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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行前密语·暗子落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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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行前密语·暗子落盘
距离出发仅剩两日。
药王谷的清晨依旧云雾缭绕，丹鼎峰的方向传来隐隐的地火轰鸣和悠扬的炉鼎清音，一切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各峰之间传讯符光往来比平日频繁了少许，执事弟子们步履匆匆，神色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然。
云舒未曾离开听竹小筑。她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最后的炼制与准备上。
静室内，新兑换的赤铜丹炉下地火稳定燃烧，炉壁上刻画的控火阵纹散发着温润红光。云舒屏息凝神，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轮转，将处理好的药材以特定的顺序、角度和灵力包裹投入炉中。她在炼制一种名为“玉骨生肌丹”的二阶疗伤丹药。这丹方得自岐黄峰库房，对内外伤均有奇效，尤其能快速生肌续骨，本是金丹期丹师才能稳定炼制的丹药。云舒选择它，既是为了验证自己最近的丹道进境，也是为了准备更高级的保命之物。
药材在炉火中翻滚，药性在灵力的引导下缓缓融合。她刻意没有动用先天木心的生机之力，而是完全依靠《青囊针经》带来的精细灵力操控和对药性能量场的理解，来驾驭这次远超自身修为阶位的炼制。
过程比预想更加艰难。二阶丹药的药性冲突更剧烈，对火候变化和灵力介入时机的要求苛刻到毫巅。她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神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有几次，药液几乎要失控暴走，都被她以巧妙的针诀模拟灵力，强行疏导、抚平。
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当地火缓缓熄灭，丹炉盖掀开的刹那，一股馥郁醇厚、带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药香弥漫开来。炉底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色泽如玉、表面隐有云纹的丹药。虽只有三枚，成丹率不高，且其中一枚光泽略显黯淡，但另外两枚丹晕流转，显然是品质上佳的成品！
“成功了！”云舒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中带着欣喜。不依赖木心，仅凭自身技艺和理论优化，她已能勉强触及二阶丹师的门槛！这不仅意味着她丹道实力的飞跃，更意味着她拥有了在关键时刻炼制更高阶救命丹药的可能性。
她小心地将两枚上品玉骨生肌丹收起，将那次品丹药也收好以备不时之需或研究。
随后，她开始整理符箓。岐黄峰支取的空白符纸和丹砂品质极佳。她结合《阵法初探》中的一些基础防护、警戒、破邪符文，以自身精纯木属性灵力混合一丝乙木剑气意蕴，绘制了数十张“青藤护身符”、“木甲符”、“破邪清光符”。这些符箓或许威力不及专业符师所制，但胜在与她自身灵力契合，激发更快，且针对阴邪死气有额外的克制效果。
暮色四合时，一切准备基本就绪。
就在她打算打坐调息，恢复白日消耗时，一枚古朴无华、没有任何标识的青色纸鹤，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落在她的案头。
云舒心中一动，拿起纸鹤。纸鹤入手微沉，隐有灵力波动，却无任何印记。她迟疑片刻，注入一丝灵力。
纸鹤展开，化为一张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清瘦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随意：
“子时三刻，后山听涛崖。”
没有落款，但云舒瞬间认出了这字迹——玄玑真人！
师尊为何用这种方式私下传讯？而且地点选在偏僻的后山听涛崖？那里远离各峰建筑，人迹罕至。
云舒心中疑虑丛生，但不敢怠慢。子时将至，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将必要之物贴身藏好，施展敛息术，悄然离开了听竹小筑。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药王谷护山大阵的光辉在夜空形成淡淡的穹顶，谷内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云舒如一道轻烟，借着林木阴影，避开偶尔巡逻的执事弟子，向后山掠去。
听涛崖位于青囊峰后山深处，一面是陡峭崖壁，下临深涧，涧水奔腾，日夜轰鸣如雷，故而得名。崖顶只有一小片平台，几棵古松虬结。
云舒抵达时，子时刚过三刻。崖顶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呼啸，松涛阵阵，混合着脚下深渊传来的隆隆水声。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与木心感知全力放开。
“收敛点，丫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云舒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只见玄玑真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三尺处，依旧是那身宽大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却没了平日的随意，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
“师尊！”云舒连忙行礼，心中骇然。以她现在的感知，竟完全没发现师尊是如何靠近的！
“免了。”玄玑真人摆摆手，走到崖边，俯瞰着下方翻滚的云海和隐约可见的深涧水光，“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需在你入山之前交代。”
“师尊请讲。”云舒走到他身侧半步后，恭敬垂首。
玄玑真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开口：“雾隐山脉之事，牵连甚广，远超你目前所见。百鬼门余孽、不明剑修、乃至可能存在的上古遗祸……都已悄然汇聚。宗门此次派你们前去，名为巡狩侦查，实则有投石问路之意。”
