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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汁小鸡 沈大人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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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料到沈殛会问这个,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会这么突然。
话说,他情绪转变一向都这么快吗?还是压根就没听她说话?
沈殛身量太高,他覆过来,像一座小山,遮住了全部的光亮。裴诗眼前一下只剩晦暗阴冷的他。
裴诗道:“弟子不知啊,那夜生平第一回见鬼,被追了好久,师父您也知道弟子幼时…所以身子不好,大抵…”
“你扑过来,是蓄意还是被迫?”
“是…被迫的呀,只感觉有什么踹了我一脚,然后便神智不清了……”
“哦?这么奇怪?” 沈殛十分阴森的勾了勾唇,“那本座初问你怎么不提?”
“…太紧张了,况且弟子只以为说出来无人会信呢,没想到师父您看出来了!”说着,她面上扬起一丝小小的喜悦,很是真诚的仰头望着沈殛的眼睛。
放松,放松,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被沈殛捏着的半边肩膀都被他传来的温度麻凉透,沈邪神体寒到这种地步了?这可是夏天啊!
裴诗轻声道:“师父,怎么了?弟子惶恐…那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良久,沈殛后退一步,放开了她。周身气压瞬间松活过来,她不敢松懈,还十分殷切的看着沈殛锐利的灰眸——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做做样子罢了。
沈殛捻了捻手指,意味深长的瞧她一眼,道:“无事,你回去吧。”
“好的师父。”
巴不得呢,裴诗屈礼欲行,忽然瞥见满桌的吃食,磨磨蹭蹭,见他并没有让她带走的意思,震惊之余,心中恨恨。半晌,她小心翼翼开口道:“师父,这吃食…”
“要就拿走。”
裴诗“哎哟”一声:“哪里呀!本就是孝敬给师父的!那弟子先告退了!”
“吱呀…”
…………
她还是顺走了一只汁小鸡。
星子悄悄漫上了暮夜。
这边,裴诗回房后一边享用汁小鸡,一边反复想自己的回答有何错漏。左手伤虽未好,但怕绷带沾上油水,还是取了下来。望着白嫩手背上骇人的伤疤,思绪便又回到了沈殛身上。
一想起自己在沈殛面前的怂样,她忽然很挫败。不过转念想到楚容舟那句“我也不敢”,那点阴霾烟消云散,她无声捧腹笑了起来。
说起来,楚容舟从幼时做门生,便跟在少年楚千慎的身边,比沈殛还长四五岁吧?他都不敢,只能说明沈邪神是真吓人!
——等等,这么说来,楚容舟都快三十啦?裴诗咬下一口汁小鸡,为自己的迟钝感到震惊。楚容舟瞧着是比楚祢裴知珩成熟稳重,做事周到。但却是显年轻的帅气,又因为楚祢从不尊称,让她忽略了他的年龄。
四派尚未联手打造神渡峰时,民间有不少捉妖的散道。楚容舟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走江湖的日子莫测,亦容易被妖报复。那回的妖邪门无比,一夜之间,他家破人亡,在最后关头被当时还是少主的楚千慎路过救下。他当时不叫楚容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后被少年楚千慎带回家,做了楚家的门徒,而他天资聪颖,也就跟在楚千慎身边,做了赐姓的亲传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要说为什么楚祢那般讨厌他,其实很简单,楚容舟自幼跟着楚千慎习术,大了楚祢将近十岁,说是师兄,但比起楚祢,关系与楚千慎更为亲近。而楚千慎及楚夫人又一直不满这小儿子散漫的性子,更多关注其长子楚胧,只叫楚容舟多教教楚祢。一来二去,矛盾就激化到了他们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楚容舟除了年岁,哪哪都比楚祢更像少主,更受重视。
这样一个风云人物,不还是不敢与沈殛搭话么,所以啊,不算她怂。
不过说起沈殛,虽是招人恨的邪神,倒是真真年少有为,无人能及。三年前的神渡峰,本只有三派,某一天,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衣青年,凭着恐怖如斯的术法,一人一扇破了幻阵,闯上神渡峰。与原本的三位门主密谈整整三日后,竟硬生生在三派之后,创了锁渊冢,为神渡峰第四派。
此事惊天动地,让沈殛当之无愧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百姓间,武士间,术者中,传闻满天飞,他沈殛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知道,神渡峰上的仙门,是代代炼术,天下之佼佼。不管三位门主是为了利益交换,或是壮大神渡峰,能甘心让他孑然独身与盛名威望的三派平起平坐,这个沈殛,岂止是不简单。
况且,今年是他做门主的第三年,而神渡峰的招收亦是三年一次。在此之前,锁渊冢自然没有亲传,连所有的弟子,皆是其他三派调来的。这锁渊冢只有沈殛一人。而他一人,足以成为日后血洗仙门的邪尊。
这样的人要夺主神之位,需得上她帮什么忙?
裴诗咬下最后一口肉,也没琢磨出所以然。她向来不爱为难自己,索性放下了思绪。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许久,她洗漱擦净后,懒洋洋的躺回床上,照猫画虎的缠好了左手的药带,听着舱外隐隐约约的涛浪声,觉得自己也像航行在夜色里的小船一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被拍倒,还是到达彼岸。
她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嘟嘟·人物「沈殛」好感-10,当前好感为-10。】
久违的系统声响起,裴诗先是激动,反应过来后月眸瞪的溜大,那叫一个不可思议。
沈殛有病吧!
