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万骨寻簪·谷危一线 ...
-
第四十六章万骨寻簪·谷危一线
狭窄的骨道，鬼影幢幢。
数十具融合了幽魂的鬼骨骷髅如潮水涌来，锈蚀的刀剑骨爪在净世炎的白光映照下反射出森冷寒芒。更棘手的是隐匿其中的鬼骷老人，他气息与骨妖大军融为一体，如同毒蛇潜伏，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我来开路，你断后。”凌绝霄声音低沉，虽重伤未愈，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云舒需要保存力量感应药心簪，更关键的是——他不能让她在前面承受第一波冲击。
话音未落，他已踏前一步。
剑未出鞘，剑意已生。
冰蓝色的霜寒之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白霜，空气中飘浮的骨粉与怨念被冻结、坠落。冲在最前的几具鬼骨骷髅动作骤然僵硬，关节处发出“咔嚓”的冻结声。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凌绝霄动了。
没有绚丽的剑光，只有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的三剑。
一剑横削，最前排五具骷髅的头颅齐颈而断，眼中鬼火熄灭。
一剑直刺，穿透第二排三具骷髅眼眶中的鬼火核心。
第三剑回旋，剑鞘如棍横扫，将侧面扑来的数具骷髅拦腰击碎。
简洁、高效、近乎冷酷的杀戮艺术。即便不能动用太多灵力，元婴剑修对剑的理解与身体的掌控，依旧足以碾压这些筑基层次的骨妖。
但他脸色也随之更白了一分。眉心龙形黑气微微跳动。
“左边！”云舒忽然低喝，同时右手一扬，三枚淬了“蚀灵散”的青木针激射向左前方一处看似空荡的骨骸堆！
“嗤！”
青木针没入骨骸，那堆骨骸猛地炸开，鬼骷老人的身影狼狈跌出，袖袍被腐蚀出三个大洞！他惊怒交加：“小辈敢尔！”
方才他正想从侧面偷袭，却被云舒精准识破。
云舒根本不理他，双手快速结印，眉心青色印记微亮，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正是“草木听风”术的进阶运用！在这骨骸之地，虽无真正草木，但那些骨骼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生前生机痕迹，依旧能被她感知，从而洞察环境细微变化，堪破隐匿。
“右前三步，上方骨堆后藏有三具；正前五步地下有埋伏；鬼骷本体在你左后七步，正借怨念遮掩准备施法。”她语速极快，将感知到的信息清晰传入凌绝霄耳中。
凌绝霄剑势随之一变，不再盲目冲杀，而是如庖丁解牛，精准地斩向云舒所指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剑光所至，藏匿的骨妖尚未现身便被击碎；地下的埋伏刚破土而出就迎上剑锋；鬼骷老人的咒术刚起个头就被一道剑气打断，逼得他连连后退。
两人配合默契无间，一个以绝对的实力正面碾压，一个以超凡的感知掌控全局。鬼骨骷髅虽多，却如无头苍蝇，被快速清理。
鬼骷老人又惊又怒。他本以为凭借地利与数量优势，加上自己新得的龙怨之力，擒下两个伤疲之身应手到擒来。没想到对方配合如此精妙，尤其是那云舒，感知力敏锐得可怕，总能提前洞悉他的布置。
“不能拖了！”鬼骷老人眼中幽绿鬼火一狠，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白骨幡上！
幡面血光大盛，其上绘制的无数厉鬼图案如活过来般扭动、嘶吼！
“以血为祭，唤吾主之力——幽冥投影，降临！”
他竟不惜损耗本源，强行引动幽冥鬼尊留在他体内的一丝印记，召唤投影！
虽然只是最微弱的投影，远不及之前在药君谷那具法相真身，却也瞬间让通道内的怨念暴涨数倍！浓郁的漆黑鬼气自白骨幡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大面孔，正是幽冥鬼尊的模样！
面孔俯瞰而下，发出低沉嘶哑的意念波动：“药君血脉……又见面了……”
恐怖的化神威压即便只是亿万分之一，也令通道剧烈震颤，骨骸簌簌落下！云舒与凌绝霄同时闷哼，如负山岳，动作骤然迟缓！
而那些鬼骨骷髅则如同打了鸡血，眼中鬼火暴涨，攻势更加疯狂！
局势瞬间逆转！
“桀桀……看你们这次往哪逃！”鬼骷老人狂笑，趁机摇动白骨幡，指挥骨妖大军全面压上！
云舒咬牙，右手手背净世炎纹印全力催动，白色火焰如潮水般涌出，暂时抵住幽冥投影的威压侵蚀。但净世炎对鬼气克制虽强，她自身修为毕竟只有金丹中期，面对化神层次的威压，消耗巨大，难以持久。