云舒心中一震，果然！宗门高层知道得比她想象的更多！
“你改良丹方，显露针术，已入了某些人的眼。”玄玑真人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云舒，“此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需谨记：其一，保全自身为要，遇不可抗之险，以保命为先，任务次之。其二，勿要轻信他人，即便是同门，亦需存三分警惕。其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若遇绝境，或察觉与三十年前苏菀之事相关线索，可激发此物。”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寸许长短、通体漆黑、形似细针的物件，非金非木，气息内敛至极。
云舒接过，触手冰凉沉重。“师尊，这是？”
“此乃‘遁虚针’，一次之用。激发后，可于瞬息间将你传送至百里内预先设定好的方位，但方位需提前以精血烙印。我将青囊峰后山一处隐秘洞窟的坐标烙印于内，此地仅有我知晓，较为安全。然此针使用后气息紊乱，极易被追踪，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玄玑真人郑重叮嘱。
保命传送法器！云舒心头一热，知道此物珍贵异常，连忙收好：“多谢师尊！”
玄玑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关切，似是忧虑，又似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你很像她。”他忽然低声道，随即又摇头，“但又不同。她当年……太过执着，也太过自信。丫头，记住，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该退则退，方是长久之道。”
这话语重心长，近乎直白地暗示了苏菀师叔当年可能因知道太多、太过深入而遭难。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云舒恭敬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尊，关于苏菀师叔，还有那枚箭头……”
玄玑真人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旧事已矣，莫要多问。该你知道时，自会知道。那箭头……你且收好，或许关键时刻，能为你指明方向，亦可能为你引来祸端。如何取舍，自行权衡。”
他显然知晓箭头之事，却不愿多说。云舒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去吧，好生准备。”玄玑真人挥挥手，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散模样，“老头子我还要回去赏月呢。”
“是，弟子告退。”云舒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只见师尊依旧立在崖边，背影在月光和翻滚的云海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孤独寂寥。
她收回目光，加速离去。手中紧握的遁虚针和师尊的话语，让她心中既感温暖，又沉甸甸的。连师尊都如此郑重警告，此行凶险，恐怕远超预估。
就在云舒身影消失在崖下小径的同时，玄玑真人袖中，一枚与云舒那枚极为相似、但裂纹更多的古旧箭头碎片，微微震颤了一下，指向黑风岭深处。
他望着那个方向，低声自语，声音被山风和涛声吞没：“……魔踪已现，剑影横空……甲子轮回之劫，终究还是要应在这孩子身上么？菀师妹，你若在天有灵，庇佑她吧……”
与此同时，岐黄峰，柳暮的洞府内。
他并未休息，而是对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人脸，而是一幅不断变化、线条扭曲的复杂地形图，中央一个红点闪烁，旁边标注着“血骨道”。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阴冷的身影单膝跪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公子，血骨道附近的‘九阴聚煞阵’已布置妥当，阵眼埋入了三枚‘引魂香’，只要目标进入范围，香气无形，可引动其气血躁动，扰乱判断，配合地形，足以令其与队伍失散，落入我们预设的陷阱。谷中内线也已安排，会确保队伍行进路线经过血骨道外围。”
柳暮背对着他，手指在地形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留在红点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指尖轻轻一点：“此处，地形最为复杂，雾气终年不散，是下手的最佳地点。通知黑煞，让他的人在那里接应。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她身上那枚石珠，必须完好无损。至于其他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洛清音实力不弱，尽量缠住即可，若事不可为，以任务为先，不必硬拼。药王谷这边，我自有交代。”
“遵命！”黑袍人影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洞府角落的阴影中。
柳暮转过身，走到窗前，望向黑风岭的方向，俊朗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先天木心……还有那件可能源自‘守魂一族’的遗物……主上谋划百年，等的就是这样的‘引子’。云舒师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身怀这两样东西吧。”他低声轻笑，眼中毫无温度，“不过，在你被献祭之前，你的丹道天赋，或许还能为我……不，为主上的大业，再添一份筹码。”
他取出一枚留影玉简，里面记录的，正是云舒在议事堂阐述改良思路时的片段。玉简光芒闪烁，映亮了他眼中深藏的野心与冷酷。
夜更深了。
药王谷内，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暗中谋划，有人忧心忡忡。
而距离药王谷千里之外的黑风岭深处，断魂崖下，寒月潭水无风自动，泛起幽蓝色的涟漪。崖壁石缝中，那株淡蓝色的琉璃心莲，七片叶子已完全舒展，莲心处，一点璀璨如星钻的花苞，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膨胀，吞吐着月华与地脉中涌出的、混杂着精纯灵力和一丝诡异黑气的能量。
七星连珠之夜，正在一天天逼近。
命运的齿轮，在寂静的黑暗中，发出了令人心悸的、不可逆转的转动声。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