人在床上躺,锅从天上来!难道是过了这么久,发现汁小鸡被拿走了?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裴诗捏紧拳头,恨恨捶了两下床。想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现在好感莫名其妙居然成了负数!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心中郁闷不已。忽然眼神一晃,瞥见房门旁的方窗外,一动不动的立着个黑影。
裴诗身子一僵,血液上涌,迷迷糊糊的脑子彻底清醒了,浑身寒毛直立。
不会吧,难道她是招鬼体质?裴诗咽了咽口水,心道隔壁便是楚容舟和沈殛,大抵不会有意外吧……如此想着,她悄悄将目光定在窗外的黑影上,却越发觉得那轮廓很是熟悉。
关键时刻,那黑影开口了:“裴泠月。”
音量很低,但她能听清楚,虽然听着有些怪,但也够她确认来人身份了。
——有病的沈殛!
裴诗撑着身子坐起来,听他那么唤,心里很是不习惯。小步往窗边踱,边走边道:“师父,您还是叫弟子裴诗吧…请问师父所为何事?”
等不到回应,裴诗本想推开窗,奈何没料到这窗户是个装饰,并无开口。她只得拂拂手道:“您等等,弟子这就开门。”正迈步往门口走,却见沈殛向右,径自回房了。
?
片刻后,她听见左边房间的响动——楚容舟出来了,听着脚步方向,应是去厕所。她讥讽的勾勾嘴角,回床上继续睡了。也对,若让人瞧见他沈殛夜里来敲女弟子房门,总是不好的。
不过,他干的不好的事还少吗?
躺在床上,依旧有淡淡的波涛声,脚步声,来来去去的吵闹声。
夜里睡得很不安稳,她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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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朱大门,金缕雕饰,墨色的天空一望无际似要盛怒一场大雨,昭告无尽积压的怨恨与血泪。世终除抹貌骨繁衣,口嚼一汪滥心辱体。
可怕的宁静,往往宣告灾难的降生。
一声尖叫响彻院落,门内跌撞出一个小女孩,碧翠绣纹锦袍上沾了不少炭灰,本是红扑扑的小脸此刻吓得惨白,两个小圆团发髻都挣散了。
她哆哆嗦嗦的指向院内,颤抖的几乎让人分辨不出她在说什么。
“来,来人…!救娘啊!!快啊!!”
门口一众仆人如梦初醒般扑进去。
“唉唷,这是怎么回事…!”
房内的女人衣着素淡,不施脂粉也美的惊人。却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口吐鲜血。桌上打翻了一杯茶,旁的瓷瓶里赫然装着白色粉末。
领头的老人夸张的惊叫一声,立马捶胸顿足,边嚎边往外跑,老泪纵横:
“小姐!!您真是想不开啊!!即便是一时糊涂与人私通,可裴大人与您夫妻一场,怎会弃您!!您如今自个儿想不开,留个污名去了,老奴跟了您这么多年,心里怎么搁得下!不如随您去!!”
说罢,猛地磕向梯坎……
那小女孩本在里面焦头烂额,强装镇定,听她在外面这般撒泼,面如死灰,气的嘴唇发抖,冲来道:“赵嬷你胡说什么!!我阿娘没私通!更没丧命!”
走至门口,却见伏尸一具,回头一看,阿娘倒地不起。眼前越转越快,终是支撑不住,“咚”的一声晕了过去。
而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一片乱中,有人伸手拿走了那装着毒粉的青白云纹瓷瓶,随后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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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
“笃笃!”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楚容舟温和的声音:“诗盏,起了么?”
裴诗刚刚擦完脸,“来啦!” 她今日着了昨个儿新买的鹅黄掐金裙,腰间配了个小铃铛,走起来叮叮响,显得娇俏,是当下少女间最流行的款式。
“容舟师兄?”
楚容舟笑笑,拎起手上的东西道:“这船上早膳有卖百宜羹,我买了三份,可要一同用膳?一个时辰后就到琴叩乡了,可顺便商议接下来的事宜,如何?”
望着楚容舟手上热腾腾,冒着香的粥羹,裴诗笑得月眸弯弯:“好哇!” 楚容舟眨眨眼,露出有几分促狭的微笑:“那便在我房里吧,你去…叫你师父。”
他难得使坏,还不等裴诗抗议出声,便扭身离去。裴诗又气又好笑,想起自己的好感度,还是迈着小步去叩响了沈殛房门。
这次门很快便开了,她轻轻屈礼,挤出一丝笑道:“师父,容舟师兄请去他房内用早膳。”
沈殛半挽着发,俊挺的面庞上破天荒有几分迟顿,看样子刚睡醒。耳廓上依旧爬着玄蛇耳饰,缠了几缕皎白的发丝。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鼻梁骨,眼神阴戾,皱着眉:“裴泠月,你…”
裴诗心脏狂抽,道:“师父…弟子昨夜不是说了嘛,您唤我裴诗就好……”
见沈殛眉头绞紧,裴诗方觉自己说话有些不妥,赶紧压低声音找补道:“咳,师父,您昨夜找弟子所为何事啊?”
沈殛眉头绞得更紧了。
他长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胳膊,眉头微挑:“本座找你?”
“是呀,您…”
裴诗瞧着沈殛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脑袋”轰”的一下,脸色顿时煞白。
不是吧!