凌绝霄则剑势一沉，周身冰蓝剑意凝聚成实质的冰甲，硬抗威压，剑光依旧凌厉，但明显不如之前迅捷，显然伤势被进一步牵动。
“不能硬拼！”云舒传音，“那投影依托鬼骷的精血与白骨幡存在，时间有限！我们拖住，耗到他支撑不住！”
“怎么拖？”凌绝霄一剑斩碎三具骷髅，却被更多围上，“通道狭窄，腾挪不开，数量又太多。”
云舒目光扫过四周骨骸，脑中飞速运转。忽然，她注意到通道深处，那个鬼骷老人最初现身的地方，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怨念格格不入的清凉生机波动传来。
是青木药心簪！就在不远处！
她心念电转，一个冒险的计划浮现。
“凌绝霄，为我争取十息时间！”她低喝，同时双手快速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样东西：几包颜色各异的药粉，几枚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符，还有一小截之前收集的“腐骨藤”根茎。
“你要做什么？”凌绝霄虽问，手中剑却毫不犹豫地再次爆发，剑光如环扫出，暂时逼退身前三丈内的所有骨妖！
“布阵！”云舒语速极快，双手如穿花蝴蝶，将药粉按照特定方位撒出，玉符嵌入地面骨骸缝隙，腐骨藤根茎则以灵力催化，迅速生长出数条细小的藤蔓，将玉符与药粉节点连接起来。
她布置的，是一个简化版的“迷魂蚀骨阵”！以腐骨藤为阵基，以特制药粉激发此地浓郁的怨念与死气，形成幻术与腐蚀双重效果！虽然简陋，且受环境影响极大，但此刻身处万骨丘，怨念死气取之不尽，只要能成阵，足以暂时困住这些低阶骨妖，甚至干扰幽冥投影！
鬼骷老人见状，虽不知云舒具体在布什么阵，但本能感到不安，厉声催促骨妖猛攻，同时操控幽冥投影喷出一道漆黑鬼火，直袭云舒！
“你的对手是我。”凌绝霄身形一闪，挡在云舒身前，长剑一横，冰蓝剑意凝成一面冰盾！
“轰！”
鬼火撞在冰盾上，冰盾炸裂，凌绝霄连退三步，嘴角溢血，但终究挡下了这一击。
而云舒的阵法，也在最后关头完成！
“阵起！”
她双手一合，地面所有玉符同时亮起，药粉被激发，化作各色烟雾弥漫开来！腐骨藤疯狂生长，与烟雾交织，瞬间将大半通道笼罩！
骨妖大军冲入烟雾，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混乱，有些甚至开始自相残杀！烟雾中蕴含的幻术与腐蚀之力，对它们这些灵智低下、依靠怨念驱动的死物，效果格外显著！
就连空中的幽冥投影，也因烟雾干扰，变得模糊了几分。
“就是现在！”云舒一把拉住凌绝霄，朝通道深处、那缕清凉生机波动的方向冲去！
“想跑？！”鬼骷老人大怒，强行催动幽冥投影，巨脸张开大口，喷出更加浓郁的鬼气，试图驱散烟雾。
但云舒布置此阵时就考虑到了这点，烟雾中混合了特制的“凝阴散”，能暂时吸附鬼气，反而让烟雾范围更广、更浓！
两人趁机冲出骨妖包围，深入通道。
身后传来鬼骷老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和骨妖混乱的嘶吼，但声音迅速被浓郁的烟雾与曲折的通道隔绝。
向前疾奔数十丈，通道豁然开朗，来到一处较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由不知名兽骨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上，静静躺着一支长约七寸、通体青翠如玉、簪头雕成精巧叶片形状的发簪。
正是青木药心簪！
簪身虽沾染了尘埃，却依旧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怨念退避，空气清新。显然，正是这支簪子的力量，在此地开辟出了一小片净土。
云舒快步上前，小心拿起发簪。入手温凉，一股精纯浩瀚的药君本源之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她眉心的青色印记产生强烈共鸣！脑海中，关于这支簪子的记忆与使用方法自动浮现。
“果然是先祖本命法宝之一……”云舒心中激动，将簪子插入发髻。顿时，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百会穴灌入，流转全身，不仅迅速恢复着她消耗的灵力与神魂，更隐隐压制了她体内残留的龙怨余毒。就连心口处孩子们印记传来的拉扯悸动，似乎也因簪子的隔绝与增强，变得清晰可控了许多。
“此簪有宁神护魂、增幅血脉、沟通草木本源之效。”云舒快速对凌绝霄解释，“有它在，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而且……”
