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志训养阴鸷邪尊后》唐泽诗颂

8、阴魂鬼亲 家传的卓郎

　　“师父？”

　　看着背后面容冷峻，身型劲逸，活像一柄立地的锃亮仙剑的男人，不是沈殛又是谁？

　　既然他来了，那有鬼气也就不奇怪了。沈殛虽不是鬼，但按照原著来讲，他一直与各路妖魔鬼怪有着来往，一来二去也容易沾上。她虽没什么门道，但按照设定，原主术力本能探探鬼气还是够的。虽说按理来讲她的实力远远探不到沈殛，不过好歹是个穿书的，再系统帮帮忙，为了任务进展顺利，偶尔开挂没什么奇怪。

　　他想来换完了衣衫，动作迅速，大抵并没有去干别的坏事（？）的时间。枫红束衣，款式并不华贵，却被他穿出了一股天潢贵胄之气。

　　衣裳颜色自然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容她说一句，不会有人会穿成他这样从头红到脚吧？也没有人会一直只穿一个颜色的衣裳！

　　在神渡峰也就罢了，下凡打妖怪呢，还穿的跟个新郎官一样干什么？

　　沈殛没应她，准确来说，根本没停。神情冷傲，一双玄靴轻踏踏的，却颇有凌厉破风的气势，直逼往上。

　　而楚容舟也来了，浅笑道：“诗盏，走吧。”便也跟着上阶。

　　感情大小眼就拦她一个人？这两人来了怎么就不说话了？

　　然而她转头一看——大小眼保持着往怀里塞东西的动作，一双眼骨碌瞪着，嘴张着仿佛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

　　谁干的不言而喻。

　　裴诗赶忙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守令府的大门。

　　凡间建筑自无神渡峰华贵，却也看得出主人家底殷实，出手阔绰。进门家仆络绎不绝，金丝廊下走，金光屋外流。小池游鱼，名木贵花，层层深院。可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了，这守令府反倒不高大上。蛮有几分暴发户堆砌的意味。

　　几人方踏进门几步，便见两道身影相攀言笑着往外走。这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奇瘦，一个圆胖。因有着些距离，谈话内容也听的不甚真切。
　　那瘦男点头哈腰的，不断道：“哎唷…不知说什么好了，届时…一…赏脸…”
　　而圆胖则挤着油光满面的脸，便抱拳便道：“一定一定……”

　　眼见快撞上，两人才瞧着对面有人，瘦男愣了一瞬，看了几人很有一阵，大概是出于礼貌，躬身笑了笑，转身对圆胖道：“戴大人，那我先告辞啦！”圆胖也看见了他们，反应却比瘦男大得多，主要是目光移到沈殛身上的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劈，肉脸上的笑容都裂开了，连回礼都忘记。直到楚容舟开口：“守令，我等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圆胖小眼睛蓦地瞪大，夸张的向后一仰又晃回来，同时“啪”猛一拍掌，一瞬间堆上厚厚的讨好笑，身姿放的极低，跟跪下没什么区别，声音也比方才细了不少：“沈，沈大人？您是，是您，没错儿！！神督大人，沈神督！您安好啊！”

　　裴诗从来没见过谁笑得这么卑微谄媚，已经不能用低声下气来形容了。不由得一阵鸡皮疙瘩。不过他们不是还没报身份么？这守令怎的就认得沈殛？

　　而圆胖守令越跪…越趴越低，一副恨不得给沈殛当脚踏的样子。看得裴诗心中惶惶——这守令好歹比沈殛大了十多岁好不好……

　　这时候，门口的大小眼冲了进来，想来定身术还未完全失效，他很是僵硬的顺拐着，一边失声道：“你几个…咋，咋能硬闯呢？”一瞬间，圆胖守令脸上的表情怎一个惊惶了得？他极快的抬起一脚，猛一踹在大小眼身上。怒喝道：“滚蛋！！”
　　他身宽力大，大小眼被他踹了个滚，又立马匍匐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道：“是是是，小的错了，小的愚钝，小的该死！”态度与先前在门口的流氓嚣张截然不同。

　　转头，守令已经到处招呼人：“来来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再再来人！去给三位贵客沏茶焚香！沈神督，两位仙修，请随我来…”

　　几人与他一路进了厅室，一环顾，虎炉焚香烟，美女映屏风，金嵌玉墙里，满壁挂刀弓。把这么多要素齐齐堆叠在待客厅室，太冗杂，太外露，太刻意，还有屏风的美女…太艳流。

　　几人落座，守令接过下人手中的杯盏，亲自来奉茶。他躬着腰，腆脸笑道：“去年清巡宴上，小人幸见沈神督天人之姿，回来后念念不忘，还为您念经诵佛，奇愿再有机会膜拜。没成想您今日大驾光临，小人惶恐，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呐！嘿嘿，嘿…”

　　裴诗恍然大悟。神渡峰很爱开会，什么三年一度拜师敬宗的延年宴呐（当然由于被沈殛打晕，她错过了），两年一度盘查挽总的清巡宴呐，还有各种神渡峰内的大会小聚，令人眼花缭乱。

　　而这个清巡宴，自然就是凡间这些个守令地巡，可以上神渡峰与四派宗人汇报近来管辖地事宜，顺便与他们心中的“天人”喝喝酒的机会了。于凡人而言自然是美差，回来后可以吹牛很一阵子，

　　沈殛向来不参加这些活动，但昨年是他做门主后第一个清巡会，不论怎么说也要露面。而他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大家对他的好奇不亚于人类得见外星生物，当然会被格外注意了。

