你们护士,工作无非就是给人打打针、换换药吧?像更复杂的,比如集团正在筹划的‘幸福里’那种康养项目,里面的门道,你们就不一定懂了吧?”他这话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在她面前展示自身领域优势的幼稚心态。
若是别的护士,可能就此沉默或谦逊附和。但林青辞不同。她出国进修这一年,视野早已开阔,对老年护理、康养产业模式还真就下过功夫研究。
她脚步未停,头也没回,清亮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不卑不亢:
“谢董事长,护士的职责远不止打针换药。现代康养项目的核心是‘养’,离不开专业的医疗护理支持、慢性病管理、康复指导和人文关怀。这些,恰恰是我们的专业范畴。我进修时,对此确实有所涉猎。”
谢明德脚步一顿,看着她挺直的脊背,一时竟忘了跟上。她……居然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