她闭目感应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我能通过它，更清晰地感应到药王谷方向的情况！孩子们的印记虽然仍被牵引，但似乎……谷中有人正在设法抵抗，暂时稳住了局面！”
凌绝霄闻言，紧绷的神色也稍缓：“能确定是谁吗？”
“很模糊……但那股抵抗之力中，有药王谷护山大阵的气息，还有……一丝熟悉的、带着火爆意味的剑意？”云舒不确定道，“难道是苏长老请了其他剑修好友助阵？”
“或许是。”凌绝霄点头，“药王谷传承悠久，人脉广阔，有援手不奇怪。只要孩子们暂时安全，我们就有时间。”
正说着，身后通道传来剧烈的震动与鬼骷老人疯狂的嘶吼，显然他已驱散烟雾，正带着残余骨妖追来。
“先离开这里。”云舒握住发簪，感应着簪子与药宫秘境之间的微弱联系，很快找到了另一条出路——祭坛后方，有一条被骨骸半掩的狭窄裂缝，裂缝深处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应是通往外界。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钻入裂缝。
裂缝曲折向上，攀爬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前方出现亮光。拨开遮蔽的藤蔓与枯骨，两人重新回到了地面。
此处已是万骨丘的另一侧，距离葬龙渊更近。抬头望去，远处天际黑气冲天，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如同伤痕般的漆黑裂谷轮廓横亘在山脉之间，正是葬龙渊所在。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龙威怨念。
“我们绕开了腐骨林和阴魂涧最危险的一段，节省了不少时间。”云舒辨认方向，“按先祖记忆，药君留下的‘隐宫’入口，就在葬龙渊外围封印的‘巽位’节点附近。我们需要先抵达封印外围。”
凌绝霄点头，服下云舒递来的又一枚丹药，调整气息。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动身时——
“唳——！”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自高空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超过三丈、通体漆黑、长着三个狰狞鸟头的怪鸟正盘旋在他们头顶上方，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他们，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黑色涎液。
“三首鬼面鸦！”云舒脸色微变，“这东西是葬龙渊特有的变异妖兽，嗅觉灵敏，专食生灵血肉神魂，且往往是成群活动……”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又传来密集的振翅声！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只三首鬼面鸦正朝这边飞来！显然是这只发现了他们的怪鸟召唤了同伴！
更麻烦的是，这些怪鸟的啼鸣声极具穿透力，能干扰神魂，且它们的唾液和利爪都沾染了龙怨之毒，极难对付。
“不能纠缠，速走！”凌绝霄当机立断，拉住云舒，施展身法，朝着葬龙渊方向疾驰。
然而那群鬼面鸦速度极快，转眼间已追至近前，如同一片死亡乌云，俯冲而下！
云舒发间青木药心簪青光大放，一道柔和的青色光罩将两人护住，暂时抵挡住了鸦群的音波与毒液攻击。但光罩在密集冲击下剧烈震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凌绝霄边跑边挥剑斩落几只扑得最近的怪鸟，但鸦群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眼看就要被彻底围住——
“前方有阵法波动！”云舒忽然感应到什么，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乱石堆。
两人毫不犹豫冲向石堆。
就在踏入石堆范围的刹那，周围景象骤变！乱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雾气中隐约有符文流转，竟是一座隐蔽的幻阵！
鸦群追至阵外，却被幻阵所阻，只能在阵外愤怒盘旋啼鸣，不敢轻易闯入。
两人暂时安全。