　　况且他容貌殊异，惹眼至极，哪怕不是门主身份，也百分百会给见他之人留下深刻印象。

　　还有，给未来邪尊诵经祈福吗？哈哈哈哈……

　　而沈殛似乎也勾了勾唇，他大马金刀坐着，眉眼间的狂野之气有如毒刃，怎么看也不太正派。

　　戴守令眼珠滴溜溜的转，望向一旁座上的裴楚二人。

　　楚容舟微笑道：“在下天史轩督下，楚容舟，叨扰阁下了。”

　　戴守令拜道：“哎呀呀，仙风道骨，天人之姿！！”

　　裴诗也笑道：“小女锁渊冢督下，沈诗盏。叨扰啦！”

　　戴守令啸道：“诶唷唷，年少有为，天人之姿！！”

　　嗯……

　　守令转头面向沈殛，腰更弯了，眯着眼睛，肥胖的脸上已经布了细汗：“这姑娘可是沈神督新入门的亲传呀？一看便资质卓越，哪哪都好！哈哈，方才门前下人慧眼…额狗眼不识珠，多有得罪，还请您责罚小人呐！”

　　“这个…不知沈神督此次下凡所为何事？这地方现下是小的在打理着，您有什么需要，小人也可斗胆帮忙一二…”

　　沈殛拿着银红扇浅浅挥着，眉头一挑：“守令忙着呢？今夜要赴宴？”

　　裴诗一想，他说的，是方才那瘦男吧？

　　戴守令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立马赔笑道：“小人小事，哪有什么要紧！全听大人您吩咐！”

　　沈殛自顾自道：“婚宴？”

　　戴守令脚下一滑。

　　“这种时候，还敢办婚宴？”

　　他狭长的灰眸犹如一滩死水，映着眼前“扑通”一声，（终于）跪下的男人。

　　其实沈殛讲话向来是轻飘飘的语气，表露情绪的动作更不会有。却架不住此人当反派的命，天生阴寒。谁跟他讲话都必然如同刀悬头上之感。更何况，戴守令本就亏心。

　　“大人…”

　　不得不说长得高是有好处，即便是坐着，气势上压人也不止一头。沈殛腿微微一伸，玄靴几乎要踩到地下人的手。

　　他挑起一边眉，头都不低。而楚容舟已俊眉微蹙道：“厉鬼作祟，凡成亲者皆暴毙。戴守令敢一人压下。厉害。”

　　戴守令跪在地上，𠳐𠳐磕着响头，浑身颤抖得厉害：“沈神督恕罪！！小…”

　　楚容舟道：“不要废话。交代情况。”

　　“是是是……”

　　这戴守令本就是个镶金边的土壳子，内涵与胆色皆无，又隐瞒情况在先，吓得赶紧什么都说了。

　　原来，一月前琴叩乡有一富商家的小姐嫁人，家里上下兴高采烈，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大摆宴席，珠光流潋，一对新人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但仅仅是洞房次日晨，意外就发生了。叫起的嬷嬷敲门半晌无人应声，心生奇怪，斗胆推门一瞧，霎时魂飞魄散——新郎官不着寸缕，浑身刀割烧痕，血肉横飞，触目惊心。一张脸青紫，面目全非。被自己的红衣吊死在了床梁之上。
　　而新嫁小姐坐在正对门的桌前，珠簪嫁衣穿戴整齐，还是那张莹润白皙的小脸，双眼紧闭，红唇却上咧到不正常的弧度，如同一只恶鬼。身后吊着尸体，冲门口无声大笑着。

　　新娘子没有死。昏睡到夜里，醒来后拉着床边的父亲，问道：“父亲，明日该是婚期了罢？卓郎在哪？诶，卓郎！”

　　卓郎，就是她昨夜惨死的丈夫。但她现在指的，是一旁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厮，

　　富商不知道怎么回答，见女儿一脸茫然，全然不记得昨夜的惨状，且面色幸福羞怯的等着爱人，富商面如土色。心道，女儿昨夜定是被厉鬼附身了。并且连带神智也不清楚了。

　　一来不想打草惊蛇，二来不愿打击爱女。他思来想去，一边急求能人仙道，一边纡尊降贵，安排那小厮明夜演新郎，配合来的修士一齐捉拿厉鬼。

　　夜晚，一群修士严阵以待，贴符做法，说今夜不会再有邪物能靠近这院落，附小姐的身。他们两位新人的合卺酒里下过昏睡的药物，富商亲送过去，整整一夜，各位修士都在院外暗处守株待兔。

　　兔没待到，隔壁院的棺材房却传来一阵阵惊叫。卓郎在渡怨之后，居然起尸化鬼了。于是，一波人去镇卓郎，一波人继续守院。
　　第二日晨，那边一夜有死有伤，骇人至极。不过这边一夜相安无事，屋内屋外半点动静也无。待富商来了，与几人推门进房，富商登时吓得昏死过去——与初次如出一辙，小厮死状凄惨，小姐阴森森红艳艳的坐在桌前，不省人事。

　　后来，修士一批批换，“新郎”一次次找，实在没人时，富商也哄骗着女儿婚期推后几日。可只要不成婚，夜里小姐总会爆发出非人的嘶叫声，目眦欲裂，狂砸门窗，见人就掐，一遍遍撕心裂肺的唤着“卓郎”。

　　终于有一天，小姐爆体而亡。富商伤心欲绝，对来的修士们破口大骂，说他们拿钱不办事，一只鬼都抓不住，准确来说，影子都没见到。

　　当天夜里，二小姐敲响富商的房门。一口白牙森森，披着跟姐姐如出一辙的红嫁衣，双眼瞪的奇大，流下一行血泪，红唇弯弯，诡异的笑着，盯着他嘻嘻道：“父亲，我的卓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