“这阵法……似乎年代久远，但依旧在运转。”云舒观察着雾气中的符文，有些熟悉，“风格与药宫秘境有些相似，可能是当年药君或剑尊留下的外围警戒或隐匿阵法。”
她尝试以青木药心簪沟通阵法，簪子微微发热，雾气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指向阵法深处。
两人沿通道前行，很快来到阵法核心——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枚黯淡的玉简。
云舒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段留言，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肃杀剑意：
“吾乃凌云霄。沐青璃重伤后，吾于葬龙渊外围布下‘小周天幻剑阵’三十六处，以作警戒，亦为后来者留一线生机。此阵‘巽三’节点，直通封印外围‘风啸崖’。崖下有密道，可避过外围大部分凶险，直抵隐宫入口。然密道之中，留有吾当年封存的一道‘剑意试炼’，非心志坚定、剑心通明者不可过。后来者若为药君一脉，持信物（青木药心簪或青灵钥）可免试炼。若为剑修，需以剑心破之。切记，隐宫之中，封存之物关乎万古大局，慎取慎用。——云霄绝笔。”
留言之后，是一幅简略的路线图，标注了从风啸崖密道前往隐宫入口的路径。
“是剑尊凌云霄留下的！”云舒又惊又喜，“有这条密道，我们能避开外围大部分危险，直达隐宫！”
凌绝霄也看着那留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云霄祖师……上清剑宗的开创者，也是他这一脉的源头。没想到万年之后，会以这种方式，得到祖师留下的指引。
“风啸崖……据此不远。”云舒对照地图，“我们立刻动身。”
两人按照地图指引，很快找到阵法出口，离开幻阵。鸦群早已散去，四周恢复寂静。
一路再无波折，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一处狂风呼啸的断崖——风啸崖。
崖下云雾翻滚，深不见底。按照地图所示，密道入口就在崖壁中段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内。
两人攀下悬崖，找到洞穴。洞口果然被浓密的“铁线藤”覆盖，这些藤蔓坚韧如铁，且带有麻痹毒性。不过对云舒而言，处理起来轻而易举。她撒出一把特制药粉，藤蔓迅速枯萎松动。
拨开藤蔓，进入洞穴。洞内干燥，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气。
前行约百丈，前方出现一道光幕屏障，屏障上剑气流转，隐约可见一柄虚幻的长剑悬于中央——正是云霄剑尊留下的“剑意试炼”。
云舒将青木药心簪贴近屏障。簪子青光亮起，屏障如水波荡漾，无声分开。
两人穿过屏障，正式进入密道。
密道幽深，一路向下。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夜明珠，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与一丝极淡的草药清香——那是药君气息残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紧闭的石门。石门古朴，上刻日月星辰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青灵钥完全一致。
“到了，隐宫入口。”云舒深吸一口气，取出青灵钥，嵌入凹槽。
钥匙入槽，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宫殿，而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三样物品：
左边是一卷青玉简册，封面刻着《三元封龙阵全录》。
右边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金、内部似有火焰流转的晶石——正是“地心炎髓”的精粹！
而正中，则是一个尺许高、通体由“养魂玉”雕成的莲花灯座，灯座中心，一点豆大的、温暖的青色火苗静静燃烧。
火苗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女子虚影——眉眼与药君沐青璃一般无二，但气质更加温婉沉静，此刻正闭目沉睡。
云舒浑身剧震，失声惊呼：
“母亲……的本命魂火？！”
（第四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